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整顿饭他都在往自己那个海鲜饭里加红椒粉，一边加还要一边疑惑，“这辣椒粉怎么是甜的啊！”


    会做点西餐的许澈已经懒得理这个做饭白痴了，红椒粉就是甜的啊。


    时颂低头偷偷的笑，樊俞峰撑着下巴在听餐厅里的音乐。


    餐厅侧面有个小小的演出舞台，一位穿着黄色裙子的女孩在拉小提琴。


    樊俞峰轻声道：“《Anamnesis》”


    程叙言看过去，他戴了一个白色毛线帽隐藏自己过于显眼的头发，餐厅的灯光下他的脸庞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焦糖的蜜色。


    时颂听了一会儿，“好像听着有点闷。”


    他默默的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巴里，这个蛋糕对他来说稍微有点太甜了。


    他撑着脸看过去，安静的欣赏。


    说起来有趣，看似性格不同，但他们整个团体都有能聊的来的地方，他们都很喜欢音乐。


    只不过每个人的喜好不同，樊俞峰的喜欢更多样的一点，他做出的很多东西能看出本人敏感细腻的性格，和外表很不像。


    时颂则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他会写歌，一开始会写一些无病呻吟般的情歌，不论歌词是什么，但核心都是爱来来去。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取向也会发生变化。


    他经常练的乐器的是贝斯的，人的审美是会受到乐器影响的，他就是如此，在从模仿写歌的怪圈中走出后，时颂自己其实是更加偏好贝斯好听的歌曲，像funk、fusion、neosoul之类的歌曲。


    唯独五个人都能欣赏的来就是纯音乐。


    时颂挑眉，他开启话题，“我一直觉得《别》这首歌才应该做第二主打的。”


    《别》是他们正规一辑里的一首收录曲，时颂喜欢这首歌喜欢到强烈推荐所有人选它做第二主打，但最终还是输给了《不要开玩笑》。


    程叙言懒散的往后一靠，摇晃的白葡萄酒倒映出他柔和的眉眼，“《不要开玩笑》比较商业嘛，也不是说不好，只是会更受大众喜欢。”


    “商业和音乐性总是要选一个的。”


    陆淮则道：“《别》不是那种艺术到大众听不懂的，只是偏炫技。”


    许澈有不同的看法，“我觉得是炫感情，一般炫技的歌曲会有种工业化的冷感，但《别》...”他犹豫片刻，“更像老派的摇滚乐。”


    时颂笑了，“是挺老派的，一首4分半的歌曲，前奏就占了一分钟，真做主打也不是很好。”


    现在是高度信息化的时代，碎片化的信息要求作品必须高效的吸引人。


    爱豆的歌曲，很多时候副歌高潮部分在第一句就出来，要么直接副歌开头，要么就是第一句有副歌的词语或者歌名，要的就是简洁高效的造就记忆点。


    时颂放下了餐具，笑着道：“最好玩的地方是，如果它做主打，会有很多人觉得不合适、不配，但要是做收录曲又会有很多人惋惜它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


    “《别》就是这种卡在中间的歌曲，不上不下，适合做小众竞品，但不是大众的选择。”


    许澈抬手指着时颂，“大众的选择是你。”大众集团选了时颂做兰博基尼的代言人。


    程叙言一口葡萄酒差点喷出来。


    陆淮低头捂着嘴笑。


    时颂无奈的捏捏眉头，“你不要总要私下里幽默啊，要是把这些拿去上节目，都能造就无数名场面了。”


    许澈和时颂是两个极端，许澈是上节目不太说话，只要有人说话他就安心的呆着，时颂则是上节目一定会说话，并且很主动的参与节目。


    时颂也遇到过节目组和主持人甚至是嘉宾都不太友好的情况，那他就会默默的呆着不说什么，以防被剪辑坑。


    时颂随口一吐槽，许澈也不当回事，笑的露出小白牙，可爱的程叙言都去拍拍他的后背。


    樊俞峰很轻的笑了，他平时很难说出这种话，但在一个陌生的国度，好像他们的距离被缩短了。


    “有时候也会想要不要做其他的音乐尝试，但后来发现在咱们的专辑里都能实现。”


    程叙言微不可见的蹙眉，他看向樊俞峰，“你不会要现在和我吵选歌的事吧？”


    樊俞峰侧头用死鱼眼去看程叙言，“以你不讲理的程度，我很难敢做这种事啊。”


    时颂笑着敲敲杯子，“所以嘛，我从来不信那些说什么要做自己喜欢的音乐的爱豆，因为我们实在是得天独厚啊，自己喜欢什么音乐都能放在专辑里做收录曲，主打曲当然还是要猜中粉丝的喜好啊。”


    “如果真是想做自己喜欢的音乐，放在收录曲里也可以嘛。”


    他从来不觉得做自己喜欢的音乐和商业是冲突的事，他喜欢的就是商业上会成功的音乐啊。


    虽然偶尔也有《别》这种更偏艺术表达的歌曲，但他们正规专辑有十五首歌呢，塞进去一首也可以。


    时颂无所谓道：“咱们每次都只是在商业和更加成功的商业中间选择而已。”


    程叙言则是思考了片刻，“也不能这么说，有的人说想要做自己喜欢的音乐是真的被公司压制了，咱们属于比较少有的能主导音乐的团体。”


    “个体的幸运案例不能当作群体的一种特性，就像是咱们也知道其他爱豆里真的有人什么都决定不了。”


    艺人和公司的博弈往往很复杂，艺人的性格和能力是一方面，公司的能力和性格是另一方面。


    时颂会有如此感叹纯粹是最近娱乐圈好多爱豆都出了solo，说着什么做自己喜欢的音乐，参与制作，但细细一听质量也就那样。


    要么就是靠着爱豆个人的表现力往上带，要么就是纯靠人气养歌。


    时颂在签售时经常会被粉丝要求做一些solo歌曲的challenge，所以他会听很多爱豆的歌曲。


    不过程叙言说的也没错，每个艺人的性格不一样，和公司的关系也不一样。


    甚至……能在公司里混的人缘好的艺人也未必真的就是很善良，或许只是合某一位工作人员的胃口而已。


    overture的自主权算是比较大的，专辑的制作歌曲的选择上他们有很大的话语权，但与之相对应的，概念、视觉设计就完全是林妍的一言堂。


    每次合作的造型师不一样，能够做出的改动也不一样，比较熟悉的造型师，可以要去自己想做什么发型想要什么样的风格。


    好多时候也会遇到根本听不懂人话的造型师，陆淮上次被做了一个黑色的湿发造型，像被牛舔了一样，他当场脸就黑了。


    造型师还一直说什么很时尚很好看，陆淮能忍住都是强压脾气。


    ……


    下午三点多吃的饭，时颂都弄不清楚这顿是算早餐、午餐还是算晚餐。


    几个人出了餐厅溜达去了埃菲尔铁塔，来了巴黎不去看看铁塔好像就缺了点什么一样，地标性建筑嘛。


    樊俞峰重新提起那首小提琴曲，“有俄式忧郁的味道，让人感觉，静静的在等着一个人。”


    程叙言抬眼去瞧他，“你很喜欢小提琴？”


    樊俞峰点头，他想了一下，“只是喜欢那首曲子。”


    程叙言扭头看向一侧的天空，黄昏来了，琥珀色眼睛里是一颗即将西落的太阳，他安静的看着。


    他不喜欢自己这样，可还是无法控制的去想，是喜欢曲子，喜欢小提琴，还是喜欢人呢。


    程叙言问了一句了，突然又沉默，于是气氛古怪了起来。


    时颂轻咳一声揽着程叙言往前走，他轻轻哼着一首有趣的歌。


    “应该怎么去爱你，应该怎么留住你”


    “你是永远那么不在意~”


    砰！程叙言照着时颂胸口给了一拳，他差点气笑了，“喂！”


    时颂捂着胸口装痛，他举起一根手指强调：“第一，我不叫喂。”


    程叙言没招了，他捂着脸崩溃的笑出来，人在想忧郁的时候忧郁不起来最讨厌的。


    时颂揽着他往前走，嘴里嘟嘟囔囔的开玩笑，“我早说了，你直接上就是了。”


    时颂带着程叙言走到栏杆处，“你看，这是巴黎，是埃菲尔铁塔，海明威说，如果你有幸在年轻时到过巴黎，那么以后不管你到哪里去，它都会跟着你一生一世。”


    眼前是游客遍布的埃菲尔铁塔，亮起的黄色灯光使得整座塔像是金丝编织的艺术品，他们没有走近也没有离的太远。


    陆淮在给许澈拍照，他还在找角度。


    程叙言扭头看向时颂，“小颂，我觉得你是个很神奇的人。”


    时颂挑眉问：“神奇什么？”


    程叙言认真道：“神奇在，你会让人有种想要知道你在想什么的好奇感。”


    时颂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座雕塑，神秘的、令人好奇的，像思考者那样，会让人好奇他在想什么。


    时颂嘴角勾起，“其实我现在想的是，要是一个人过来也不错。”


    “这样的景色，这样的画面，身边如果有一个人，那你的全部注意力都会集中在那个人的身上，而不是去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