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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页

    阮征一开始还曾经积极配合,到后来发现辛辛苦苦练一年,也只是让他的手能多动两公分,主动性就低了很多,开始躲懒。


    尤其是阮向优请的两个护工,又把他照顾得很好。他渐渐觉得这么过也挺不错,就更不愿意再做医生制定的训练计划。


    每次护工请他动,他都会发脾气,砸碗,骂人,甚至尿床抵抗,护工和医生都没什么办法。


    这些话护工没直说,阮向优也没问什么,又给阮征吃了两勺饭。


    护工正以为他是不想管,阮向优突然说:“这个月账户上钱多了三千,你打的?”


    护工知道这句话不是问自己,没吱声。


    亦殊视线从窗外收回,“嗯”了一声。


    阮向优讽刺地笑了笑,说:“有用吗?你看他连饭都不肯自己吃。”


    亦殊:“……”


    亦殊还没说话,阮征的眼睛突然瞪得很大,发出口齿不清的叫声,仅能小幅度动弹的手在桌子上胡乱地拍打。


    阮向优递到他嘴边的饭也被他躲开了,勺子戳到他的脸,歪了,里面的东西洒出来,流进了他的衣领。


    护工“哎呀”了一声。阮向优平静地放下勺子:“平时也这样?”


    “……是。”护工说,“不高兴的时候会用这种方式表达。”


    “嗯。”阮向优说,“我惯出来的,是吗?”


    明明没带什么语气,话却说得人发凉。


    阮征不安地动了一下,身体往轮椅上缩了缩,阮向优说:“不吃了?”


    阮征立刻眼睛往饭碗里看看,意思是“还想吃的”。


    护工有点尴尬,说:“要不我来……”


    “不用。”阮向优说,“给他洗干净。”


    护工分得清谁是说了算的人,立刻推起阮征的轮椅,去卫生间里帮他清理。


    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外头只剩下两个人。阮向优说:“哪来的钱?”


    “奖金。”亦殊从椅子上起身,把某扇窗户打开,重新关了一下。


    刚才那里留了条缝,一直有冷风刮进来。护工身体比较好,可能是没感觉到。


    “自己留着用吧。”阮向优把阮征没吃完的半碗饭直接倒进了垃圾桶,抽了一张湿巾,擦干净手上的污渍,“说过很多次了,这里轮不到你。”


    是说过很多次了,但一如往常的每一次,亦殊都没说话。


    “走吧。”阮向优也没等阮征出来,起身拿了外套要走。


    亦殊看到账单还在桌上,就过去看了一眼。


    上面显示,阮征这三个月的支出是四万八千六。


    这个数额还没有包括两个护工的工资。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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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向优的车停在疗养院外。


    是辆很普通的代步车,价格大概只有沈方远停在公司那辆的一半。


    车里还有空调的余温,亦殊脱掉外套,坐到副驾里,阮向优点了火,慢慢把车开了出去。


    没有导航,没有音乐,阮向优开车总是很沉默。


    从疗养院回市区有三十公里,需要近一个小时。阮向优说:“困了就睡。”


    “现在还好。”亦殊侧头看他,“感觉你看起来比较累。”


    阮向优刚走进病房,亦殊就注意到了。他眼里有红血丝,眼底也泛着青。亦殊知道他有一点轻微的睡眠障碍,不知道最近是不是发作得比较厉害。


    “我来开车也可以的。”亦殊说。


    “算了。”阮向优淡声道,“我抽支烟。”


    他把车窗放下来,点上了烟。亦殊也把副驾的窗户降下来,看外面倒退的景色。


    阮向优随口问他:“今年还去那边过年?”


    “嗯,下周过去。”亦殊说。


    “什么时候回来?”


    “初六。”


    “初八上班?”


    “初十。你呢?”


    阮向优抖了一下烟灰,说:“过完元宵开工。”


    所谓开工,说的是阮家的工厂。


    阮征原先是做文具生意发家,但几年前出了事,原本还不错的生意一下亏空。没多久后他病倒,阮向优就从原先的公司离职,回来接手了剩下的烂摊子。


    现在工厂的规模已经比阮征在时小了三分之二,生产出来的东西也以零件为主,虽然利润单薄,好在相对稳定。


    阮向优大概就是想问他春节的行程,之后一路上没再和他说什么。


    到市区里,他把车开回了自己住的地方。亦殊跟着他下车,坐电梯上了楼。


    门口有外卖送来的食材,阮向优拿起来,开了锁,提着袋子进了厨房。


    亦殊也没喊他,自己打开鞋柜看了看,还是没有多余的拖鞋,就只穿着袜子走了进来。


    他们虽然是兄弟,但阮向优是beta,比亦殊大了三岁,也没有谈恋爱,一直一个人住。


    房子是租的,和亦殊自己住的差不多,都是半新不旧的小区,一室一厅的格局。


    家里很空,没什么东西,窗户是打开的,沙发上散乱着不少衣服,外套裤子袜子都有,一看就都是穿过,没洗。


    阮向优在厨房里开了水洗菜,亦殊走过去,把脏衣服一件一件收起来,抱到阳台上,放进了洗衣机里。


    洗衣机启动,里面开始进水。亦殊回到客厅,倒掉了茶几上已经填满的烟灰缸,再去卫生间里找到了上次用过的抹布,打湿后擦干净了沙发和茶几上散落的烟灰。


    客厅里看起来干净了些,亦殊还想拖一下地,但阮向优很快端着两碗面出来,说:“吃饭。”


    “嗯。”亦殊洗了手,到餐桌边坐下。阮向优捏了一下眉心,说:“吃完我睡一会,你自己回去。”


    “好。”亦殊知道他这个“自己回”不是说本来打算送他,而是说我懒得管你,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走。


    阮向优其实不会做饭,每次来都是给他煮个面,用的还是超市半成品预制包,整包扔进热水里滚一滚,倒在熟面条上就能吃的那种。


    亦殊没吃完,面只吃了一半就饱了,配菜尽量都吃得很干净。


    阮向优也没批评他剩饭,等他把筷子放下了,突然说:“过完年回来,有个人,你去见一下。”


    亦殊没听懂,抬头看着他。


    阮向优说:“是beta,年纪比你大一点,条件不错。”


    亦殊:“……”


    “你是叫我……”亦殊不确定地看着他,“去相亲吗?”


    “嗯。”阮向优看起来也没胃口,咀嚼得很慢。亦殊等他咽下去,才说:“你……自己不考虑吗?我的情况你也……”


    “不是已经洗掉标记了吗?”阮向优很平静地说。


    亦殊愣住了,眼睛睁大了看着他。阮向优搁了筷子,说:“你手术那天医院给我打了电话,说你比预计时间多昏迷了两个小时,可能是以前封闭打太多的副作用。”


    亦殊:“……”


    亦殊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医院里没有人和他提起过。


    阮向优看他表情,说:“不想让我知道,就不要写我的名字。”


    亦殊:“……”


    但我也……没有其他可以写的人。亦殊抿着唇,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面对阮向优的时候,他总是这样的。


    可以在别人面前表达的,可以和别人说的话,到了阮向优面前,就永远开不了口,说不出来。


    “……就算没有标记,我也没有办法和谁结婚。”过了一会,亦殊说,“我没有想过这件事。”


    “那就现在开始想。”阮向优靠在椅子上,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语气冰冷也疲惫,“阮亦殊,二十五岁了,做点有用的事怎么样?”


    亦殊不想和他吵架,声音很轻地问他:“结婚就是有用的事吗?”


    “不是吗?”阮向优说,“应该比每个月打两千块有用一点吧。”


    亦殊:“……”


    从开始工作后,亦殊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会给阮征在疗养院的账户打钱。


    一开始工资太低,交完房租也没剩多少,只能打几百一千,后来开始独立接项目,生活上的开销也稳定下来,就能稍微多给一点。


    但这点钱和阮征高昂的维护费用比起来,还是杯水车薪,没办法为阮向优分担什么压力。


    两个人隔着饭桌沉默。


    “也没问过你,”阮向优说,“靠自己挣了一点工资,是不是现在感觉挺好的?觉得能给我打钱了,开始还债了,就不用有负罪感,又可以和我做一家人了?”


    亦殊放在腿上的手握得很紧,没有说话。


    洗衣机的运转声中,阮向优漠然道:“妈都不是一个,就别有这样的错觉了。”


    亦殊:“……”


    阮向优起身,把两口碗端进了厨房。亦殊视线跟着他,隔着玻璃门,看他英俊但疲惫的侧脸,以及他高大却单薄的脊背。


    他们确实是兄弟,长相和性格却都不太相像。


    因为阮向优更像母亲,亦殊恰好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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