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庄柳给出提案，“炮友，如何？”


    周闯眼皮下的青筋跳动，庄柳甚至听见了他手指关节因握拳发出的响动，他趁热打铁：“当然，我就是一个提议，你不同意，现在就可以……”


    “我同意。”


    像是铁轨上的火车拉下急刹，仍有好长一段缓冲，庄柳吞咽了下，好一会才道：“什么？”


    周闯凑近一步，庄柳后退，紧贴着洗手台，周闯笑了下，抬起手越过他放下吹风机，嘴唇几乎贴着他耳边说道：“我同意。”


    ……靠。


    两道手机铃声又起，周闯拍拍他胳膊：“就这么定了。先接电话，待会出去走走，我回去放电脑。”


    真是出的一手好主意，庄柳咬着唇肉，幽幽应下了。


    走出房间，周闯缓缓呼出一口气。


    手指划过接听键，电话对面传来一声怒吼：“我艹！你可算接电话了！”


    “什么事？”


    “你倒是和哥们说说，甘肃到底有谁在啊！”冯将离抓狂，“我去老郝那，人都不正眼看我，就认你！”


    “炮友。”


    “艹！”那头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周闯打开房门：“椅子摔坏了不报销。”


    “抠死你！”冯将离回，“你刚刚说了个什么玩意儿？！”


    “炮友。”


    “老实交代，怎么个事儿？”


    “有事说事。”周闯放下笔记本往外走。


    “老子不是说了！老郝老郝！那就是个老坏！我可跟你说，你要不回来，我就去跳河！”


    走廊昏暗，只有入口处特别亮堂，那处正靠着一人。


    周闯淡淡留下“跳吧”二字，果断挂了电话走向亮处。


    “去哪？”庄柳问。


    “大佛寺。”


    下午天放晴了，碧蓝的天显得特别高远。


    跨进这座千年古刹，庄柳脑海中的混乱和挫败都一扫而空。


    历史的厚重感并不压抑，反倒像是拂尘扫去了尘世的杂念。


    正殿身长三十四点五米的释迦牟尼涅槃像给了他强烈的视觉震撼，南北两侧塑十八罗汉群像也让人内心无比平静。


    在寺庙内走了一圈，身心都舒坦不少。


    两人又到博物馆逛了一圈，出来时正好遇见日落，柔光打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的七彩丹霞肯定很好看。”周闯说。


    “怪谁？”庄柳斜过去一眼，转瞬笑道，“谁也不怪，在这儿看看落日也不错。”


    他拉着人走到旁边，倚着墙闭眼感受。


    脑子也终于缓过劲来，炮友就炮友吧，拢共没几天假期，能来几炮？


    等日落彻底没了痕迹，他们才溜达着去吃饭。


    两人挤在麻辣烫店门口的小餐桌边，庄柳看他蜷缩着长腿，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样子觉着好笑：“要不你去吃点别的？”


    “不用。”周闯又缩了缩，避开人流。


    “谁的外卖！甜胚子奶茶——”外卖员在路中间举着手机喊。


    “346号请取餐——”


    手机铃声也同时响起，庄柳把号码牌往周闯手里一塞，自己跑去拿奶茶，回来一看，位置没了。


    两人无奈对视，最终还是打包回酒店吃。


    “晚上还睡得着么？”周闯拿过他的奶茶喝了一口，蹙了下眉又放下了。


    “啧，没人逼你喝，浪费我一口。睡不着能怎样？”庄柳嗦完最后一口粉，“来的这几天，好像都没见过朝阳？”


    “嗯，”周闯拿过手机看了眼，“明天应该有，我知道有个地方看日出很不错，去么？”


    “什么时候？”庄柳眨眨眼，显然兴致很浓。


    “过去差不多两个小时，后半夜出发，我来叫你，”周闯说，“收拾好东西，看完直接去下一站。”


    “好。”


    半小时后，门被敲响。


    庄柳打开门：“不至于现在就走吧？”


    周闯拖着行李箱挤进来：“估计你前半夜睡不着，出发的时候又叫不醒。”


    “我不是给你房卡了？”


    “你刚不是习惯性反锁了？”


    “……”


    周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意有所指：“放心，我睡相好，不会抢你被子。”


    “……”庄柳磨牙，“骂谁呢？”


    在闹钟响起前，周闯就先被冻醒了，往旁边一瞥，果然，卷得跟个蚕蛹似的。


    他没掖着动静，起身洗漱，闹钟响过三轮，床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


    “庄柳？庄柳！起床看日出。”


    “……”


    没反应。


    眼看着时间要来不及，周闯弯下腰，直接把卷筒似的人扛下楼，塞进车子后去退房：“麻烦，算上一床被子的费用。”


    身体浮浮沉沉，手脚像是被捆住了，庄柳挣扎许久，终于从梦境中醒过来。


    “靠！什么情况？”


    “醒了？”低沉略哑的嗓音从驾驶座传来，“叫不醒你，只能这样。”


    “……”庄柳费劲地伸出胳膊，扒拉掉被子，捞过外套。


    车子缓缓停下，他问：“到了？”


    “不是。”周闯语气有些怪异，顿了下回，“好像迷路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抱歉~


    明天见~


    第15章


    “本来是去哪？”


    “花墙子村，一部电影的取景地。”


    周闯没回头，胳膊往后伸给他递了保温杯，继续和导航作斗争，手指在屏幕来回滑动，试图找出到底是哪个路口出了错。


    黑幕笼罩下，万籁俱寂，仿佛又回到了困在扁都口的晚上。


    庄柳喝了几口热水，脑袋凑上前：“就在附近了吧？”


    “对，但没看见村落，”周闯回，“我去找人问问。”


    “这个点哪里有……”


    还真有人。


    岔路口/射过来亮眼的灯光，一辆三轮车渐渐近了，庄柳看着周闯和人手舞足蹈聊了一阵，携着一股寒意回了车上。


    “问到了？”庄柳问。


    周闯幽幽看向他：“看过那部电影吗？”


    “花墙子村取景那部？叫什么名？”


    “不是。马冬梅那部，”周闯说，“我说的，大爷听不清，他说的，我听不懂。”


    庄柳笑出了声，难得见他露出这样的神色，就跟酒缸里泡大的自己第一回被白酒放倒一般，困惑、不敢置信。


    车子再次启动，像是进入了原始森林，浓雾下的道路迷惑性很强，一头撞进去，没一会就会得到远离目的地的提示，然后停止、后退、重来。


    周闯就是这样，有一股劲，一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迂回也好、另辟蹊径也罢，不达目标不罢休。


    庄柳更喜欢随心所欲，走到哪算哪：“反正近了，在这里看也一样。”


    周闯没停：“再找找。”


    窗外的景色显出些痕迹。


    远处的黑影轮廓呈现出熟悉的脉络，是祁连山。


    “再找会错过日出，”庄柳盘坐在后座中间位置，半眯着眼像得道高僧似的，“太阳慈悲，不会因为偏了一公里就抠门地不给看。”


    驾驶座的身子可疑地颤了颤，车子没有再执着地拐进小道。


    “我下去看看哪里的视线好。”


    “嗯。”


    车窗落下，凛冽的空气不似日间干燥，带着熟悉的南方冬季的湿冷，但不刺骨，像枝头盛开的梅花，若有似无地飘着香。


    薄雾里的身影小跑着回来，庄柳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他们以前跑安吉露营的时候。


    想起来，两人很少有机会一起出游，连露营都是喊了大半年才定的。


    那晚没什么星星，次日也是阴天，好似一场无效出行。


    他却一直记得周闯买了早饭小跑着回来的画面，记得用外套包裹着的豆浆接到手里时滚烫的温度。


    车子停到路边，周闯打开后座：“走吧。”


    庄柳打了个哈欠：“要带被子去吗？”


    “你要扛得动，把车也带上。”


    庄柳嗤了声，爬出后座。


    “这边。”周闯拽了他一把。


    路上布满碎石，两边是无尽的田野，枯黄的草叶凝着霜。


    没有高楼、没有人烟，他们仿佛钻进了一处秘境。


    薄雾弥漫在旷野，如漫步云端。


    路过几棵树，踩上泥土，停留在没有遮挡的田埂。


    晨曦微露，云层染了浅紫，沾了淡粉，一层层晕开。


    祁连山脉像是拉长的一条电线，绵延在天际。


    朝阳似罩着灯罩的油灯，微弱的火苗一点点蹿上来。


    烛火越来越放肆，越来越猖狂，唤醒了那条如巨龙般蛰伏着的山脉。


    眼前有黑影掠过，是山、是树、是草丛、是电线杆的影子在向他们倾倒。


    一道接着一道，多米诺骨牌一般。


    庄柳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攥紧了旁边的衣袖，周闯手腕一转，五指钻进他指缝，牢牢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