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绿光在黑暗中无声地移动着，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近了。


    更近了。


    那是一双双冒着绿光的......


    眼睛？！


    他眨眨眼，又努力的睁大眼睛定睛看了看，终于——


    是人，是骑着马的人。


    那些人和马从头到脚裹在铠甲里，一双双眼睛泛着冰冷的绿光，在黑暗中如鬼火般幽幽闪烁。


    值夜兵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嘴巴张开，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想跑，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只有嗓子里慢慢发出“嗬...嗬......”的气音。


    一直到那些绿光到了近前，为首的那个“鬼”低下头，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然后，那个“鬼”举起了一柄银白色的长刀，刀光一闪。


    值夜兵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看见自己的视角诡异的开始旋转，最后定格在泥地上，裹着棉花的马蹄从他眼前踏过，无声无息。


    第二个值夜兵是被溅到脸上的热血激醒的。


    他茫然地睁开眼，就看见一幕到死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无数银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涌出来，泛着绿光的眼睛，无声的马蹄，银白色的刀光在营地中纵横交错。


    他的大脑宕机了片刻，然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他喉咙里炸开。


    “啊——！！！”


    这声惨叫划破了深夜的寂静，也惊醒了沉睡中的营地。


    帐篷里的士兵们连滚带爬地钻出来，有人抱着刀，有人光着脚，有人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


    紧接着——


    “鬼......鬼啊——！！！”


    一个年轻的士兵尖声惊叫，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坐下去，脸色惨白如纸。


    这一声尖叫像是点燃了引信，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那是什么东西？！”


    “绿、绿眼睛？人的眼睛怎么可能是绿的？”


    “鬼啊——！”


    “他们是鬼！是阴兵！是来索命的！”


    “跑啊——！”


    北狄士兵四散奔逃，有人往帐篷里钻，有人朝营地外跑，有人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嘴里念叨着谁都听不懂的胡话。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在跑，也不是所有人都被吓破了胆。


    阿努达·赤那的亲卫队终究是精锐中的精锐。


    虽然此刻也被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咬着牙纷纷翻身上马拔出刀，朝那些银白色的身影冲了过去。


    一个亲卫抡起弯刀，用尽全身力气砍在其中一道银白色身影的肩膀上。


    “铛、咯嘣——”


    刀刃断裂，半截刀身弹飞出去，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噗”地插进旁边的帐篷布上。


    那亲卫愣愣地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弯刀，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个银白色的身影，嘴唇哆嗦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银白色的“鬼”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举起手中的陌刀。


    刀身修长，刃口泛着冷冽的银光，斜劈而下。


    那亲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连同身上的皮甲，被从肩到胯斜斜地劈成了两半。


    鲜血像泼水一样喷涌而出，在夜风中扬起一片猩红的血雾。


    这一幕，在数个方向同时上演，也被无数人看在眼里。


    “刀、刀砍不动...枪也刺不穿......”


    “他们不是人，不是人，鬼啊，跑啊！”


    “逃啊——！”


    这一次，连那些亲卫队都开始后退了，他们不怕死，可......


    你的刀砍在对方身上，对方纹丝不动。


    对方的刀砍在你身上，连人带甲甚至是连马一块切成两半。


    这怎么打？


    拿什么打？


    第403章 ：他们不是来杀人的，他们是来抢东西的


    北狄将士不动了，那些银白色的“鬼”也没有再追着他们砍。


    而是在营地中穿梭，直奔粮草辎重和牛羊圈。


    但凡还没被完全吓破胆的，都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可知道又如何？


    谁敢上去？


    司尧第一个冲到了粮草堆前，翻身下马，手按在一袋袋粮食上，收。


    瞬间，面前小山一样的粮袋凭空消失。


    他脚步不停，从一个粮堆冲向另一个粮堆，双手所触之处，一切物资尽数收入空间。


    影骑们没有空间，但他们的速度可一点也不慢。


    有人翻身下马，扛起粮袋就往马背上甩，能搬多少搬多少。


    有人直奔牛羊圈，挥刀砍断绳索，用长竹片驱赶着成群的牛羊战马朝营地外涌去。


    也不管牛羊到底跑不跑，总之就是一个劲往外赶，赶多少算多少。


    有人冲进堆放军械的帐篷，把成捆的箭矢、成箱的弯刀往外搬。


    至于实在搬不动的，赶不走的一律砍了烧了。


    整个营地顿时就彻彻底底的乱成了一锅粥，还是一锅被彻彻底底煮沸的粥。


    火光冲天，哀嚎震天，牛羊的嘶鸣声和战马的嘶吼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阿努达·赤那冲出帐篷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狼藉。


    披头散发，连甲胄都没来得及穿好，右手死死攥着弯刀，朝粮草堆放的方向看了一眼。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烧焦的焦糊味和牛羊肉的膻味。


    他的粮草。


    他的牛羊。


    他的......


    “噗通”一声，阿努达·赤那旁边的一个千夫长直接跪了下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将军，是鬼、是鬼啊！他们的眼睛是绿的，是绿的......”


    “闭嘴！”


    阿努达·赤那一脚踹翻那个千夫长，厉声喝道：“哪来的鬼？你见过哪个鬼来抢粮食的？”


    他嘴上这么说，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那些银白色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


    明明一个个从头到脚都裹着甲胄，那分明就是重甲的装备，可偏偏，他们却能行动自如，不受半分影响。


    更诡异的是，他们似乎并不受黑夜的束缚？


    阿努达·赤那亲眼看见一个银白色的骑兵在黑暗中策马奔驰，精准地绕过地上散落的帐篷桩和绊马索。


    一刀砍翻了一个试图偷袭的亲兵，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下一个目标。


    阿努达·赤那的瞳孔缩了缩，又缩了缩，喉结在无声的滚动，一次又一次。


    不等他多想，亲卫队副将跌跌撞撞地跑来，满脸血污，声音发颤：“将军......”


    “拦不住，他们、他们、刀砍不进，枪刺不穿，根本拦不住，将军，这......”


    他想说那根本不是人，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阿努达·赤那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银白色身影。


    他们不是来杀人的，他们是来抢东西的。


    抢粮食，抢牛羊，抢军械。


    能抢走的全抢走，抢不走的全毁掉。


    “传令！”阿努达·赤那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所有人退到营地西侧，不要正面迎敌，不要再靠近他们！”


    副将一愣：“那、那粮草呢？”


    阿努达·赤那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要了。”


    副将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传令去了。


    寅时四刻，从第一刀落下，到最后一个银白色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前后不过一刻钟。


    阿努达·赤那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粮草堆烧成了灰烬，牛羊圈空了，只剩下被踩烂的围栏和满地的马牛羊蹄印。


    军械帐篷塌了，里面的刀箭甲胄被搬得干干净净。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有的是被一刀毙命，有的则是被踩踏而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他的营地，他的大军后方补给重地，被端了。


    阿努达·赤那沉默了很久，久到身边的亲卫以为他中了邪。


    “将军......”一个亲卫小心翼翼地开口。


    阿努达·赤那没有理会，只是抬头朝营地外那片漆黑的旷野看去。


    火光映照的边缘，那些银白色的身影已经变成了模糊的小点，正在快速远去。


    而在那些小点的最后方，一大片黑压压的影子在缓慢移动——


    是他的牛羊。


    成百上千头牛羊，正被那些银白色的骑兵赶着，朝着南方的夜色中浩浩荡荡地涌去。


    长竹片在牛背上轻轻拍打，牛羊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声。


    那场面，壮观得不像话，又嘲讽得不像话。


    阿努达·赤那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闭了闭眼，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去，转过身，看着那些缩在营地边缘、瑟瑟发抖的士兵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