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迟歪着脑袋，看看对面这双充满了温暖的眼睛。她琢磨了好几息，突然之间福临心至。


    “亲爹？”


    皇帝的脸上就浮起了一抹笑意来，又把她脑袋上四处乱飞的呆毛往下按了按，才将人扒拉到一边去。


    垂眸看向地上的二女儿。


    “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俩的不同之处。她明明最有那个反噬朕的能力，可是她心里有朕，知道我是她的亲爹，所以从不曾反噬兽王，哪怕朕已经老迈。”


    “你怎么不说是你的偏心在作祟？”


    升平公主声嘶力竭。


    “我难道以前心里没你吗？我以前不把你当成亲爹吗？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想起自己在大元遭的那些罪，想起自己回大齐之后遭遇到的种种歧视羞辱，她恨的面目扭曲。


    “我是整个大齐出身最尊贵的女子，我曾经为大齐走草原入戈壁！


    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你任由贼人害了我的夫君，你任由我沦落为杀夫杀子仇人的妾室！


    父皇！是你先负了我！”


    对于这一点上确实亏欠了她，所以延平帝无话可说。但是皇帝不好开口的话，臣子却不可能也装聋作哑，任君王背上骂名。


    楚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恭敬行礼。


    只要人家一天没被废，人家就还是尊贵的金枝玉叶，该有的礼数一定要有。老狐狸不至于在这一点小事上，叫人捉住把柄。


    “升平公主此言差矣！


    当初大元求亲与我大齐缔结盟约，许出的是日后大元国母之位，所以才会要求嫡公主和亲。


    你若是真不同意的话，当初静和公主也已经更改玉碟记入元后名下，她同样有那个和亲大元的资格。


    后来大元发生政变，那是他国朝政与我大齐何干？吾皇如何有立场去插手？


    你先夫一脉棋差一招落得个潦草收场，只能说时也命也。你没有那个好运道坐上大元国母之位，亦怨不得旁人！”


    “你住口！”


    升平公主恼羞成怒的大喝一声，抬手指着站在另一边的裴长璟，开始无差别攻击。


    “楚占魁你个老匹夫，是不是以为裴老六这回赢定了？


    呵，本公主就算是败了，他也不一定赢！就凭他的本事能够坐稳江山？


    荣昌想杀他简直易如反掌，日后这大齐新君还指不定是谁呢！


    还有你们，”


    她一个又一个的指过宁王九皇子和其余一干皇室中人的脸，开始光明正大的挑拨离间。


    “你们以前可都是跟裴老六结下过仇怨的，大家都是父皇的儿女，你们觉得他的心眼能有多大？真的能不计前嫌吗？


    退一万步来说，裴老六不敢动你们，荣昌那个傻子也不敢动你们吗？若是有朝一日她按耐不住的，在有心之人的撺掇下想要篡位登基，哈哈哈，我就看你们谁能在她的手底下活下来！”


    “小七，你干什么去？”


    皇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呆闺女。就听见这熊孩子嗬嗬直叫。


    “嗬嗬，她骂我傻子，就刚才我都听到了的。她才是傻子呢，她全家都是傻子！”


    家里人明明都夸我可聪明了呢，大舅舅前几天还专门点名表扬了我这聪明可爱的大脑袋，现在她居然敢诽谤我！


    这能忍？


    想得美！


    挥挥爪子甩开亲爹的手，虎头鞋冲到升平公主的身边张嘴咔哧就是一口，让人家直接也昏死了过去。


    虎头鞋嚣张的扭了扭胡子，哼，虽然你是个大美人没错，但是你骂楚爷是傻子，我也还是要咬你的！


    皇帝头疼的挥手。


    “林宥安楚占魁，你们还不赶紧管管！”


    又气恼的指了指沈慕风等人。


    “还有你们几个赶紧把这儿收拾收拾，该收监牢的收监牢，该送义庄的送义庄。其余臣工，随朕直接上朝去！”


    左右这熊孩子他也管不住，为了不丢皇帝的脸面，他索性袖子一甩眼不见为净。反正闹闹腾腾了一宿，马上天也该亮了。有什么话都到朝上说去吧。


    所有路过楚占魁身边的大臣，全都一脸谴责的狠狠瞪了他一眼，瞪的老楚有口难言。


    不是，你们又都瞪我干什么？


    这回它也不赖我！


    第471章 谏言


    金銮殿上。


    今日并不是大朝会，但是也格外热闹。文臣武将皇亲国戚，该来的不该来的都被宣召到位。


    昨夜逼宫兵败，三司大牢里便挤满了插队想逃离人间的队伍。对于那些乐于作死的人，皇帝和众臣们没什么好说的，成全他们便是。


    现在大家商讨议论的是，那个倒霉催的废太子，该不该一同获罪。


    大理寺卿头最铁，敢说敢干。


    反正他是个明晃晃的中立派，从来也没偏倒过任何一方。尤其手中掌着律法，就更要公正严明，刚正不阿。


    “启禀圣上，臣斗胆谏言！”


    宋大人官袍一掀跪倒在地，位列九卿本无需时时行大礼，但现在他不是在作死吗？所以还是跪着说吧，心里得劲儿。


    “升平公主当初和亲大元，确实与国有功。


    然此次狼子野心，胆大妄为意图颠覆朝纲动摇国本，实乃不可赦之罪！


    功不抵过，必须严惩！”


    再次声明了一遍，定要把罪魁祸首给按死的事儿。没有受到皇帝的斥责反驳之后，大理寺卿才接着往下谏言。


    “废太子虽说没有直接参与进来，可他也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


    若不是扯了昔日东宫的大旗，想来单凭升平公主的声望和手段，是没有办法弄出这么场动静来的。


    所以臣斗胆，望吾皇以江山为重！”


    刑部尚书和左都御史也同时出列，双双上前与大理寺卿并列跪下谏言。


    “望吾皇以江山为重！”


    “望吾皇以江山为重！”


    三司掌大齐律令，皆是大齐肱骨之臣。他们是人，有时候难免也会有属于个人的小私心。


    但是这一刻，他们确实没有。


    他们只是在逼皇帝做决断。


    毕竟废太子的存在，确实就是一个极不安分的因由。既然能引起一次逼宫，那就能引起第二次，第三次……


    要么皇帝就狠狠心，直接复立太子。


    要么皇帝就狠狠心，直接除掉二皇子。


    整个大殿上都回荡着铮铮谏言，之后便肃静的让人心惊肉跳。


    整整一刻钟的光景，皇帝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睛，慢慢悠悠的拨动着手中念珠。


    下面站班的文武大臣们，便悄咪咪的交换了不少的眼色。


    所有人都明白皇帝不忍心除掉二皇子，那位昔日储君出身清正，为人也端方仁义，品性没得说。除了不适合当一个皇帝之外，他几乎算得上是个大好郎君，如果他不曾做过储君的话。


    但是偏偏，唉。


    这样一个随时能引起政变的废太子，日后哪个皇子上位能容他？


    裴长璟隐在袍袖下的左手，微微的抖动了几下。他隐晦的抬起眼睛悄悄观察了一下四周，便与不少兄弟姐妹们的眼神碰到了一处。


    每个人的眼底都有不少内容，看的他心中连连叹气。


    二皇姐方才那出挑拨离间，玩儿的不可谓不恶毒。众兄弟姐妹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小盘算，他裴老六今儿但凡表现出一点不正常，估计以后给他刨坑的人就不止一个两个了！


    紧蹙的眉头，在与一双滴溜乱转的清澈眼睛碰到一块之后，方才慢慢的散开愁绪。唉，还是呆小七日子过的好哇，瞧瞧这没心没肺的样子。


    裴长璟的唇角，快速的闪过一抹笑容。


    时刻关注着他反应的沈慕风，这才安静的放下了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微微扭头朝躲在一边的林宥安使了个眼色，小孩哥便无声的笑了笑。


    殿上许多人的眉眼官司，不少心明眼亮的老狐狸全都看在了眼里，武国公那双脚仿佛生了根一般，牢牢的粘在原地不动弹。


    跟在他后头混日子的安南侯，便也安心的往后头缩了缩身子。吴胖子都不伸头，那我指定就不该瞎说话。


    脑子清醒的人就是这点好，不聪明没事儿，但是知道该怎么跟在聪明人身后混。


    “宗人令何在？”


    帝王有召，诚亲王赶紧上前奏对。


    “老臣在！”


    “自今日起，升平公主废除封号。将四皇子屿，八皇子珩，十皇子琼，还有十二皇子与十三皇子，全部玉牒除名贬为庶人。”


    “臣遵旨！”


    诚亲王回归队列之后，皇帝又沉默了少顷，才启唇吐声。


    “拟旨，罪人裴净玥，裴长玙裴长珩赐死。他们的家眷，就与剩下那几个年岁小的兔崽子一同流放三千里吧，终身不得回京。”


    翰林学士安静的在一边拟诏，没人作死的出声询问什么，除了掌管律法的三司大员。


    在某些特殊的时刻，就比如说现在吧。他们必须作死的窜出来跟皇帝掰头，这是三法司官员的职责所在。所以旁人都能装缩头乌龟，只有他们这三个苦逼的家伙躲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