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非要问的。”周闯说。


    “什么？”


    周闯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腹部：“说了我平常锻炼。”


    “……”掌心下的腹肌绷得很紧，庄柳啧了声，“放松试试？也就是这会儿没吃饭。”


    车子发动，周闯慢悠悠道：“行，吃饱了再给你摸。”


    “……什么毛病。”


    甘州夜市人头攒动，灯光璀璨，烟火气在滋啦声中升腾。


    明日就是中秋，月亮已呈饱满的圆形，像盏橘子灯挂在飞檐上方。


    庄柳吸溜着杯杏皮茶，问：“吃哪家？”


    “你定。”


    “柳儿？庄柳？”


    庄柳原地转了一圈：“怎么感觉有人叫我？”


    话音刚落，肩膀被拍了一下，他回过头，眼睛一亮：“邵儿！你怎么在这？”


    “过来玩！没想着还能在这遇着？你呢？出差？”


    倪邵肩上托着个小女孩儿，滴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玩！”庄柳笑着问，“你女儿？”


    他正想逗，小丫头忽地又是捂眼睛又是捂脸。


    “别动，小九，掉了掉了！”倪邵喊，“柳儿，快给她架下来！”


    庄柳把杏皮茶塞周闯怀里，双手插进小姑娘咯吱窝给拖了下来，逗得孩子小腿划得跟螺旋桨似的。


    “我来我来……”两人中间插进来个女人，把孩子接了过去。


    “我老婆邵鑫，女儿小九。”倪邵说。


    “婚礼上见过……”庄柳说。


    “见过，庄柳嘛，老邵老远看见你就追上来了。”邵鑫笑着说。


    “妈妈，帅哥！”小九抱着邵鑫的脖子喊。


    “是是是，帅哥，”邵鑫扶额，“你们聊，我带孩子去那边逛逛。”


    刚转过身，又回头对庄柳道：“少喝点啊，倪邵明天还得开车。”


    “欸，好。”庄柳回。


    “那咱走吧？”倪邵指了个位置说，“那家有包厢，浙菜。这几天一直吃牛羊肉都吃吐了，缓缓。”


    “你还得缓缓？”庄柳笑道，“以前可是天天念叨日子没油水。”


    “嗐！这不年纪大了！”倪邵说，“那会哥们生活费全砸吃上了，多亏你们接济，欸？这位是？”


    周闯伸出手：“周闯。”


    “倪邵，柳儿的大学舍友。”倪邵回握，看看他又看看庄柳。


    “我知道。”周闯回。


    “嗯？”倪邵忽地一拍手，“柳儿那前……”


    “不是！”庄柳脱口而出。


    “是。”周闯回。


    “我还没说完，你俩这抢着答什么呢？”倪邵说。


    庄柳拉过周闯，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不是不在外……”


    “我给你丢人了？”


    什么屁话。


    庄柳本想着他不喜欢在外公开性取向，反倒被倒打一耙，嗤了一声，索性不说了。


    肩膀一紧，倪邵揽过他问：“是他吧？和好了？”


    “没有。”庄柳回，“凑巧碰上。”


    “那你们这可是真凑巧，”倪邵低声说，“当初分手那会，哥们舍命陪你喝了多少酒？你要确定没复合，哥们可就不客气了！”


    “要做什么？”庄柳扶额。


    “看我的！你待会别拦着。”


    “他又不和我们一起，”庄柳抬眸，“周闯，你自己找吃的，我和邵儿……”


    周闯蹙眉：“我会打扰你们？”


    “不打扰！”倪邵自来熟地揽上他，“人多热闹！走走走，一起！”


    庄柳跟上去，有些莫名。


    以前每回叫周闯出去和自己朋友聚聚都不愿意，这会儿倒是敞亮。


    两人以前没少因为这事儿闹不高兴。


    第一回大爆发是他和亮子几人都喝醉了，联系不上。


    周闯在他们常去的几家ktv找了半夜才找着。


    庄柳醒来后哄了好久：“闯哥，错了错了，下回不这样了。”


    “下回不许去。”


    “好好好，知道了。”


    后来公司聚餐，高中同学会，庄柳都去了，人也没发作，他便以为只是句气话。


    等亮子他们再约的时候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要出门的时候，周闯板着脸堵在门口：“你答应过我不去。”


    “这不之前同学聚会也去了？这回我肯定不会不接电话！”庄柳手掌贴在耳边，“我发誓！肯定按时回来！闯哥——”


    “不行。”


    两人僵持许久，亮子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


    庄柳也急了：“你要不放心，和我一起去。”


    周闯不为所动：“不去。”


    “周闯，这就没意思了，山儿他们不是别人。”


    “我说了，不许。”


    庄柳气性上来的时候，说话也不好听：“周闯，我是和你恋爱，不是卖给你！你天天加班，还不准我有正常社交？”


    “我没拦着你正常社交。”


    “那你意思是我和亮子、邵儿，和山儿他们就不是正常社交？”


    “不是。”


    “艹！周闯你有病？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朋友！我又没避着你！叫你去又不乐意！你不就是不想在外面承认自己喜欢男的？行——我尊重你，反正咱俩能走到什么时候都是个未知数！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别这副表情，要是想分……唔……你放我下来！”


    周闯没谦虚，他确实不是个完美的人。


    有脾气，有控制欲。


    两人的矛盾并不少，经常吵着吵着就吵床上去了。


    他们在床上的契合程度很高，爽完了，也懒得再炒冷饭。


    周闯不在家的时间居多，庄柳就偷摸着和亮子他们聚聚。


    不过也就是那一阵。


    毕业一年后，几人就各奔东西。


    “咱上回见面还是去年……不对，是前年了，你来深圳出差那会，是吧？”


    包厢内，倪邵坐在庄柳身边问，后者点了点头，“你有山儿的消息吗？”


    “他婚礼那会我在国外出差，没去。”


    闻言，洗着餐具的周闯插了句：“结婚？高云山？”


    庄柳侧眸：“你记得？”


    周闯点了下头，把洗好的餐具放到他面前。


    倪邵问：“你也没去婚礼？”


    “没通知我。”


    “亮子也没收到通知，我是凑巧碰到，他就和我说了一嘴。他家里管得严，路都给安排好了，回去就是结婚、生孩子。山儿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安分的，我记得咱们四个就他一人没挂过科……”


    咚咚咚——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


    “您好，餐已经上齐了，请慢用。”


    “来来来，吃起来！”倪邵举起杯子，“闯哥！我敬你！”


    周闯也没推辞，来一杯就喝一杯。


    庄柳往倪邵那侧低声道：“少喝点。”


    倪邵眼睛一瞪——说好不拦！


    “我是说你，邵鑫交代的忘了？”


    倪邵眼睛一转：“闯、闯哥！你离门口近，麻烦叫服务员加个菜。”


    周闯看向庄柳：“要点什么？”


    庄柳杵了下倪邵：“说话。”


    “来份羊肉汤……”


    “不刚还说羊肉吃多了？”庄柳拍板，“鸡汤。”


    “那你问我？”倪邵不服气。


    周闯勾了下唇：“好。”


    人一出门，倪邵就动作飞快地把白酒和雪碧倒腾着换了。


    庄柳看得好笑：“至于么？”


    倪邵觑他：“心疼了？”


    “我心疼个什么劲。”庄柳捏起酒杯和他碰了下，“说说亮子，他都二胎了吧？”


    “对，还是个儿子哈哈哈哈哈……”倪邵笑喊，“每回见着我女儿那馋的！都冒绿光！”


    手机响起来，庄柳接起来：“小光，等下。”


    正好周闯推门进来，庄柳起身道：“你们吃着，我去接个电话。”


    这通电话打得有点久，等他再进门，倪邵已经一口一个“闯哥”哥俩好了。


    庄柳暗道，估计亮子看见他家女儿也就这个精神状态。


    往旁边一瞥，果然，杯里的雪碧换成了啤酒，就倪邵这直愣愣的脑回路，能斗得过周闯才怪。


    他瞪向周闯，后者无辜地挑了下眉：“怎么？”


    “没、事。”庄柳坐下拍拍倪邵的脸，“住的哪间酒店？给邵鑫……”


    还没说完，倪邵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庄柳认命地接起来：“邵鑫，是我……抱歉……行，明天肯定把他叫起来。”


    周闯靠着椅背，脸上泛着薄红，半眯着眼，慢吞吞地问：“怎么说？”


    “在我们住的酒店给他开一间，明天七点得把人送回去。”


    “麻烦。”周闯又喝了一杯，殷红的嘴唇显得湿润润的。


    “怪谁？你要不给他换酒，他能醉？”


    周闯沉下脸：“你就只管他？”


    “你……”庄柳顿了下，走到他面前伸出两个手指头，“这是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