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少女的声音很平稳，很睿智，甚至充满了怜悯。


    这种怜悯，是对绝大多数弱者的怜悯。


    规则的制定者才是规则的最终受益人。


    而遵守规则的芸芸大众都是规则的“被剥削者”。


    有钱人才想着永生，每日996的疲惫打工人只期望着明天是世界末日。


    荆宁能理解她，但……眸光扫了一眼对面透明集装箱内的四个小伙伴，“他们是无辜的，放了他们。”


    白发少女阖动了一下浓密的睫毛，她淡漠地道：“他们的命运并不掌握在我的手中。”


    “他们的命运只掌握在你的手里。”


    “看到你前面的两个按钮了吗?”


    那台电子仪器中确实有一左一右两个按钮。


    荆宁点点头。


    “这些按钮操控着集装箱上方的毒气装置——”


    白发少女手里的机械垂耳兔发出“咔擦咔擦”的声响，秦深所在的那个集装箱上方立刻出现了一个装满红色气体的球形器皿。球形器皿的外壁上印着骷髅头的剧毒标志。


    与此同时，孔宝宝四人所在的集装箱上方也出现了一个体积相同、形状相同，同样装满红色气体的球形器皿。


    这个球形器皿由两条管道和集装箱上方的孔洞连接着。


    “只要你按下按钮，这些毒气就会迅速灌入集装箱内部。”


    “不出一分钟，集装箱内的人就会毒发身亡。”


    白发少女伸出手指，遥遥地指了指两个集装箱。


    “你可以选择，是他死，还是他们死。”


    秦深的表情立刻变了。


    他惊恐地看了看那个坐在导演椅上的白发少女，又悄悄转动眼珠子，用余光看了看荆宁。


    这个女人一定会杀掉他!


    刚才在别墅屋顶上，他就差点被那把古怪的黑色电锯切开了!


    荆宁没有秦深设想得直接按下左边的那个按钮，她很冷静地观察着在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在听到头顶上的那个球形器皿中装满毒气后，前方两个透明集装箱内的人都变了脸色。


    秦深的骇然，孔宝宝等人的惊愕和慌乱，以及……白发少女的面无表情。


    “只要杀掉他，你就会放了他们?”


    荆宁在集装箱内部缓慢地行走着——无论她走向哪边，浮空的集装箱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平衡。


    集装箱是一个类似长方体的盒子，盒子内部没有门。


    白发少女听到询问，轻松地道：“自然。”


    “我说话算数。”


    荆宁绕着集装箱走了好几圈，依旧没有抬手按下电子仪器上的左边按钮，她疑惑地道：“可是好奇怪，刚才如果不是你突然出手，我已经把他切开了。”


    手里的黑色电锯发出“嘟嘟嘟”的轰鸣声，她毫不犹豫地将电锯伸向了集装箱内的墙壁——


    被弹开了。


    很诡异的一种感觉。


    就像……她是一只被关在观察盒中的动物或者昆虫。


    心脏倏地多跳了一下，她记起了周华卧室内挂着的那张电影海报《蝴蝶》。


    那只半蝴蝶半虫子模样的畸形生物就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盒子中。


    “没有用的。”机械垂耳兔开阖着闪耀着金属光泽的三瓣嘴，“所有武器都对这个‘生物观察盒’无效。”


    “你只能选择——死左还是死右。”


    荆宁愣了愣。


    一个专有名词突兀地跳入她的大脑：电车难题。


    两条电车轨道上捆绑着不同数量的人，一边是五人，一边是一人。你可以推动摇杆来确定电车最终驶入的轨道。电车驶入不同的轨道后，死亡的将是不同数量的人类。


    映照着她大脑中的猜测，整个空间里的亮度突然提升了几倍——好像有探照灯猛地打在了前方一左一右两个透明集装箱上。


    集装箱内所有人的表情，像是被灯光进行了一个超近距离的人物特写。


    没有声音。


    恐慌却瞬间蔓延。


    集装箱内的人，只能被选择。


    紧接着，又一个近乎微不足道的回忆蹿了出来。


    荆宁清晰地记得《人格异化度自我检测表》上的第六个问题：当你可以在现实世界使用异能，你会去杀死你讨厌、憎恨的人吗?


    第七个问题：当你可以在现实世界使用异能，你会去杀死那些犯下滔天罪恶但因为种种原因没能被法律惩治的罪犯吗?


    秦深，就是她憎恶的、充满罪恶的、死不足惜的坏人。


    她可以动一动手，按下左边的那个按钮，轻而易举地杀掉他。


    她甚至可以不用弄脏自己的手。


    但是……荆宁并没有按照荒诞街考核官说得那样做。


    她绝不会被任何人随意左右。


    无论何种情境，她都能独立自主地思考。


    “你故意忽略了我的问题。”


    荆宁挑了挑眉，“所以那个问题很关键——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将我从那栋别墅的屋顶移动出来?”


    “这片空间和电影世界里有什么不同?”


    整理着大脑中各类信息，她冷静地从系统储物格子中掏出了装着“真实之眼”的单边眼镜盒。


    将隐形眼镜大小的圆形镜片戴入左眼，她发现了这片看似空荡荡只有三个集装箱和一张悬浮导演椅的诡异空间中，赫然存在着成千上万只摄像头。


    这些摄像头般的能量体散发着诡异的红色光芒，正悄无声息、不间断地拍摄着。


    “这些摄像头是什么?”


    荆宁突然明白了自己脸上“血猫子爵”面具被“透明化”的原因。


    在电影世界的别墅屋顶上，她戴着面具。


    她的脸，被遮挡住了。


    她在扮演《模范日报》集团的一个记者。


    但在这个所谓的电影幕后世界，她的“面具”被抹除了。


    她的脸，暴露了。


    她是她自己。


    “这是我的另一份工作。”


    被发现后，白发少女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她手里捧着的那本《恐怖电影撰写规则》变成了《真人秀节目制作规则》。


    这个考核官根本没有说实话。


    这里并不是什么电影幕后世界。


    这是另外的拍摄现场——真人秀节目的拍摄现场。


    白发少女的声音很冰冷：“不管是国内网站还是国外网站，总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肮脏的、SQ的、暴力的暗网房间。”


    “他们透过电脑屏幕欣赏着、享受着别人的极端痛苦。”


    “他们通过别人的苦难，尤其是弱者的苦难，比如女性、幼童、动物，来确认自己的强大，来彰显自己的男子气概，来满足自己内心的阴暗和私欲。”


    她更换了一下坐姿，冰寒宁静的眸子中射出汹涌的杀意。


    “而我的真人秀节目叫做《人渣清除计划》。”


    “我会把这些人渣抓来，放在透明的集装箱内部，然后选择各种各样和TA相匹配的手法，清除掉他们。”


    “我会拍摄、剪辑，贴出他们的罪行，然后把他们的真实信息挂在网络上，供路过的有缘人‘瞻仰’。”


    荆宁看到过这些暗网房间的新闻报导，比如臭名昭著的N号房间。又比如C国没有动物保护相关的法律，虐杀动物并不算违法犯罪。


    白发少女的意思是……她在利用自己的异能，杀死这些隐藏在暗处，还未被警察抓住的邪恶罪犯或警察无法抓捕的“人渣”?她的目的是正义的?


    “不需要犹豫。”


    “想要救出你的伙伴们，你就只有一个选择。”


    白发少女无法开口说话，她的声音都是通过机械兔子发出来的，“那就是按下左边的按钮，让那些红色的有毒气体灌入集装箱，把他毒杀。”


    荆宁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睫毛盖住她的眼眸，也盖住了她的表情。


    几秒后，她再次抬头。


    眸色变得清明而坚定。


    “不行。”


    她右手一抖，手里的规则武器按照她脑海中的想象，瞬间裂开成几十个长条形的黑色碎片，然后快速地组合着。


    “万一你把我杀人的视频传播出去，我就没办法再坐高铁、飞机了。”


    荆宁叹了一口气。


    “我可不想被全网通缉。”


    下一个瞬间，她进行了移动。


    她从没有门窗、武器无效的透明集装箱内部闪现到了集装箱的上方。


    “血猫子爵”面具的空间穿梭技能发动。


    她穿过集装箱的天花板，稳稳地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