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百姓站在城墙下仰头看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与此同时，三处城门外几十里处的营寨中，几乎同时都接到了消息，所有人都愣住了，也傻眼了。


    祁修杰，就这么被挂在了城楼之上？


    怪不得他们一直打探不出任何消息，看来，从一开始，祁修杰就已经被控制了。


    可，他们不能退。


    自从他们出现在肃州城外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要么拿下肃州，杀了祁修衍，要么......


    死在这里。


    一天一夜。


    城楼之上的几道身影挣扎的越来越弱，从剧烈地扭动，到微微地颤抖，到最后彻底不动了。


    他们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青紫发黑，嘴唇干裂出血，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四具尸体被从城墙上放下来，随便裹了一卷草席，被分别丢到了三王营地外。


    与此同时，各处消息也紧随而至：


    “王爷，探子来报，北狄汗王一家被押送到前线，北狄王庭已破，大军已降。”


    “报——周昌、韩平、赵鸣成已经带兵分三路从侧翼迂回，正在反包我们。”


    两日后。


    三王大营的四面同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周昌从东边攻来，韩平从西边压上，赵鸣成从北边包抄，四面楚歌，军心彻底崩溃。


    影骑，便是这个时候杀到的。


    银白色的铁骑从南边冲来，陌刀横劈，马蹄踏碎帐篷，如入无人之境。


    领头的是玄陈和墨楚，浑身浴血，眼睛通红，像两柄烧红了的利刃，直直插进三王大军的心脏。


    他们跟着公子去北狄，端了北狄王庭，绑了北狄汗王，本该风风光光地回来。


    可等他们赶回来的时候，得到的是公子的死讯。


    那股火，憋在心里，烧得他们五脏六腑都疼。


    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玄陈一刀劈开面前的盾兵，目光穿过层层人群，死死钉在祁修煊身上。


    “活捉祁修煊，其他人，一个不留！”


    “杀——！”


    声音在战场上炸开，影骑们齐声怒吼，杀意冲天。


    也是自此刻起，有人丢下武器跪地投降，有人转身就跑，有人倒在乱军之中再也爬不起来。


    楚云齐被擒的那一刻，没有挣扎。


    他看着眼前的银白色铁骑，看着那柄架在脖子上的陌刀，忽然笑了。


    三王被押到祁修衍面前时，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夕阳将整片营地镀上一层暗红，祁修衍坐在帅位上，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下方。


    他的身边站着玄影和墨刃，两侧是列阵的玄甲卫，面前是三王及其麾下将领，共计十五人。


    祁修煊跪在最前面，铠甲碎裂，发冠歪斜，脸上满是血污。


    “成王败寇。”祁修煊抬头看着上首之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祁修衍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波澜，他抬起手，“拖下去，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玄甲卫们迅速上前，很快将人带了下去，帐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祁修衍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桌案上的某处，渐渐凝住。


    大帐外，整整齐齐跪着十余道背脊笔直的身影。


    “求主子允属下等去看看公子！”


    “求主子开恩，允属下等去看看公子！”


    外面，影骑们的声音整齐洪亮，声声入耳。


    玄影墨刃站在一侧，多次欲言又止，他们不明白，为何主子突然变了。


    这几日下来，主子一次都未曾去过公子所在的大帐，更从未提及过公子半句。


    他们不明白，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底出了何事？


    玄影忍了好一会，终于抬脚向前，走到大帐中央跪下：“主子，属下虽不知您与公子之间发生了何事，但......”


    “属下求您，让属下等前去看看公子，至少，为公子收敛尸骨。”


    祁修衍没说话，但那僵住的视线，终于慢慢移到了下方玄影身上。


    墨刃见状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来在玄影身侧跪下：“求主子应允。”


    “求主子允属下等前去看看公子。”


    ......


    外面，求情的声浪还在继续，一波接一波，不知疲惫。


    祁修衍的目光从玄影身上转到墨刃身上，又转回来，最终收回，落在自己置于桌案的手上。


    随即，唇角开始缓缓上扬，讽刺，嘲弄，可笑......


    看，这就是他的魅力。


    这都是他的人，是他用命换来的人，如今却这般死心塌地的为了他，以求情之名，行威胁之实。


    可，就连自己都被他玩弄股掌之间，两世。


    又遑论他们呢？


    不过，此刻这些于他而言，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深吸口气，终于开口，声音轻的像叹息：“去吧。”


    第433章 ：能折磨我，伤害我的，只会是我在意的


    玄影墨刃闻言立刻抬头，对上祁修衍那带着笑意的眼神，只是......


    笑意底下的冷，无人察觉。


    两人连忙磕头：“多谢主子，多谢主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大帐门口。


    “快快快，走走走，主子同意了，快起来都起来......”


    祁修衍看着那晃动的帐帘，听着外面玄影墨刃兴奋又急切的声音，笑意渐渐凝结，最终彻底僵在唇角。


    他缓缓仰起头，将眼底的酸涩生生憋了回去。


    既然这些都是你要的，那便，给你吧。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我一直都是那个可有，可无，可去，可留的。


    你不过是仗着我无法伤你，所以肆无忌惮。


    可是司尧，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能折磨我，伤害我的，只会是我在意的。


    如今，我不在意了，也不要了，你......


    便也伤不了我了。


    他笑着起身，慢慢走出大帐，帐外，空无一人。


    在门口站了一小会，才迈步慢慢走出了营地。


    “陛下。”门口守卫见到他出来，立刻收枪而立，弯腰行礼。


    祁修衍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却不知该去往何方。


    不知走了多久，祁修衍站在了肃州城城楼之上，下方，是周昌带着将士在收拾战后残局。


    他静静看了一会，转身走下城楼，一名守城小将牵着一匹马在下方候着。


    “陛下，您要的马，小人斗胆，不知陛下这是要去何处？”


    为何只有陛下一人，其他人呢？


    祁修衍伸手接过缰绳，冲那人笑了笑：“不去哪，逛逛这肃州城。”


    “是。”那小将连连弯腰：“陛下可需要......”


    “不用，你们忙。”祁修衍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拉着缰绳朝东城门而去。


    那小将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眉心紧了紧。


    以往陛下身边从未离过人，为何......


    他直觉不对，却又不敢多问，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直到祁修衍的身影慢慢被人群淹没，他才收回目光，却越想越不对。


    一会后，他招来一名守城兵：“你在这看着，我去一趟大营。”


    “是。”


    ————


    肃州大营。


    那小将赶到时，正好遇上到处找人的玄影，小将认识玄影，立刻出声：“玄影大人！”


    玄影猛地回过头，小将匆匆跑过来：“玄影大人，小人是城门尉陈习。”


    “有事？”玄影皱眉，还以为是城门那边又出了何事。


    陈习立刻回答：“陛下刚刚找小人要了匹马，说是要在城中逛逛。”


    “可陛下身边无一人跟随，小人不放心，这才匆匆赶来，不知玄影大人可知......”


    “你说什么？！”


    玄影听见这话猛地一把攥住陈习的肩膀，陈习被他捏的生疼，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玄影大人......”


    玄影这才惊觉什么，连忙松了手：“你说什么？陛下要了马，一个人？”


    “朝哪里去了？哪个方向？陛下身旁无人吗？”


    陈习摇摇头：“小人确认过，无人。”


    “多谢，你去忙吧。”玄影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朝里面跑去。


    “墨刃！”急切的呼喊在营地中炸响，墨刃闻声赶来：“怎么样？找到主子了吗？”


    玄影呼吸很重：“有人说主子去城里了，快，派人去找。”


    两人匆匆离开，组织人手去城里寻人。


    三王落网，残军四散，人手不足，所以大部分的玄甲卫和影骑都被派了出去。


    玄甲卫加影骑留下的不足百人。


    凌迟时辰未到，看守三王的便占了三十，玄影墨刃此刻能调动到的人，不足六十。


    六十人，几乎将整个肃州城翻了个底朝天，无一人找到半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