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仗要速战速决,肯定花不了那么多,但国库告急,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她想到这里,眉头紧锁:“怎么国库穷得叮当响,个人手里却还有这么多钱。”
方锦羡幽幽看着她,默默为自己正名:“我真没贪多少,不过是查抄贪官时往兜里揣了些。”
虞栖见没听他说什么,沉思片刻,忽地抬眼,眸子晶亮地望着他:“为什么不从他们手里掏?”
方锦羡抿抿唇线,压不住微微上扬的笑意,嗓音冷静:“我本想打完仗再回来考虑此事,眼下怕是来不及。”
虞栖见啃起手指慢悠悠盘算起这事,方锦羡忽然饮了口酒慢悠悠地开口:“其实还有个来钱快的法子。”
“嗯?”
他慢条斯理地垂着眸:“前朝那些王宫贵胄,还有本朝早些年抄家的几家巨贪,坟都还在。”
虞栖见瞪大眼:“你是说刨坟?”
“说得好听点,叫发丘取藏。”方锦羡浅浅笑了下,“那些人活着的时候贪得无厌,死了还要把金山银海带进棺材,留给子孙挥霍,与其让那些不肖子孙坐吃山空,不如取出来充作军费,也算物尽其用。”
虞栖见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a href=Tags_Nan/DaoMu.html target=_blank >盗墓</a>题材,什么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没想到穿越一回,还能亲历这种考古行动?
“但是被抄了家,坟里的东西还值得挖么?”她提出质疑。
方锦羡咋舌:“一个比一个精的老东西,怎会不盘算着给后人留些东西?”
“这会不会太缺德了?”
方锦羡睨着她忍不住笑的漂亮脸蛋,忍俊不禁:“不是所有坟都刨,挑几家罪大恶极的,财产来路不正的,查清楚墓址,趁着战事未起,派人悄悄开挖,人不知鬼不觉,银子到手还能落个为民除害的民声。”
末了懒洋洋地补充一句:“咱不挖,也是便宜了后来的盗墓贼。”
这句话彻底说服了虞栖见,损点就损点吧.......
方锦羡再次让莫方去取名单,得回司礼监,回来需要时间。
虞栖见还是打算琢磨开个朝会募捐,殿外突然传来通报声。
赵砚裹着一身夜风跑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小太监,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
“母后,掌印!”赵砚跑过来,献宝似的指着那口箱子,“我的私库银子,全在这儿了!”
虞栖见一愣,蹲下身拉着他问:“你这又是作甚?”
赵砚挺起小胸脯,沉静的脸上隐约可见顶天立地的稳重:“掌印要打仗,缺银子,我是皇帝,自然要出力,傅先生说,这叫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我虽然不能去打仗,但银子可以给将士们买粮草!”
虞栖见心里一酸,莫名感到震撼。
她从史书上看到太多要钱不要命的家伙,国都要亡了还一毛不拔,可眼前这两个人,一个还是小孩,一个顶着不少负面骂名,都做着舍生取义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扫了眼赵砚打开的箱子,厚厚一叠银票和满满一箱金银锭子。
一百多万两?!
“你怎么也这么有钱!!!”
虞栖见反复查了自己的小金库连他们的零头都没有.......
赵砚连忙做了个“嘘”的东西,小声说:“我攒了好多年也只有七万两,其余是父皇留给我的.......母后您小声些。”
虞栖见一噎,瞥了眼方锦羡。
还说没贪.......
赵砚他爹一个皇帝也没方锦羡有钱?这合理吗?
方锦羡无辜摊手。
他攒钱能力比较强还有错了?不娶妻平日也没多大开销,大多时候只进不出,过得抠抠搜搜,而先帝那些出手阔绰的没什么钱太正常了吧。
“掌印你都拿去,此仗能胜,壮我大裕国威,值!”
虞栖见却拦下他的豪情壮志,盘算一番,抬头对方锦羡说:“你和允执都不用把家当掏出来,各自先拿五十万两吧,待明日朝会我看看能从那些人手里搜刮多少,最后实在不够你们再补,好不好?”
方锦羡坐下,点了点桌上的账册,随意道:“都是你的,你自行安排。”
赵砚见状,皱了皱鼻子,不想落下风,也学着他的风轻云淡,指着那箱子:“这些也都是母后的,母后自行安排。”
虞栖见感动之余,被肩上担子压得直不起腰。
苦笑扶额:“我要是不安好心,这大裕必亡。”
那两人似乎没听见,四目相对,暗自较劲。
不多时,莫方匆匆赶来,把名单递给虞栖见。
赵砚疑惑地看着:“母后,这是什么?”
虞栖见看了眼方锦羡,他沉默一息后,决定不瞒赵砚:“早些年查案时顺手留的,本想等他们子孙再蹦跶几年,连人带银子一起收拾,现在用得上,提前取出来也一样。”
赵砚没听明白,眨了眨眼。
第87章 认领
后面还有笔墨看上去比较新的,似乎是近来才补充上去的前朝贪官和其后人的动向。
虞栖见却越看越心惊,这些贪官比他们几个加起来都有钱,光带进棺材里的都够打三月仗了。
“这事你打算让谁去办?”
方锦羡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模样,便淡笑无言。
虞栖见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我?”
“娘娘脑子活,主意多。”方锦羡难得夸人,“这事交给你比交给那些莽夫稳妥,挑哪几家,怎么挖,挖出来怎么销赃,销了怎么入账,都听你安排。”
这叫夸她?是甩锅吧.......
虞栖见:“万一挖到一半,碰上粽子怎么办?”
方锦羡:“......何为粽子?”
“就是.......”虞栖见比划了一下,“尸体起尸,诈尸的那种。”
方锦羡沉默片刻,看她的眼神复杂起来,但也安慰道:“老祖宗没劲,应该跳不起来。”
虞栖见:“.......”
而赵砚似乎听明白了一点:“怎么好像有刨谁家祖宗的事?”
虞栖见简而言之地解释完,把小孩赶回去睡觉了。
赵砚临走前还表达感谢:“母后,那个什么烧烤的,很好吃,多谢母后。”
望了眼桌上的酒,扭捏地叮嘱:“你们二人.......注意分寸!”
说完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瞬间涨红,甩袖离开,嘴里念叨着不成体统。
虞栖见也跟着脸热:“看这样子好像也不需要启蒙了。”
夜凉如水,夜风裹着花香拂过耳畔,吹散方才的热闹和温情,剩下临别前的酸涩和沉默。
她坐回去,掩盖什么般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良久不发一言。
方锦羡独自饮酒,视线长久地凝视着她。
不知何时起身,走到她身旁蹲下,抽走了她手里的册子。
“别看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看我。”
虞栖见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昏暗中漆黑深邃,那汪深潭似是要把她吸进去。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这双眼睛是平静而冷漠的,不带半点温度,却又像猫科动物一样懒倦而锐利。
而此刻,在虚渺的千秋里,漾着圈圈涟漪。
“方锦羡,你记得你我初见,你把长宁宫围成铁桶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那是秋天,方锦羡穿着单薄的官服,出现在长宁宫的殿门口,身姿颀长,眼底一片淡漠,行礼的姿势很是随意:“太后娘娘,宫里遭了贼,偷人皮,做灯笼,为您的安危着想,这几日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虞栖见初来乍到,哪里敢出去,被他的话吓得一激灵,眼里瞬间弥漫上水光,湿漉漉而小心翼翼地应声:“我.......哀家知道了。”
方锦羡抬眼,探究地盯了她半晌,不发一言转身离去。
虞栖见被看得心跳加速,血液滚烫,汗流浃背。
恐惧之余,那双眼睛带来的印象比他出色的容貌要深刻得多。
此时,方锦羡静静望着她,摇了摇头。
莹白指尖抚上他的眼角,虞栖见的声音很是温柔:“我在想,你的眼睛很漂亮,如果没有那样重的戾气就好了。”
就像当下,毫无攻击性,温顺而柔情。
方锦羡似是笑了声,捧起她的脸,轻吻她眼角的痣:“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虞栖见抿抿唇,以为他会说什么好听的情话,有些羞涩地摇摇头:“什么?”
却听到他说:“青天白日,活见鬼了。”
虞栖见:“.......”
还没骂人,就被方锦羡封住了唇。
不再是平日他惯有的轻柔试探,滚烫而迫切,手掌托住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颈侧细腻的皮肤,像是要记住这种触感。
淡淡的酒香混着他身上的乌木香,带来安定的抚慰。
虞栖见阖眸时,眼泪滑落。
方锦羡感受到,停下动作,指尖擦去她落下的泪,将人揽入怀中抱紧:“栖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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