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廖亦言的助理吗？”他笑眯眯的问叶钧。


    “不是……”


    “我是他的……男朋友。”


    叶钧有点不太好意思，耳朵红红的。


    每当这个时候，叶钧总感觉自己的舌头要打结，他真是没办法像廖亦言那样那么顺畅说出男朋友这三个字。


    但他还是说出来了。


    闻言，那个人脸上的笑倏地凝固住。


    就好像火山脚下缓慢冷却的岩浆，他的表情逐渐转变为不可思议。


    “男朋友……”


    “他花钱雇的吗？”那个人不假思索。


    “不是啊。”叶钧后背一僵。


    “我们就是正常交往而已。”叶钧在正常二字上下了重音，他抿了一口酒，酒杯挡住他下半张脸，有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那个人还是不大相信，他眉头微皱，“为什么，廖亦言年纪已经很大了。”


    “还好吧……三十几岁还是青壮年……”


    这人是廖亦言死对头吗？


    叶钧本来以为他就是梁昭明，现在这么看……叶钧有点不确定了。


    这墙角拆的，忒狠了。看不出半点好朋友的影子。


    “我不这么觉得。”


    那个人抱着肩膀，语气肯定，“年纪的存在肯定是有意义的，不然人何必增添岁数。”


    “先生——”


    “叶钧，我叫叶钧。”


    “叶先生，谈恋爱还是要各个方面都配得上才可以。”


    奥。


    叶钧终于明白了。


    他捏着杯梗，手指轻搓，细长的酒杯就在他手中微微转动，淡金色的酒液荡漾。


    梁昭明这是在明里暗里点自己呢，说自己是个捞男呢，gold digger，傍老头子。


    各个方面都配得上……不就是门当户对吗。


    说的真委婉。


    啊，跟有钱人恋爱真难，叶钧在心中感叹。


    幸好他没谈！


    叶钧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言多必失，搞不好要露馅。


    他对着梁昭明礼貌笑笑，“先生，感情是没办法用所谓个人条件来简单评判的，不是吗。”


    “而且……我是真的爱他。”


    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算是用上了叶钧毕生的功力，演的惟妙惟肖。


    叶钧自己都感叹，说的两个人好像真处上了一样。


    “你们在谈什么？”


    梁昭明还没来得及接话，另一个声音就插了进来。


    沉稳柔和，不疾不徐。


    廖亦言走到叶钧身边，把手自然的搭在叶钧的腰上。


    叶钧下意识的想躲，但是忍住了，毕竟还要演戏给别人看。他侧头看着廖亦言，像是热恋中的爱人般。


    他笑道：“在谈你啊。我说我好喜欢你的。”


    廖亦言忽然感觉心被什么猛攥了一下，不疼，却说不出来。


    他整个人都滞住了，僵在那，好像天地间的一切都停了，廖亦言呼吸都变得有些紊乱。


    叶钧说…喜欢他……


    看着那双纯粹的眼睛，他骤然清醒，原来叶钧是在演戏，演给梁昭明看。


    他演的真好，真的。


    廖亦言在心里笑自己。活了三十几岁，他竟然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像一个傻愣愣的毛头小子，差点把自己的心思全交代出去。


    真难看啊。


    廖亦言咽下所有自嘲，对着叶钧温和笑笑，他淡然开口：“是吗？我也好喜欢你的。”


    一切都如梦似幻，似真非真。


    “你侬我侬，羡煞旁人啊。”梁昭明皮笑肉不笑，恭贺却听不出多少愉悦。


    廖亦言冷眼扫过去，梁昭明还是假笑。


    老天爷真是冷笑话大师。


    他梁昭明在画展上的心动对象竟然是廖亦言这个b的男朋友。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他们两个从小就认识。但是要说是发小，那真是折辱自己。


    廖亦言比他大几岁，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规规矩矩，成绩优秀，履历亮眼。说是人中龙凤也不为过，整个人又没有什么怪癖，十分的洁身自好。


    怎么看都是打着灯笼找不着的好好先生。


    但是梁昭明很清楚廖亦言是个什么样的人。


    阴成无底洞了他都要……


    从小到大，得罪过他的，让他不顺心的人都被他狠狠的收拾过，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收拾。就跟猫抓老鼠似的，不为了填饱肚子，报仇雪恨。


    只是单纯觉得好玩而已。


    自己那个时候没少因为这个阴b挨揍，他就纳了闷了，一个人怎么能阴成这样。


    这混球是不是骗人家还未涉世的大学生来着。梁昭明眯起眼睛，“廖亦言，老牛吃嫩草，不讲究吧……”


    刀要戳就戳人最疼的地方，廖亦言被戳地狠狠剜梁昭明一眼。


    梁昭明幸灾乐祸，接着戳刀子，“找共同话题不辛苦吗？年轻人还是跟年轻人在一起比较合适。”


    “还好……其实我喜欢比我大一些的。”叶钧插进对话里。


    火药味这么浓他怎么可能闻不出来。


    梁昭明攻击自己就得了，怎么连带着廖亦言一块攻击啊，两个人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啊……


    难搞。


    有钱人都难搞。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叶钧接着说：“是我先喜欢上廖先生的，感情就是难以琢磨，跟灵感一样，梁先生您应该也很清楚。”


    话音未落，廖亦言就伸手替叶钧捋了捋鬓发，行为举止十分亲昵。


    爽死你了吧…老阴比……


    梁昭明真想翻白眼，老东西命真好。他可不想接着见证这对小情侣的“情比金坚”了，梁昭明拜拜手，说那边有人要买自己的画，先走一步。


    廖亦言笑着跟他告别。


    “廖先生，梁昭明真是你的朋友吗？”叶钧转过身去，眉头微蹙，他十分不解。


    虽说世界上有损友这个名词，但话说的这么直，句句冲人面门，感觉都没法接下去。


    “他就是这样的人，艺术家的脾气……一般都比较古怪。”


    廖亦言笑眯眯的，谈笑间给梁昭明挖了个坑。


    情人的心比谁都敏锐，谁是情敌谁不是，几个音阶就能听出来，梁昭明跟自己完全不同，他从小就在国外长大，情爱方面，向来直白。


    心动了就会表白、约会、谈恋爱——像打保龄球，直球打过去，球瓶应声倒地。


    廖亦言忽然想，或许自己也应该学一下。总不能一辈子只做朋友。


    或许连朋友也不是……


    “你饿了吗？”


    “有点。”


    不说还好，一说还真有点饿了。叶钧不喝酒，拿着酒杯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太空，火腿蜜瓜虽然好吃，但总不能站在那一直吃。


    “那我们走吧。”廖亦言直接带着叶钧走。


    “廖先生，那其他人不用——”


    “不管他们。”


    廖亦言不由分说地拉上叶钧的手，带他离开了。


    没提前预订位子，但廖亦言也用不着提前预定。


    他带着叶钧去了一家餐厅。门头不算显眼，不仔细看叶钧还以为是谁的私人住宅，进去走了没两步路就是电梯，廖亦言直接带着他去了顶层。


    天还不算暗，半昏不昏。但是店内已经打上了灯，灯光交映，把餐厅照的金碧辉煌，有种史诗感。


    这家餐厅装修相当西式，店内有专人演奏钢琴，肖邦的几首夜曲轮着来，让人感到平静安详。


    天花板上画着古典主义的油画，油画周围有起伏的天使小像，雕刻出来的丘比特石膏像在吊灯的映衬下显得栩栩如生。


    座位周围绿植颇多，绿岑岑的叶子直顶天花板，像是一种隔断，在昏黄的灯光间有种异域的魅力。


    廖亦言带着叶钧坐到了窗边观景的位置。


    圆桌中心立着一个五头银烛台，灯火灼灼，氛围暧昧旖旎。叶钧见到银烛台便忽然想到“烛光晚餐”这四个字。


    可转瞬他又觉得很好笑。


    廖亦言想吃烛光晚餐何必要找自己。


    叶钧走在胡桃木的拼花地板上，飞快的把这四个字抛之脑后了。


    第21章 大吃一顿烛光晚餐


    “有什么忌口吗？”


    叶钧摇摇头, 他不挑食，铁胃一个，好吃的不好吃的他都吃的下。


    廖亦言跟侍应生交流, 但用的应该不是英语，叶钧努力偷听, 可对话还是从他的大脑中滑过，不留下一丝痕迹。


    叶钧一个都没听懂。


    菜点好了, 过了没一会, 侍应生拿来两张手写的定制菜单, 廖亦言看了一眼就云淡风轻的把菜单压在盘子底下，不让叶钧看到上面五位数的数字。


    叶钧环顾四周，脑袋转来转去, 兴致勃勃的欣赏餐厅的装潢。


    “廖先生，这儿会不会太……隆重了。”


    叶钧心里头打鼓。


    其实他想说的是太贵了，但是在有钱人的圈子里提价格似乎是件很跌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