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烧钱大战，已经足足持续了俩月的时间，这俩月，整个华夏的通讯市场都被这场烧钱大战搅的天翻地覆，移动和陌陌的资金，等于是帮华夏本来落后的通讯市场打通了任督二脉，本来在市场占比很小的智能手机业务，一...


    赵铁军站在红帐篷底下，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眼底烧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他不是没见过地推抢摊，但抢到移动联通联合促销点对面、还当着京州分公司市场部全体骨干的面耍横，这还是头一遭。更气人的是，对方那张盖了章的a4纸——街道办公章清清楚楚，边角还印着“公共空间临时使用备案编号：jd2023-047”，连日期都新鲜得能闻出油墨味。他刚才偷偷用手机扫了码，跳出来的页面是汉东区政务网公示栏，真有这条备案记录。


    “磊哥，他们刚走。”瘦高个把喇叭递过去，顺手从车里拎出个折叠凳，“咱要不要再加点料？我刚看见几个穿校服的女生往这边看了三回。”


    王磊没接话，只把烟头摁灭在鞋底，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亮起，是张玲玉发来的消息：“成总刚在内部群发了语音，说‘别急，等信号’。另附一张图——全国信息产业协会官网首页截图，右上角弹窗飘着一条红色滚动通知：【关于《反不正当竞争白皮书》执行情况的首次通报】，落款时间是五分钟前。”


    王磊嘴角一扯，把手机塞回兜里，抄起喇叭又喊：“同学们！注册陌信，十块现金！拉满八人，送三十！再送定制表情包一套！扫码即领！”


    这一次，他特意把“定制表情包”四个字咬得极重。


    对面红帐篷里，赵铁军耳机里正传来京州分公司技术总监的急促汇报：“赵经理，刚收到省公司邮件……陌信在c900上的审核通过了，今天凌晨两点零三分，系统日志显示已自动上架。但……但用户反馈说，下载完打不开，闪退率百分之九十二。”


    “闪退？”赵铁军猛地转身，“为什么现在才报？”


    “因为……”技术总监声音发虚，“因为审核流程走完了，但陌信提交的apk包里，嵌了三个动态加载模块，其中两个调用了bada系统底层未开放的jni接口。我们昨天才发现，可白皮书要求‘不得设置不合理技术壁垒’，我们如果拒绝上架，就是违规；如果强行放行，又得背锅——现在所有闪退日志，全指向陌信代码本身。”


    赵铁军喉结滚动了一下，抓起对讲机：“所有人听令！停止发放畅联会员卡，把‘送视频会员’改成‘送流量包’，立刻！另外……”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砂纸磨铁，“把桌上的c900全换成苹果c900样机。对，就是那批贴了‘ios定制版·畅联专属’标签的。”


    旁边一个年轻营业员小声提醒：“赵经理，苹果那边还没正式授权预装……”


    “授权？”赵铁军冷笑一声，“白皮书第三条写得明明白白——‘保障用户自主选择权’。我们卖的是手机，不是奴隶契约。只要用户愿意点开畅联，我们就尽到了引导义务。至于他们卸不卸、装不装，那是他们的自由。”


    话音未落，马路对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王磊不知何时站上了面包车顶，手里举着一台旧款ipad，屏幕正播放一段剪辑好的短视频：画面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反复点击c900桌面图标，每次点开陌信都瞬间黑屏，最后他长叹一口气，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镜头切到他手指划开畅联界面，输入账号，对话框弹出“欢迎回来，王同学”，背景音乐响起《茉莉花》变奏版，字幕浮现：“比你快一步，比你更懂你。”


    视频结尾，一行白字缓缓升起：“陌信，正在适配中。进度条：73。”


    “操！”赵铁军一把抓过对讲机，“查！立刻查这段视频谁拍的！ip地址、上传平台、剪辑软件版本全给我扒出来！”


    助理抹着汗跑过来：“赵经理，刚接到省公司紧急通知……市场监管总局联合网信办，今天上午在燕京开了通气会，明确表态：‘app闪退不属于系统厂商责任范畴，系开发者技术能力问题，应由其自行承担后果并限期修复’。”


    赵铁军眼前一黑，扶住桌子才没栽下去。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刘贵武在总部会议室说的话：“董总说了，这次不是打仗，是赶考。考卷就一张——用户用脚投票。”


    原来考题早就发下来了。


    他抬头望向街对面。王磊已经跳下车顶，正把一摞崭新的蓝色卡片分发给同伴。卡片正面印着陌信logo，背面却是手写的二维码，下面一行小字：“扫码领现金，不绑定手机号，不采集通讯录，纯匿名。”


    赵铁军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后颈发凉。


    ——不采集通讯录？那他们怎么知道谁拉了八个人？


    ——纯匿名？那红包怎么发到实名账户？


    ——除非……他们根本不需要知道你是谁。


    他猛地抓起手机拨通董筱筱电话，声音嘶哑：“董总，陌信在搞‘去中心化注册’……他们绕过了所有运营商实名认证环节！”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知道了。”董筱筱的声音异常平静，“让技术部立刻启动‘净网行动’，把所有带陌信二维码的传单、海报、电子屏广告全给我过滤掉。同步联系三大运营商，明天上午九点，统一推送短信：‘尊敬的用户，根据《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二十四条，您在非官方渠道注册的app账号，可能存在隐私泄露风险，请务必通过应用商店正规渠道下载安装。’”


    赵铁军愣住：“可……可这短信本身就是在帮他们导流啊！”


    “导流？”董筱筱轻笑一声，“让他们以为赢了。等他们把用户全拉进那个匿名池，再告诉他们——所有匿名账号，三个月后将自动注销。而注销前最后一刻，我们会推送一条消息：‘检测到您曾使用陌信，为保障您的数字资产安全，请完成实名认证。’”


    赵铁军后背渗出冷汗：“然后呢？”


    “然后？”董筱筱声音渐冷，“然后他们就发现，自己辛辛苦苦拉来的八百万人，有七百二十万，在认证弹窗出现的瞬间点了‘取消’。剩下八十万？呵呵，正好够我们做ab测试样本。”


    挂断电话，赵铁军怔怔看着对面。王磊正把最后一张卡片塞进一个女生手里，女生低头扫码，手机屏幕亮起，弹出红包到账提示：“￥10.00”。她抬头冲王磊一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四月清晨的露水。


    赵铁军忽然想起成毅陪高老师下棋时说过的话：“古人称老人为老小孩，是因为越活越明白，规矩不是用来守的，是用来破的。但破规矩的人，必须比立规矩的人更懂规矩。”


    他慢慢放下对讲机，从口袋掏出自己那台c900，解锁，点开应用商店，搜索“陌信”。


    图标灰着。


    他点开“畅联”，登录，发了一条消息：“妈，今天降温，记得添衣。”


    发送成功。


    消息框右下角，悄悄浮起一行极小的灰色文字：“对方已读（2秒前）”。


    赵铁军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收回。


    同一时刻，燕京畅联总部数据监控中心，大屏右侧新增一道曲线，陡然拔高——那是全国范围内，畅联用户主动发起的“亲情圈”建群请求量，峰值突破每分钟三千五百次。曲线旁标注着实时分析：【触发场景：用户发送首条消息后，67.3概率创建家庭群；建群后24小时内，平均新增活跃成员4.2人；其中83.1为60岁以上亲属】。


    主控台前，董筱筱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她面前摆着三份文件：第一份是冯卫华签字的20亿资金划拨确认函；第二份是三星中国提交的《c900系统深度适配报告》，末尾手写批注“体验优于陌信，建议量产”；第三份最薄，只有一页纸，抬头印着“陌陌集团技术研究院”，落款处盖着鲜红印章，内容只有一行字：“关于陌信匿名注册通道的技术溯源报告——所有前端埋点、后端路由、cdn节点均指向畅联云服务集群。”


    她拿起钢笔，在报告空白处写下：“谢了，成总。这局，算你赢半子。”


    窗外，五月槐花正盛，风过处，碎雪般簌簌落在玻璃上，无声无息。


    而此刻，京州南门商业街人流如织。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挤过人群，左手攥着刚领的十块钱，右手举着扫码枪，正对准王磊胸前的二维码猛扫。他身后，五个同学排成一列，每人手机屏幕都亮着同一个页面——红包倒计时：00:05:23。


    王磊笑着把最后一张卡片递出去，转身时，瞥见街角梧桐树影里站着个人。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略长，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畅联最新推送的公告：“为响应国家‘银发数字工程’号召，畅联亲情圈今日上线‘语音转文字’功能，支持方言识别，一键生成家庭备忘录。”


    男生扫码成功，手机“叮”一声响，弹出红包提示。他咧嘴一笑，转身想叫同伴，却见王磊正望着树影方向出神。


    “磊哥？”


    王磊回过神，拍拍他肩膀：“走，买瓶水喝。这太阳……晒得人眼晕。”


    他迈步向前，皮鞋踩过一片槐花瓣，脆响细微，仿佛什么坚硬的东西，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远处，一辆黑色奥迪a8缓缓驶过街口，车窗半降。成毅侧脸映在玻璃上，目光掠过红帐篷、蓝卡片、攒动的人头，最终停在那棵开花的梧桐树上。他指尖轻点屏幕，删除了刚输入的一行字——“董总，匿名通道的密钥，我留了后门。”


    删完，他点开微信，给张玲玉发去一条语音：“玲玉姐，告诉王磊，槐花落完之前，把‘七天打卡返现’活动上线。对，就用畅联支付结算。”


    语音发送成功。


    车载音响里，恰好响起一段京剧唱腔，苍劲悠远：“……乱世英雄起四方，有粮不愁兵不壮。且看今朝烽烟起，谁家儿郎不姓姜？”


    成毅笑了笑，摇上车窗。


    车流滚滚向前，碾过满地碎白，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