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嚎啕大哭，经理在下班之后特地把饭店里所有人聚集到一起，短暂的开了个防诈的会。


    周源在会议中涕泗横流，倒不是哭钱，是哭泣他失去的爱情。


    经理觉得他没救了。


    叶钧坐在座位上，他有点新奇的跟旁边的女生聊天，“现在的诈骗技术还真是厉害，周源是碰见‘对症下药’的了。”


    女生点点头，语气唏嘘里带着好笑，“是啊是啊，周源也够大方的，四千五眼都不眨。”


    前台的女生插进谈话，她心有余悸似的开口，“别小瞧诈骗啊，最近诈骗的特别多，前几天上班的时候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我往常手机都锁在柜子里的，偏偏就那天忘锁了……”


    她讲的绘声绘色，“听见铃声我还不想接，想关机来着，但偏偏顺手就接了，我妈在电话里嚎啕大哭，她说她接到了一个电话，跟我的声音一样！说我被绑了，要她赶紧给钱，还有ai做的视频，天啊！完全分辨不出来，我妈差一点就把钱给出去了！”


    “真吓人！”


    叶钧也跟着感慨，“真是差一点，要是没打这个电话可就完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着，谈到会议结束。


    叶钧去更衣室换衣服，他换好了衣服走出来，听见大门外面有人哇出声。


    哇什么？叶钧好奇的往出走，但他环顾四周也没发现有什么可哇的。


    只有一辆黑色的车，车头很复古，在叶钧眼里有种老气横秋的味道。


    他不认识这辆车，扫了一眼就往前走。没想到车也往前走，缓缓的跟在他身边。


    叶钧一下子毛骨悚然，他猛地转过头，只看见那辆车停下来了，车窗缓缓的摇下，露出一张清俊的脸庞。


    他鼻梁高挺，眼尾略微向上挑，眼睛里带着柔缓的笑意，看起来文质彬彬。


    是廖亦言。


    叶钧在心里大翻白眼。


    到底要干嘛！


    第6章 人偏偏就这么倒霉


    “你好，叶先生。”


    廖亦言笑着，浑身散发着一种优雅的气度。


    叶钧深呼吸一口气，看着廖亦言，他紧皱着眉头，“干吗！”


    “我想我们之间有点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是误会他包养男大学生，还是误会他朋友调戏前台。


    难道说是误会他本人特地跑回来投诉自己？


    叶钧一件也不信。


    “我想应该没有。”叶钧作势要走，可是他走不掉。


    车跟在他身边，缓缓的开着，无论如何都甩不掉。


    叶钧气结，他干脆停下来看着廖亦言，他瞪着廖亦言，像只皮毛油亮，气势汹汹的野豹。


    廖亦言觉得心头发痒，好像被只小爪子轻轻的抓了一下。


    “吃饭那天，我个人其实回来过，试图找你把话说开，只是没碰见你。”他不动声色，声音平静，听起来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


    叶钧挑起一根眉毛，但是没开口——他还有点怀疑，等着廖亦言往下说。


    廖亦言真就顺着往下说，“在咖啡店那一次我真的是约好了谈事，只不过出了点差错……”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叶钧觉得他是在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叶钧眯起眼睛。


    “我的母亲……她过于忧虑我的婚姻状况……于是我找了个人想要让她安心。”


    “假对象？”


    “是合约情人。”


    话毕，廖亦言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叶钧，他手上带着黑漆漆的皮质手套，名片倒是银白色，亮闪闪的。


    但是叶钧不想收。


    OK了，好了，我知道你的苦衷了，你还想干什么？


    廖亦言又笑了，轻轻淡淡的，“至少，先收下我的名片吧，如果很不喜欢，就等我离开时丢到垃圾桶里好了。”


    他语气温柔，刻意把自己说成劣势者。


    要是路泉在这，嘴巴肯定张成O型，廖亦言何时说过软成这样的话。


    叶钧听他这么说，也只好把名片收下，夹在手里。廖亦言盯着那张名片看，看的叶钧不太自在。


    他把名片放到口袋里，廖亦言才收回目光。


    “还有什么事吗？”叶钧觉得可以结束这次谈话了，他还要回家。


    “叶先生……”廖亦言声音平静，语气里有种微不可察的笃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合约情人……”


    他觉得叶钧知道事情的由来就一定会答应自己——毕竟叶钧家并不富裕，而且还要供养一个刚考上大学的妹妹，b大啊……那个城市开销不小。


    当天被经理拦回来之后，廖亦言就找了路泉帮忙。电话听筒里路泉语气了然，问他其实就是看上了吧。


    廖亦言只好坦白，他说叶钧就是他认错的人。电话听筒那边停了一瞬，随后传来路泉恍然大悟的声音，他火速的找来了叶钧的详细资料，还说什么他一定会办好这件事的……


    廖亦言听的云里雾里，不知道路泉在说什么。


    虽然就这么有了叶钧的联系方式和住址信息，但廖亦言并不打算做的那么粗鲁。


    他选择在饭店等叶钧……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母亲的生日了，前两天复查，情况并不乐观，医生说心情愉悦有助于老人身体恢复。


    路泉的昏主意在此时此刻也变成了好主意……


    “……我不愿意。”


    叶钧干脆利落的拒绝，他有点讽刺似的笑，像太阳一样的晃人眼睛。


    “廖先生帅气多金，还怕找不到称心如意的人选？”


    选自己？


    经理刚刚给他们开了诈骗的会议，这么大的大馅饼正好掉自己头上？


    他不信。


    廖亦言微噎，有点不可置信，“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有人愿意就有人不愿意。”


    有人想当皇帝，有人想当诗人，有的人想当狗——再有钱的人也不能统一全人类的思想追求。


    叶钧不想和廖亦言掺和到一块。


    虽然误会解开了，但是他对廖亦言的印象还是很差。


    差到极点！


    “好了，廖先生，话说开了，再见。”


    他长腿一跨，大踏步的往前走，把廖亦言的车甩在身后。


    司机想追，却被廖亦言制止。


    “回去吧……”


    叶钧不同意，那么纠缠也没有意义。


    人和人的缘分是捉摸不透的，彼时浓重此时淡，反正话说开了，他最想做的也都做完了……


    没什么可索求的了。


    廖亦言手指交叉搭在腿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点淡淡的不甘心……


    但是，如果无底线的纠缠，又太难看了……


    司机调转了方向——廖亦言的车开走了。


    天暗的太快了，几乎有点阴沉，应该是要下雨了。


    叶钧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车很漂亮，尽管叶钧不认识车的牌子和类型，但那辆车还是无可辩驳的漂亮，在他的心里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


    车越开越远，慢慢的变成了一个寂寞的小点，最后在昏暗的天空下消失。


    要下雨了，雨滴零零星星的砸在叶钧头上，他回头快步跑向公车站点。


    早晚有一天……叶钧想，他也要买一辆好车，到时候带着妹妹和妈妈自驾游！


    不过目前，还是先坐公交车吧。


    车照例摇摇晃晃。


    雨下起来了，外面天昏地暗。司机把车里的灯打开，亮白色的炽光灯把叶钧的侧脸映在昏暗的玻璃上，变成了虚幻而有些重叠的影。


    妹妹还有几周就要去上学了，到时候屋子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公交车上的人下去了又上来，上来的又下去，到最后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叶钧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影子，莫名其妙的，他感觉到了孤单。


    不应该孤单的。


    他高中时期自己申请成为了寄宿生，现在又在外地上了三年的学，他之前也会留校去打工，按理说他应该早就习惯了独身的生活。


    父亲去世之后他一夕之间变成大人，世上所有的一切推着他走，他没有任何空闲下来的时候，他忙碌的不知道什么叫孤单。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他感觉到孤独，无边无际，莫名其妙。


    叶钧在车窗上哈了一口气，白雾模糊了玻璃上的影子，他用手在白雾上画了一个笑脸。


    应该是因为阴天。


    阴天看什么都是悲伤的，看把伞都是孤独的，温柔的雨水顺着一切往下流淌，几乎把人也拽进一个多情而又悲伤的深潭里。


    叶钧对着雾气上画出的笑脸微笑。


    这么去想感觉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到了家，屋子里没开灯，有点暗。叶信上午给他发了消息，说今天朋友来找，出去玩了，可能晚点回家。


    他说ok，顺便转了几百块过去。


    屋子里没人，本来嫌小的屋子这么一看骤然变的空荡。叶钧没脱外套也没脱鞋，他栽倒在沙发上，望着窗户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