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双猫一样的眼睛。瞳仁很深，圆溜溜的，眼尾却狭长地上扬。


    绿叶映衬下，有种森然而妩媚的美感。


    仿佛有胶水在半空将她们的目光就此黏在了一起。


    林璃偏着头，感到轻薄的书页随风一下一下轻拍在手背，一时突然分不清，


    是对方在窥探她，还是她在窥探着对方。


    “青函，你快点！”


    前面有人回过头来喊。


    那声音传到这边，显得很朦胧。却猝然打破了某种微妙的结界。


    灌木丛缝隙里的那双眼睛消失了，乌黑的发尾轻盈地飘逸而过。


    林璃听着远去的脚步声，目光定格在小道某处，待周围又恢复了全然的静，又抿唇，吐出一口迷蒙的烟雾。


    为什么抽烟？


    起初或许只是为了反抗别人留给她的那种刻板印象。


    好学生、乖乖女、温柔、高冷……听着很烦。


    明明她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明明她只是懒得应对那些不真诚的人。


    一个个标签贴上来，好像真正的她注定不会被世界接纳一样。


    世界才没有很大，世界从来只有狭窄的一小片。周围的一小片世界就如同沼泽一般，足以让人深深陷进去。


    香烟在家长老师眼里是禁物，在同学们眼里是坏学生的象征。


    某个沉郁的下午，风闷热，天空惨白，林璃刚下补习班，路过便利店时顿了顿，走进去，向柜台里的小青年买了烟。


    然后，就发现那也不过如此。


    她没有变坏，她的生活依然一尘不变。


    香烟仿佛也染上她的颜色，变成了无聊的东西。


    但她还挺喜欢尼古丁的味道。


    香烟盒被放回桌肚深处，藏匿在厚重的书本缝隙之间。


    林璃坐在位子上照常写题。


    女士烟的味道很淡，回来路上就被风吹散了。


    她写了会儿，前面有影子罩过来，抬眼对上了来人的视线。


    唐青函边走边盯着林璃，抿着酸奶坐下来。


    她看林璃的眼神总是有些奇怪，和别人不一样感觉。分明也没发生什么，林璃却也很难再像之前那样直接冷淡地移开目光。


    看来她似乎还挺喜欢她送的那个牌子的酸奶。


    听见吸管触地底的哗啦声，林璃在题目下写了解字，默默想。


    剩余的半天一切照常。


    林璃不担心唐青函会把自己说出去，她看起来不像会干这种事的人。


    把烟放进书包带回家，有被谢祝兰发现的可能，而在学校，没人会翻她的东西，所以她还是选择继续把烟藏在原来的位置。


    终于到周三，离周末近了，放学也不用补课，林璃的心情变得还不错。


    然而下课去趟厕所的功夫，课桌上便多了一杯奶茶。


    看外包装，应该就在学校附近那家招牌掉了一半的奶茶店买的。


    林璃微愣，下意识看向前排。


    唐青函又在喝酸奶，察觉她的视线，仰头微微耸肩，脸上又露出那种没有笑容又僵又冷的表情，“不是我。”


    林璃疑惑地拿起奶茶，右边的人提醒道，“是赵城送的。”


    林璃神情微顿。


    唐青函看了眼林璃的表情，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言撇过了头。


    林璃问旁边人，“赵城在哪个班？”


    第二节下课，林璃便拿着奶茶上了楼。


    “麻烦帮我给下赵城。”由于不想耽搁时间，她在后门随机叫住一个人。


    对方是个戴眼镜的白净男生，手上拿着一沓本子，似乎正要去交作业，看上去很好说话。


    “哦……”男生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旋即道，“行。”


    正要伸手接，忽然表情一变，望向她身后，“赵城！你来得正好，这有人找。你的作业待会自己交办公室去。”


    话落便林璃示意一下，就提步往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林璃转过身，见到一个高高瘦瘦鼻梁很挺的男生带着略显羞涩的笑容走近。


    是上周在走廊撞她肩上的那个男生。


    林璃意外一瞬，目光不自觉往下。


    对方穿着绿球鞋，长白袜，校服的裤脚塞进了袜子里。袜子看起来略鼓。


    她上次还没注意到这个奇特的搭配。


    要不是唐青函说，可能现在也不会注意到。


    赵城一个劲地挠着后脑勺，似乎对林璃的出现很意外，“那个……你比我想象中的主动，就十分钟，要不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林璃淡声，“就在这儿说。”


    赵城不可置信，“啊？”


    林璃原本是想问问那些流言的事，但看着眼前有点无法正常交流的人，还是打消了那个念头，直接把奶茶塞对方手上，说，“还你。”


    赵城攥着奶茶，怔怔地望着林璃离去，被一旁看戏的朋友调侃，“啧，这回没拿下啊？”


    赵城抢过对方掌下的球，无所谓地一笑，“是挺清高。再等等看吧，花不了多长时间。”


    赵城自认为是有点帅的那种男生，平时他看上哪个女孩，就先想办法让对方知道自己对她有点意思，然后眉来眼去，很快就能顺理成章走到一起。


    就是这个流程在林璃这，稍微有些行不通。


    赵城将这归咎于林璃过于孤僻的原因。


    像这种从没恋爱过的女生，只要让她多尝点甜头，食髓知味了，还有什么难搞的？


    将东西还回去后，林璃本以为这事会告一段落，不料翌日中午刚睡醒，便又看见课桌上多出的蛋糕。


    她愣了两秒，盯着那盒蛋糕，缓缓坐起来。


    后面的又提醒道，“赵城刚刚来给的。”


    真麻烦。


    困意未褪，林璃忍不住小弧度地吸气，刚好被转身的唐青函撞见不耐的神情。


    想收回脸上的表情已经来不及。


    唐青函看着她的眼睛问，“你不想要他的东西？”


    林璃不明白她的意思，抿着唇角没应声。


    唐青函忽然拿过她桌上的蛋糕，起身两三步走到教室后方。


    啪的一下，


    毫不留情地丢进了垃圾桶。


    林璃怔愣地看着对方反身走来，坐下，接着朝她露出不甚在意的微笑，“如果是这种廉价的东西让你心情不好，直接扔掉不就行了吗？”


    “可……”林璃仍有所犹豫。


    唐青函看着林璃的眼睛，倏然冷下声，“喜欢你，可不是叫你烦。你不敢扔，下次我帮你扔。”


    那语气里竟有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林璃望着唐青函，还想说什么，铃声倏不凑巧响起。


    唐青函扫过她微张的嘴唇，微微一笑，转回了身。


    第6章 真面目


    周五午休，赵城第三次来给林璃送东西。


    前两次帮他放东西的人隔窗瞥了他手里的零食，意味深长，“我看你还是别送了。”


    赵城锤他肩膀，“帮个小忙，下次打球请你喝水。”


    “不是，”对方朝教室那头望了一眼，“你要送，人家也得领情吧，昨天你送的那蛋糕，我亲眼看见被人扔进垃圾桶了。”


    赵城眉心一皱，声线有了怒意，“谁干的？！”


    “嘘——都休息呢，你那么大声干嘛啊？”


    教室里头没开灯，窗帘拉着，很多人都在睡觉，灰乎乎的一片。


    赵城望向林璃的位子，见林璃趴着在睡觉，她前面的位子坐着人，没睡，背后高而漂亮的长马尾，似乎正偏头看着这边，一双眼瞳隐约泛着微光。


    赵城看了两秒，喉结滚动，“林璃前面那个女孩儿是谁啊？”


    “哎。”刚才说话的人哀叹一声，似乎后悔自己多了嘴。


    “你找我吗？”


    起身悠悠踱步到走廊，唐青函看了眼赵城，又瞥了眼窗里的人。


    窗里那道视线飞快收了回去。


    细眉，猫眼，翘鼻，不笑时微微下沉的唇角，锋利如刃的下颚。秾丽的五官和利落的轮廓几乎完美糅和在一起。


    这让她看上去既天真，又有几分难招惹的冷艳。


    赵城不可避免愣了下神，旋即露出不自觉的痴笑，“我……我没啊。”边说，边挠头移开视线，不敢直视似的。


    那模样好像觉得唐青函是专门出来勾搭他的一样。


    唐青函面挂微笑，“没有吗？可昨天你送的东西，是我扔的。”


    “你，”赵城终于露出诧异神情，“为什么？”


    “为什么，”唐青函重复一遍他的问题，“林璃不吃这种东西，我就帮她扔了。”


    过于精致的长相让她自带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场，说起这种话，莫名的有攻击性。


    赵城脸色泛红，不自觉捏了下拳，被攥在掌心的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响。


    唐青函歪头睨看他，手指头不紧不慢搅了两圈发尾，“你是生气了吗？”


    赵城僵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