毕竟她现在看谁都长着一个硕大的鱼头，而且鱼的长相真的很难看出区别, 荆宁分辨的办法很直接，就是看对方的体型……还有气质。


    黑客很好认，他的鱼头两边戴着标志性的酷炫耳机。


    黄毛也很好认，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完全没办法安静地待上几分钟。


    至于冷雨，必须开口说话，她才能认出来。


    而这个脑袋上包裹着绷带的鱼头人……


    “别擅自认为我死了啊!”戴军狼狈地爬进车内。


    荆宁：中气十足嘛。看来伤得并不太重。


    “你的伤……全好了?”


    戴军跟着那群外卖员一路跑着出来, 爬进车后就再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趴在车内喘气。


    荆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你……你成功了?”戴军瞪大了鱼的眼睛。


    看到这场景的荆宁只觉得又惊悚又搞笑。


    但她忍耐着，并没有表示出来。


    “嗯。”


    “那……那条大黑鱼真的开口说话了?”


    黑客吃惊：“鱼会开口说话?”


    荆宁沉默了几秒：“……所以，刚才李三笑的那场高调宣言都白讲了?”


    黑客表情扭曲了一下：“我以为鱼和鱼之间的差距，就像人和猿之间的差距那么大。”


    “人能说话，但猿却不能。”


    “所以……”


    戴军着急地插话进来：“怎么样才能让大黑鱼开口说话呢?”


    “其实很简单。”


    这话一落，车内众鱼都竖起了耳朵。


    大家都想晋升为特级外卖员。


    荆宁环顾众鱼，缓缓道：“跟着我念——”


    “我是一只鱼。”


    她看向黄毛，黄毛下意识地道：“我是一只鱼。”


    她看向黑客，黑客茫然：“我是一只鱼?”


    冷雨没有任何感情：“我是一只鱼。”


    最后轮到趴在车过道上的戴军。


    戴军的鱼眼中闪过一丝愠色：“老子才不是什么鱼!”


    “好，OUT!”


    荆宁朝他比了个出局的手势，再次看向黄毛：“我喜欢作为鱼的自己。”


    黄毛有点得意：“我喜欢作为鱼的自己。”


    黑客有点明白了，跟着重复：“……我喜欢作为鱼的自己?”


    冷雨继续面无表情：“我喜欢作为鱼的自己。”


    “听出你不喜欢，你也OUT!”


    荆宁指了指冷雨，后者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好，最后一句。”


    “我喜欢身体长满黑色的鳞片，脑袋变成巨大的鱼头。”


    黄毛：“……”


    这是什么鬼?想想这鬼样子，他心底就发毛。


    荆宁无奈地叹气，只能把全村的希望押在黑客身上。


    黑客迟疑了一会儿：“这是在……自我洗脑?”


    荆宁点头：“反PUA专用。”


    “我们应该是被信号塔的电波干扰了，才会错误地认为自己是人类。”


    “但我们就是飞鱼。”


    “飞鱼本就长着黑色的鳞片和鱼脑袋——就和人类长着五官、四肢一样正常。”


    “只要你能从心底深处接受了自己飞鱼的身份，你就能和大黑鱼产生意识共鸣。”


    “就能让它开口说话，就能进化成功。”


    黄毛嘴角抽搐：“……要不是我有现实世界的记忆，我都要被你洗脑成飞鱼了。”


    荆宁：“……”


    “你不想通关出去了?”


    黄毛的气焰立刻蔫吧：“不，我想出去，我都听大佬的。”


    荆宁大方地挥挥手：“把这三句箴言，心里默念几千遍。”


    “几千遍不行就几万遍，肯定就能让大黑鱼开口说话了。”


    车内众鱼：“……”难度好大。


    黄毛哭丧着脸：“我不会永远都出不去了吧?”


    听到“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维修车的车顶上。


    通过意识链接，荆宁知道是那条大黑鱼安全着落在了车顶上。


    荆宁淡声道：“好了，全员到齐，可以走了。”


    黑客也听到了声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车顶。


    “去……去哪?”黄毛依旧满脑子问号


    荆宁掏出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条，递给黑客：“你来指路。”


    黑客：???


    “我不太懂，但这些数字是坐标。”荆宁道，“是李三笑给的。”


    “大概是他从总监的保险库里偷出来的。”


    黑客沉默了几秒，想要理清楚思路。


    “坐标?”


    “是什么的坐标?”


    荆宁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是信号塔的坐标。”


    白天到了，信号塔上的红蓝色灯光就会消失。


    但他们又没办法等到下一个夜晚。


    “我们最好动作快一点，如果我推断得没错，那些现在死去的警卫部队员，中午12点以后会再次刷新。”


    车内众鱼都露出了震惊恐慌的表情。


    黑客很快想到了演员会这么说的根据：“你是从孟斌身上推断出来的?”


    荆宁点点头：“嗯。第一次察觉到异样是刚进来那天，孟斌被老吴咬伤后，当天晚上还有伤口，还进行了包扎，但第二天就痊愈了。”


    “第二次是动员大会，孟斌明明被捅了一刀，差点就死了。隔了一天，却又生龙活虎地出现。”


    她眸光幽深了一些：“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警卫部的队员数量一直没有变化?”


    “一直都是二十五个?”


    黄毛嘀咕：“谁会没事去数警卫部的人数啊!”


    戴军若有所思：“没错，昨天警卫部的人来陵园抓我和黄瘸子的时候，明明就死掉了好几个，但刚刚在门口……我却看到了长得一样的人。”


    荆宁：“只要信号塔继续存在，这些警卫部的人就会像游戏里的野怪一样，不断刷新。”


    他们这群人会受伤，会疲惫;但抓捕他们的人却不会。


    而且就算全员死光，第二天他们也会重新复活。


    这种战斗根本打不赢啊!


    游戏高手的黑客和爱玩游戏的黄毛立刻全身寒毛竖起。


    “那……那我们现在就去炸信号塔?”黄毛问。


    荆宁点点头：“嗯。”


    “前、前面怎么走?要左拐吗?”黄毛双手握着方向盘，有些慌乱地询问。


    荆宁很自觉地看向黑客：问他。


    他是专业的。


    黑客整张鱼脸都扭曲了一下，他深呼吸，开始寻找纸条上那些数字的规律。


    如果这些数字是坐标的话?


    坐标轴是什么?坐标的原点在哪里?


    如何通过坐标来定位信号塔的具体位置?


    倏地，他想起了秦深获得的那半张地图。


    地图的正中心会不会就是原点?还有地图右下角是有比例尺的……他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很快记起比例尺的具体数值：地图上的一厘米，代表的是现实中的一千米。


    接着，他再看向纸条上的数字。


    “这串数字有规律!是两两对称的!”


    “对了，信号塔的方位也是南北对称的!”


    黑客惊喜道：“我知道怎么走了!”


    他指挥着驾驶员黄毛转动方向盘，直接左拐。


    “在去信号塔之前，我们先把昨天藏好的外卖箱回收一下。”


    ……


    广场上，灯火通明。


    一手拿着长刀，一手拿着金属拐杖的秦深踢了踢李三笑的尸体。


    “他真的死了?”


    他不是被直播间弹幕称作“新手怪谈世界中最恐怖NPC”的存在吗?


    怎么这么简单就死了?


    秦深脸上和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因为包着绷带，绷带上还沾染了血，使得他那张英俊温和的脸，多出几分狠厉和阴郁。


    黄瘸子从主楼大门口慢悠悠地走出来。


    “李三笑的遗书。”他递给秦深一封信，“交易达成，这东西就交给你了。”


    秦深接过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遗书”两个大字。


    没有迟疑，他直接把信封打开，里面放着一张信纸。


    信纸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对不起，都是我个人的错，是我没办法继续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