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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页

    因为当时omega的生母突然去世,小孩成了<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警察找到他的生父用了一点时间。


    后来小孩就被生父接走了,很多年后才回到这里,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那时候男主人的母亲已经去世多年,他从他们这里得到消息,也没说什么。


    只是后来每年回来,都会给他们准备还不错的年礼,送到现在,他们也习惯了。


    下午,亦殊去了趟超市,买了最近几天的食物。


    也没买多,因为老房子里的冰箱已经故障,治不了冷。


    幸好现在是冬天,蔬菜放一放不会变坏。


    至于肉类,他吃的本来就少,用鸡蛋代替足够。


    入夜前,他把暖风机安插到餐桌边,简单吃了点东西后,打开了室内所有还能亮的灯,坐在桌子上翻阅谈芝留下的手札。


    谈芝是在亦殊四岁那年走的,自杀。


    早产对她的身体伤害很大,阮征的欺骗又令她的精神濒临崩溃。更雪上加霜的是,母亲在得知阮征已婚的真相后,病情陡然加重,垂危之际又因为担忧女儿和外孙未来无人照料,放弃了自己的所有治疗。


    癌症的治疗很昂贵,把钱花在风烛残年的人身上没有意义。她的外孙还住在保温箱里,需要用钱供养。她的女儿也因为她失败的教育,几乎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她只能尽可能保存下自己的积蓄,让外孙可以活下去,让女儿不至于在短时间内连最基础的生活都无法维持。


    母亲签署放弃治疗承诺书的那一夜,谈芝流了数不清的眼泪,也哀求医生帮她给阮征打了数不清的电话。


    她曾以为这个孩子是母亲生命的延续,却不料孩子的出生反而要从她身边将母亲夺走——不接她电话的阮征是恐怖的恶魔,那个躺在保温箱里的肉团又何尝不是?


    他明明那么小,却又那样可恶。


    他躺在温暖的保温箱里不谙世事,不知道自己那脆弱的生命要用另一个人的命来换。他是上天降临给她的惩罚,是她愚蠢蒙昧的证明,是残酷的吸血鬼,是凿刻在她命运中的丑陋的疤,终她这一生,都再无法愈合。


    她的产后抑郁那时已经初见端倪。后来母亲果然很快离世,她带着从保温箱中出来孩子回了母亲留下的小家,又在被迫养育孩子的过程中,经历了太多难以承接的痛苦。


    最终,她在某个冬夜,写下几行绝笔,将年幼的孩子一个人留在家中,独自走入了冰冷的湖水中央。


    爱上阮征那天,她写:


    -写作是我的一切。


    -而他给了我一支笔。


    离开这个世界的那天,她又写:


    -死亡是我最后的笔锋。


    -亲爱的母亲,


    -现在我终于明白,


    -爱情与等待都没有意义。


    她是敏锐的人,是生来就带着笔的灵魂。从她的出生到她的死亡,谈芝用笔记录了自己的一生。


    她死的时候亦殊还太小,没有多少对她的印象。所有关于她的故事,亦殊几乎都是从这些手札,以及她在生育前出版的书上了解到的。


    父亲是书法家,母亲任教语文,她是在文字之海里长大的人,少女时期就展露出了写作的天赋,拿了不少写作比赛的大奖。


    到二十二岁遇到阮征前,她出版了一本散文集,和阮征恋爱后,又出版了一本诗集。


    这两本书的样刊就存放在她卧室的书架上。


    亦殊读过很多遍,里面写了她眼中的父母,校园,城市,也写了跃动的阳光,安静落下的雨水,少女慢慢变长的头发,生命的轨迹之路。


    她本应当烂漫一生,却遇到了错误的人。生下亦殊后,痛苦让她整夜失眠,神经衰弱之下思维也变得混乱,几乎都无法成篇。


    她在手札里写,她恐惧这一切,恐惧灶台上的火,花洒下的水,恐惧婴儿咬住她乳|头的瞬间,恐惧漆黑的房子,恐惧房子里的所有动静。


    “……最可怕的是,握住笔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一天,想起那天的风,那天的光,气味,温度,触感,言语,想起我拿走了他一支笔,而他拿走了整个我……我无法抹除过去,我想要抹除我自己。”


    这个阶段她的文字已经明显变化,悲观,酸苦,充斥着覆水难收的痛楚。


    后来她为了维持生计,也曾把这本手稿寄给出版社,希冀能换取一些稿费。但在那个年代,太悲观的东西并不讨好,她很快被退稿,并得到了不知内情的编辑毫不留情的批评,“矫揉造作,无病呻吟。”


    这应该也是她最终走向自毁的原因之一。


    是一个为写作而生的人,真正失去了自我的瞬间。


    亦殊每年回来都会重读她留下的文字,能从字里行间品读出她在某个时期的大致遭遇,并感受到她残留在这些手写的墨水字中的痛苦。


    每一个字都是她破碎的说明。


    她在笔下写:


    -我的爱情于他人眼中是一场道德的败仗。


    -可爱情就是爱情,为什么要把她与道德放在同一个战场?


    又自己把这两句话划掉,重新写:


    -当然,当然要放在一起,


    -因为爱本不值一提,而我背叛崇高,所以我受天罚!


    这一页有点发霉了。


    亦殊停下,戴着轻薄的橡胶手套,用棉签在纸页上慢慢涂上了除霉用的药水。


    接着拿一张便签夹在里面,和其他发霉的页面一样,做好了记号,方便这几天有太阳的时候拿出来晾晒。


    每年他都会做这件事。


    没办法,手写稿件太脆弱了。


    回来的第一年,这些纸张基本已经霉得不成样子。亦殊是一点一点用药水擦掉,晒干,把用防潮材料包裹好,才勉强避免了原稿的进一步损坏。


    其实里面还能看得清的内容他都已经录入了电脑,原稿损坏也不至于丢失。


    但谈芝的字真的很漂亮,能保留的话,亦殊还是尽可能想要为她留下。


    手机“叮咚”亮了一下,是沈方远的在公司的群里@所有人,发了一个大额的红包。


    同事们都在抢红包,亦殊也点了一下,然后保存其他人“谢谢老板”的表情包,混在人群中发了出去。


    除了这一条外,微信上没有其他未读。


    亦殊打开和阮向优的聊天界面,对着界面看了一会。


    他们之间的上一条消息,还是去疗养院那天,亦殊告诉阮向优,自己会在几点抵达。


    之后他们在阮向优家里争执,亦殊在他洗碗时起身离开,阮向优没有再找过他,亦殊也一样。


    临近12点,亦殊没有给他发祝福的信息,也没有给他打电话。


    因为言语很苍白,是阮向优不需要的东西。


    昏暗的室内,亦殊对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打开了自己的银行软件。


    软件显示,他的存款共计三十一万六千。


    自费出版的成本几年前他已经打听过,需要四万元左右。


    英国学校的学费,一年是大约十八万,他还有两年的课程,就算算上助学贷款,加上自己打工挣生活费,也需要至少保留二十万。


    剩下的钱,即便全部打进阮征的账户,也只够他用上一个季度。


    无论怎么样,都还差得远。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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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末这段时间,霍明渠过得很忙碌,忙碌之余状态也不是很好。


    疏离问题发作的频率有很明显的增加趋势,症状也从心理扩散到了生理。


    除了那种和世界的隔离感,他开始耳鸣,严重时思绪不能集中,甚至视线都会无法对焦。


    情绪像被压缩,藏在了身体的某个角落里。


    导致他对周围的事的反应变得很薄弱,近乎于无动于衷。


    “之前你的症状应该已经控制得比较稳定了,”就诊室内,心理医生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向他询问,“是最近生活有什么变化吗?”


    有什么变化?


    霍明渠没有立刻回答。


    医生尝试着问:“是工作很忙吗?年底了,公司的事应该很多吧?”


    是很多。除了霍远川交给他的两个子公司,英国那边的谈下来的合作也进入下一个流程,需要霍明渠打通审批,完成进口所需的注册。


    决策类的工作需要谨慎的考量,文书类的工作则极为繁琐,都很占用心力。但霍明渠不认为他的症状与工作有关,因为事情虽然多,却还在调度范围内,只需要整合时间,就可以消解完毕,算不上什么压力来源。


    况且,忙碌的时候,他反而不会发作。


    只有在忙碌中的间隙里,比如开车——从一个地方前往另一个地方,大脑恰好出于两件事之间,不必着重思考什么时,他才会感受到那种疏离,感受到自己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感受到眼前的一切,都像在另一个玻璃罩子里,是他无法进入,也无法抵达的地方。


    “也许只是工作时你的专注力比较高,”医生委婉道,“忙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容易忘记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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