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那我去接你——把地址告诉我。”


    叶钧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那把廖亦言借给他伞被他随手靠在一边，“我在泰和饭庄外面的公交车站，廖先生，我们今天要干什么啊？”


    “到了就知道了。”廖亦言在手机对面轻笑，卖了关子。


    叶钧挂了电话，雨声哒哒的敲在遮阳棚上。


    小姨给他发来消息，说母亲目前状态良好，后续的治疗和手术也已经安排好了，她说她们运气特别特别好，有一个在这方面很权威的专家愿意负责妈妈后续的手术。


    他从昨天开始就紧紧揪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一切都会好的，工作丢了可以再找，还有一两周妹妹就要去b大了，再过几个月自己也要返校，廖亦言又说找合约情人只是为了让他妈妈安心……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廖亦言的车开过来了，还是昨晚那辆车，复古又精致。车门打开，廖亦言坐在后座。


    叶钧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像他们那种人都配着好几个司机，昨天晚上那种亲自开车才是例外。


    他坐上车觉得有点尴尬，只好紧紧的缩在一边，尽力和廖亦言保持距离。


    廖亦言见状笑笑，“没关系的叶先生，车座很宽敞。”


    宽敞倒是宽敞，躺在上面睡觉都行，但叶钧就是感觉……尴尬。


    叶钧的屁股稍微的往廖亦言那边挪了挪，算作对那句话的回应。


    “今天放假吗？”廖亦言试图开口闲聊。


    “被开了。”叶钧直白回答。


    廖亦言微噎，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钧倒是满不在乎的接着说：“没关系的廖先生，没有这份工作我还会有别的工作——我说的不是您这份。”


    此时此刻，叶钧尽扫心中阴霾，好像一只鲸鱼浮上海面换气，自觉天地辽远。他不卑不亢，不觉得廖亦言触了谁的霉头。


    廖亦言又笑了，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子很快到了地方。


    是一家看起来不算显眼的店，墨绿色的牌匾上面题着金色的英文，好像一张优雅明信片。临街的橱窗里放着一个穿着西服的人台——这是一家裁缝店。


    廖亦言带着叶钧进来，屋子里挂着不同种类的面料、成衣，从地板挂到天花板，琳琅满目。


    店主是个老外，一见廖亦言过来满脸亲切的走过来说上午好，口音地道纯正——一股京片子味。


    老外不稀奇，中国话流利的老外倒是很稀奇，他棕发绿眼睛，脖子上挂着软尺，穿着西装<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闭着嘴颇有一种英伦绅士之感。


    叶钧心中惊讶。


    “就是这位吗，长得够帅的啊。”他说着北京话围着叶钧转圈，“喜欢什么类型的？意式？英式？”


    老外转到叶钧面前，一边追问一边越凑越近。


    廖亦言不着痕迹的插在他们二人之间，挡在叶钧面前。


    “跟我一样就行。”廖亦言微笑。


    老外耸肩，“ok，ok.”


    他转身去里面拿面料。


    廖亦言带着叶钧走到里面坐下，叶钧全程发懵，等人走了之后，他小声问廖亦言，“廖先生，这是干什么啊？”


    “带你定做几件衣服。”


    叶钧并非什么都不懂，他也在互联网上冲浪，看过不少影视作品。凌驾于牌子货之上的就是定制款西装，只不过价格不菲，动辄万元起步。


    看店主这个架势，估计六位数起步。


    啧啧，叶钧在心里感叹，果然是另一个世界，想走进去最起码得先换一层皮。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如果只订一件也还能撑得住，大不了一切结束之后放到二手平台上周转。


    叶钧还停留在朴素的雇佣思维之中——你掏钱，我办事，你需要我这个人，我就把自己装点好了配上去。


    钱难挣啊……叶钧在心中长叹，现在还要往出搭。


    店主拿着不同类型的布料来了，长方形的，分门别类分成好几沓。


    那一沓子衣服放在桌子上，只是看着也极有质感，不知道做成西服又会有多让人惊艳。


    店长坐在叶钧对面，把长方形的布料搭在叶钧袖口。


    宝蓝色，叶钧摇头。


    正灰色，叶钧摇头。


    黑色，叶钧觉得黑色百搭，他刚要点头，廖亦言却摇头。


    “不是有一批意大利的面料吗？用那个吧，不必挑了。”


    廖亦言淡笑，他今天带着一副白色小羊皮手套，他双手交叠搭在腿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叶钧心里咯噔一声，意大利的面料，这不知道又要多少钱。


    店长笑的更灿烂的，笑容中似乎有金钱的光辉在流淌，“好啊好啊，廖先生真大气——叶先生，我们去量尺吧”


    他起身把面料送回去。


    叶钧坐在那，不敢动，他脑子里的计算器正在狂按归零。


    廖亦言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轻笑着把手搭在叶钧的肩膀上，“在算钱吗？”


    冰凉的手套微微蹭着叶钧裸露出来的皮肤，廖亦言接着说，“是我送给你的，要合作伙伴自掏腰包上班，我未免太残忍。”


    “廖先生，那也太……太多了。”


    “不要有心理压力，叶钧，你到时候要陪我参加各种各样的聚会——如果突然领一个人到我母亲面前，她是不会信的。”


    “总不能让你只穿一套衣服吧，显得我很吝啬。”


    廖亦言三言两语打消了叶钧的忧虑，想想其实也有道理，但是莫名其妙受人这么多“恩惠”还是让叶钧有一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他再一次的向廖亦言道谢，起身去找店主量尺寸。


    第10章 绝不让你知道


    廖亦言跟了过去，他手插在兜里，倚着墙看着叶钧量尺寸。


    他突然想起他以前遇到过一个很喜欢芭比娃娃的合作伙伴。


    她收藏了各种版本的芭比娃娃，甚至为了一只仅仅几百块的娃娃直接飞到国外。熟悉了之后廖亦言问过为什么，她只是云淡风轻的说就是很喜欢，没理由的。


    现在他终于有一点感同身受，可以稍微理解那句没理由。


    接到叶钧电话的那刻，廖亦言就决定好了，要把叶钧领到自己定制西装的店铺，用最好的布料给他做几身衣裳——那料子比自己穿的还贵。


    他就好像终于得到一只少见的娃娃，廖亦言迫不及待的装点起来。他觉得叶钧得到一些昂贵的东西，是理所应当的。


    量衣区，叶钧站在穿衣镜前。


    他乖乖听着那个老外的指挥，张开双臂，由他测量身上各部分的数据。所有数字都记好之后，店长突然问叶钧是放左边还是放右边。


    ？什么意思。


    叶钧不解。


    店长头也不抬的接着问，“就是，你，那个，放在左边还是右边。”


    这回叶钧听懂了，他耳朵立刻红了，支支吾吾的开口，“左，左边……”


    廖亦言倚着墙，有些惬意的看着。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廖亦言觉得煞风景，但他还是把手机拿出来看。


    是路泉。


    【老大，全部做完了】


    【你放心吧，那小子现在已经被开了】


    廖亦言站直了，他眉头紧蹙。


    【你做的？】


    路泉飞快回复：


    【当然啦】


    廖亦言突然感觉头疼，怪不得那时候路泉说会办好这件事。


    他又有一种想要捏死路泉的感觉。


    但是……


    他侧头看了一眼站在穿衣镜前的叶钧，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其实，他也并不希望叶钧接着工作，就算路泉不做这件事，他也会绞尽脑汁花言巧语的劝叶钧辞职。


    他有一种隐秘的贪婪——他希望叶钧把全部的心思，全部的空闲用在自己身上，他希望自己可以占据叶钧的所有……


    而且他也有资本这么做不是吗？


    廖亦言十分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贪婪，人类都是糟糕的，自己自然也不例外，天底下阴差阳错的事情多了去了，不叫叶钧知道就好。


    他给路泉发了条消息：


    【好了，到此为止吧】


    路泉：【收到】


    廖亦言把手机收起来，他想，他绝对不会让叶钧知道这件事。


    绝对不会。


    店长得到了所需的信息，又带着叶钧挑鞋子，他说的天花乱坠，让叶钧坐在试鞋凳上，他为叶钧一个一个试。


    地面上有一块长方形的镜子，倾斜着，让叶钧坐着就能看清楚鞋子的全貌。


    黑色皮鞋，棕色皮鞋，还有红底的，叶钧看的眼花缭乱，试的手足无措——他挑不出来。


    见他纠结，廖亦言走过来，站在叶钧背后。他那双没有一丝褶皱，永远干净优雅的皮鞋骤然出现在镜子里。


    他轻声问道：“怎么样，选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