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后十几年的人生，从学习到就业，全是按照“基因决定论”在执行。


    有时候，她也会思考：她其实也是一个被设定了某种程序的机器人。


    此时此刻，听到这些真切的、炽热的愤怒，容恩全身发冷，内心却火热。


    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直播间又将火爆全城邦而激动，还是因为感受到最真实的生命力而战栗。


    在那一秒，她特别希望那个编号C-19017的犯人能赢。


    赢过第四城区的初级选拔赛。


    赢过季度选拔赛。


    一直赢到最后的终极夺冠赛!


    ……


    荆宁不知道这个媒体人容恩是怎么想的，她甚至目前还不知道容恩的存在。


    她或许有点眼熟容恩那个粉色的漂亮头盔，但并不知道头盔里的人长什么样，是什么样的性格。


    她被“护送”进了铁甲车——那种坦克来了，也不一定能撞破的铁甲车。


    铁甲车内没有窗户，她被要求坐在正中间，两边则是十个手握枪械的机械人警卫。


    人类警卫很惜命，且短时间内没有英勇就义的打算，全都坐在另外的车上。


    至于第四城区狩猎游戏组委会的负责人，更是远远地坐在最后一辆铁甲车上。


    铁甲车在第四城区斑驳的马路上行驶了一小会儿，随即展开飞行模式。


    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程，荆宁被带到了第四城区狩猎游戏选手训练营。


    为了让初级选拔赛不那么枯燥无聊(碾压蚂蚁确实很减压，但一直碾压蚂蚁，观众也会看腻的)，参赛选手们会接受短则七天、长则一个月的简单培训。


    这个训练营位于第四城区上空两百米处。


    像是被人为造出来的岛屿，训练营土地面积约为十二万平方米，内含各种地形、地貌，外面罩着一个类似玻璃材质的外壳，外壳的边缘耸立着九座高高的金属塔。


    金属塔的内部在燃烧着某种矿物。


    这些燃烧着的矿物，不断给金属塔提供能源，让金属塔将氧气释放在罩着玻璃外壳的训练营内，将废弃气体排放到训练营外的空间中。


    这些都是荆宁进入训练营后才看到的。


    在铁甲车中的她，根本看不到自己是如何进入训练营的——她只是坐在车上，被送进了一栋房子，房子里的工作人员给了她一个标号。


    她是第四城区狩猎游戏训练营中的第1000号选手。


    当然，驻扎在训练营里的不仅有参赛选手，还有各个俱乐部和各区媒体公司的工作人员，以及庞大的机械警卫队。


    荆宁作为还未参赛就已声名显赫的“种子”选手，刚进入“登记大厅”，就迎来了十几道窥探目光。


    那些窥探目光都躲在安全的二楼。


    荆宁没有搭理那些目光，她按照“登记大厅”工作机器人的指示，在头盔的某个区域中输入某个特定验证码。


    三秒后。


    “吧嗒”一声，囚禁了她近一个月的头盔，终于可以摘掉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卡文……五月应该完结不了了，泪。


    第484章 自由城邦(八) 它终于不用


    “哇, 是新鲜空气!”


    “我的头轻了好多，脖子都不疼了。”


    “这才是自由!”


    “每天都得戴着那个死沉死沉的头盔，睡觉也不能摘掉……”


    几个和荆宁一样、刚刚报名狩猎游戏的选手, 在输入验证码后，飞快地将自己脖子上的头盔摘掉了——几分钟后, 她们开始咳嗽。


    “咳咳咳……怎么感觉咽喉痒痒的。”有人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流……流鼻血了，我流鼻血了!”有人发出惊恐的声音。


    “为什么觉得空气里有股臭味……像是某种化学物品的味道……”


    荆宁并没有摘掉她的头盔，她的余光扫到了那个第四城区狩猎游戏组委会的负责人, 她远远地走在警卫队的最后面。


    她是一个人类。


    自由城邦的上层人。


    她并没有摘掉自己脖子上的头盔。


    “忘了告诉大家了，第四区训练营的空气污染指数是50%。”


    “人类长时间在污染指数过高的环境中呼吸, 会导致哮喘、慢肺阻、肺癌等呼吸系统疾病。”


    登记大厅前台的工作机器人，礼貌地进行提醒。


    “什……什么意思?”


    有个选手颤抖着声音问。


    “这里不是有玻璃罩么?空气不是干净的?不能直接呼吸?”另一选手问。


    前台机器工作人员：“是有玻璃罩。”


    “空气算是半干净。”


    “可以直接呼吸，但不能长时间直接呼吸。”


    “半……半干净是什么意思?”那个选手露出震惊的表情。


    前台机器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地科普道：“以第四区为例。”


    “自由城邦的第四区空气污染指数为99%——完全不能直接呼吸，即便是睡眠时期, 也必须戴着装有氧气罐的特定头盔。”


    “至于位于第四城区上空两百米处的第四区训练营, 空气污染指数为50%——每日可以摘下头盔呼吸8个小时, 超过该时长将会引发呼吸类系统疾病。”


    那个选手依旧无法理解：“可是……玻璃罩……氧气净化装置……”


    前台机器工作人员，微微一笑：“所处区域越高级, 玻璃罩内的空气污染指数就会越低。”


    “这位选手，请努力在狩猎游戏中存活下去。”


    “终有一天, 你也能向亚当冠军一样，生活在鸟语花香、绿草如茵的空中天堂岛。”


    机器人抬手一举，大厅的电子显示屏上正播放着亚当拍摄的各种狩猎游戏相关的广告。


    那些选手们都不再说话，直愣愣地看着广告中的亚当。


    荆宁心中却在冷笑：亚当不过是寒门出贵子的幻象, 是吊在拉磨驴子前的胡萝卜。


    “既然这里空气污染依然存在，大家还是先把头盔戴上。”


    她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将众选手的思绪全都拉了回来——她们快速把头盔戴了回去, 并主动扣死了脖颈处的开关。


    听着那些声音，荆宁不由自主地皱眉。


    如果现在是在直播，直播前的观众们一定会说：这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是她们自己选择把头盔戴上，把开关扣死。


    但实际上……她们根本没得选。


    自由城邦并没有给与真正的、能够选择的权利。


    领取各自的、能够打开头盔的验证码后，选手们被带去了不同的宿舍。


    作为杀死监狱长、在直播间内爆红的荆宁，被留在了最后。


    她像一件商品般被躲在二楼的、各个游戏俱乐部的“星探”们评估。


    有人觉得她太过仁义，那些选手们摘掉头盔后多呼吸一口被污染的空气，就死得更快一些，她也就能少掉很多竞争对手。


    有人觉得她太傲了，看起来就不好相与，招进俱乐部里只会变成刺头。


    有人觉得她不一定能活过这次初级选拔赛，因为冠军俱乐部派来了她们最新挖掘的种子选手来参赛。


    其实说来说去，这些都是虚的。


    她们不敢出手招揽的根本原因是——她们还摸不清上头的风向。


    杀死监狱长是重罪，还是在直播间数万人面前杀死监狱长。


    往重了说，这是谋逆。


    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就被封杀了……万一被封杀了，她们前期的投资就打水漂了。因此，即便知道这个编号C-19017的犯人有点真本事，这些俱乐部的“星探”们也不敢轻易抛出橄榄枝。


    容恩就没有这些顾忌了。


    她是个媒体人。


    她需要的就是追热点。


    目前第四区最热的热点就是这个编号C-19017的犯人。


    这个犯人活着，她能报道她的活。


    这个犯人死了，她还能报道她的死。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亏。


    “你好，我是第四区中央媒体的容恩。”


    容恩挤开那些机器人警卫，热情地朝对面伸出双手。


    荆宁没有和对方握手，但礼貌地回：“演员。”


    头盔中的容恩惊喜地瞪大了双眼：“哇，你有名字!”


    她对“演员”这两个字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荆宁觉得大概率是因为这个世界中并不存在“演员”这个职业。


    在自由城邦中，只有狩猎游戏中有真人参加——其它所有电影、电视剧全是AI数字人。


    而且绝大多数的广告也由AI数字人垄断，只有狩猎游戏的广告代言人是每年终极夺冠赛的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