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宁的表情变了变，她想起了《怪物击杀规则》的第四条：


    ——拔掉它的舌头, 是阻止它复活的唯一办法。


    早在看到这条规则的时候，荆宁就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违和感。


    按照正常的逻辑，没有什么怪物是拔掉舌头后就可以彻底杀死的。


    怪物的致命弱点一般是头部、心脏或者脖颈后的那一小块肌肉……


    拔掉它的舌头，是有人不想让它开口说话。


    荆宁想了想, 反推《怪物击杀规则》的前两条：


    ——怪物只有在黑暗中才能被杀死。


    ——怪物讨厌安静, 越是安静, 它就越害怕。


    怪物害怕黑暗、安静的环境。


    也就是说，Y害怕黑暗、安静的环境。


    “Y,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荆宁放缓语速，极尽柔和地道, “不能说话没关系，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了。”


    对面黑暗中的纤弱黑影，沉默了许久，终于小小地点了点头。


    荆宁心中一松：在这个虚无世界中的Y, 还是具有理智，能够思考的。


    “你被关在这里很久了?”


    黑影点了点头。


    “有人把你变成了怪物?”


    黑影犹豫了一会儿，再次点头。


    “你想出去吗?”


    这一次, 黑影犹豫了更长的时间。


    荆宁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如果不想出去的话，岛主就会一直被困在这里。”


    黑影再次抬头看向她，好像很意外她竟然知道岛主的事。


    荆宁从校服外套的口袋中拿出了那张照片。


    看到那张被涂抹了一大块黑色的照片后，它面部的黑雾突然急速流转了起来。


    “不要怕，就算你变成怪物后彻底失去了理智，我也唤醒你的。”


    荆宁目光坚定又温柔地看着它。


    “到时候，你就可以自由了。”


    它没有任何的表态。


    它望着荆宁手里的那张照片，一动不动。


    时间寂静而缓慢地流逝着。


    荆宁没有催促它。


    她默默地陪伴着它。


    在只有灰色和黑色的虚无世界里，她感受不到饥饿，也感受不到口渴。就连之前在开心森林中被触手怪物带来的疼痛感，也在漫长的时间内被一点点消解了。


    终于，在她的大脑深处，她听到了时钟敲响的声音。


    半夜12点到了。


    她要复活了。


    身上的铁链拉扯着她，往一张闪着白光的椅子走过去。


    那张椅子和二楼卧室中的椅子长得一模一样。


    “帮帮我，也帮帮你自己。”


    在说完这句话后，荆宁缓缓坐上了那张椅子。


    白光闪过，视野中的世界一下子就变了。


    复活时，有一种灵魂下坠的感觉——这种感觉让荆宁抑制不住地产生了轻微的晕眩感，就在她打算深呼吸，平稳情绪的时候，额头上被“砰”地弹了一下子。


    这样直接有力的触感，速度冲走了晕眩感。


    荆宁捂住额头，有点无奈地抬眸看去。


    罪魁祸首果然是俞慕。


    俞慕的表情很臭，似乎已经发了一通脾气，她恨恨地道：“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


    “你要去冒险的话，必须带上我!”


    荆宁心道：她根本就没答应。


    “弹幕说你直播间黑屏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吓得呼吸都停止了。”俞慕瞪着她，“你胆子可真大!说死就死，一点犹豫都没有。”


    荆宁小声：“……也没有死。”


    她是知道了“扣掉三颗星是假死，半夜12点会复活”这条隐藏规则之后，才会故意让开心森林里的触手怪物“杀死”自己的。


    “昨天是复活了，但今天呢?”


    俞慕指了指卧室内仅剩的四张椅子，“老杨和罗东都没有复活!”


    他们不仅没有复活，就连他们睡觉的椅子也都消失了。


    荆宁转动双眸，观察了一下整间卧室。


    少掉两张木椅的房间宽敞了不少。


    因为老杨、罗东的彻底死亡，楚阳似乎被吓坏了，整个人蜷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地瑟瑟发抖。


    至于阿梅，双手环抱，安安静静地蹲坐在另一个墙角。


    “镜子呢?”荆宁问。


    “没找到，”俞慕丧气地往旁边的木椅上一坐，“今天一放学，我就拽着楚阳、阿梅四处找，但是我们找遍了整个开心小岛，根本找不到什么镜子——这科学嘛?哪有普通人的家里一面镜子都没有的?”


    她眼神幽深了一点，压低声音道：“这个‘开心小岛’的构建并不完整，好多地方都是模糊的马赛克……”


    “制作比较精细和真实的，只有我们住的这栋二层别墅，开心广场，以及开心学院。”


    “不单如此，大部分小岛居民的面容都是模糊不可辨识的。”


    “而且他们就像发条八音盒一样，只会说固定的几句话——‘你要做一个正常的人’，‘你不可以和不正常的人做朋友’之类的话。”


    俞慕吐槽：“翻来覆去，我都听腻了。”


    荆宁抬起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若有所思地道：“你觉得昨天下午，开心森林里的那只怪物，实力如何?”


    俞慕：“比第一天的怪物强了最少两倍。”


    “怎么样?受伤了?”


    俞慕笑了笑：“小伤。”


    她眯了眯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怎么?直播间黑掉的那几个小时里，你做了什么?”


    荆宁眸光微深，语调平静：“为了能尽快通关这个怪谈世界，做了一点小准备。”


    俞慕比了一下手指，戏谑道：“亿点点小准备?”


    荆宁笑了：“没有那么多。”


    休息了一会儿，荆宁缓缓起身，去独立卫生间洗了个脸。


    在虚无世界中待了近十个小时，她其实不太困，坐在椅子上只是想静静地推演一下目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但这把椅子似乎有魔力一般，在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中，她竟然控制不住地睡了过去。


    ……


    又是梦境。


    天空是灰色的，森林也是灰色的。


    林中的树木像鬼魅一样死寂地蛰伏着。


    她听到了脚步声，又是“哒哒哒”的脚步声，然后她看见自己手里握着一把刀。


    她没有动，但下一秒，她就发现眼前多了一个黑影。


    而自己手里的那把刀已经刺进了黑影里。


    她好似不受自己的意识控制般，举起刀，捅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下……


    她杀死了对方。


    果然和她推测的一样：


    白天，她杀死了怪物;梦里，她就会被怪物杀死。


    相反，白天她被怪物杀死了;梦里，她就会杀死怪物。


    她和作为怪物的另一个自己，每天重复着自相残杀的可怕“考试”。


    正是这些自相残杀的可怕“考试”，让他们被赋予了一重重的负面Buff……


    这天醒来后，她明显感到自己的咽喉肿胀疼痛。


    她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发出“呀呀”的单音节、沙哑的声音。


    ——她被声音剥夺了。


    小丑塞给她的那张纸条上，写着的信息，“第三天，声音剥夺”——再次被验证为真。


    隔壁睡着的俞慕似乎做了一个很了不得的超级大噩梦，惊得她整个人都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咣当——”


    刺耳、巨大的摔倒声，把卧室内的另外两个人都吵醒了。


    坐在椅子上的楚阳下意识地蹲下，蜷缩在椅子腿旁边，他脸色惨白，满眼血丝，咽喉处更是火烧火燎地疼痛。抑制不住地按压着喉咙，他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而且，他感觉自己肩膀上好像压着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全身疲惫，四肢无力，连呼吸都比寻常要花费两三倍的力气。


    阿梅也醒了，她有一瞬间的慌张，似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随后，她发现了，自己没办法开口说话，身体变得沉重无力，就连脑部神经，也在一下下地刺痛着。


    荆宁艰难地从椅子上起来，她伸出手，去扶瘫坐在地板上的俞慕。


    俞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都是汗水。


    稳定了一下心神，她嘴边勾出混不吝的笑容，用唇语道：“太带劲儿了，简直就像中了诅咒一样。”


    荆宁苦笑：确实是“诅咒”，还是无法清除的诅咒。


    今天的他们还能行走，还能战斗，但明天……或许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会被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