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庄柳扭头看向他,“不是么?”
“……是。”
明天是个很宽容的限定。
这限定如这苍茫的天地,没有边界。
只要活着,明天就是无限。
庄柳先前给的约定,也是这个意思。
今天下雪或许是随机事件,“明晚下雪”却能在这“无限”的限定中成为必然事件。
今夜,雪山为邻,湖水为伴,在这美得不真实的天地间,时间仿佛停滞。
但掌心的温度切实存在,眼前的人真实存在。
“周闯。”庄柳攥了攥手指。
“嗯。”
庄柳看着他笑,没头没尾道:“下雨是好天气吗?”
“是。”
“那晴天是坏天气?”
“也是好天气。”周闯回,“和你在一起,每天都是好天气。”
“不下雪也行?”
“不下雪也行。”
又是一阵沉默。
周闯翻身撑在他上方:“怎么不说了?”
庄柳从下往上看着他,眼尾那抹酒精勾起的红还未散,周闯俯身吻了上去,庄柳偏头躲开,吐字清晰:“闯哥,我们再试试?”
方寸之间的呼吸声骤然加重。
“求之不得,”仿佛和几年前的表白重合,周闯嗓音沙哑,藏着几不可查的颤抖,补上被庄柳故意遗漏的那句,“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来晚了。
明天不一定能更,万一更不了会来发请假条,再次抱歉
第50章
庄柳被他盯得受不住, 侧过脸不看他。
周闯笑道:“以后就不算说谎了。”
“什么谎?”庄柳转回头,“又对我说谎?”
“不是对你,”周闯冰凉的指腹轻轻揉开他眉心的褶皱, 滑落到耳垂,慢条斯理地揉捏着, “我爸妈一直以为这么多年,我都和你在一起。”
“……啧, 你可真行。”
庄柳一直以为是周闯家人性子执拗。
不然就算接受不了周闯喜欢男人, 但他这么多年都保持单身, 也不至于当这儿子死了。
原来是这样。
也是,依着周闯的性子,既然不可能改变性取向, 那这事儿坦白也就没什么意义。
不过,这人也是心狠。
家里人执拗,他就比他们更执拗。
庄柳冷笑了声:“我是不是该夸你青出于蓝?”
“谢谢夸奖。”周闯挑眉。
“听不懂好赖话?我就多余操心你家里的事情!”
“不是多余,难过是真的。我只是想着没必要给我爸妈不可能的希望。”
“所以就拿我当挡箭牌?”庄柳扭头咬上他手腕, 含糊道, “在你爸妈心里,我就是那个拐走他们儿子, 和他们儿子鬼混的王八蛋。”
“他们只是知道有这个人存在, 不知道你名字。”周闯任他咬着, 指腹依旧玩弄着他耳垂,低低道, “而且, 你可不是什么王八蛋。你是我恋人, 是我的爱人。”
啧,以前怎么不见这么会说话。
庄柳攥住他手腕:“摸够没?”
“有名分了也不给摸?”
“我反悔了不……唔……嘶!发什么疯!”
周闯抽出手, 俯身狠狠咬过他下唇,盯着他的眼眸暗得发沉,压得人心头一颤:“不行。不许反悔。不许再说分手。”
后面再有多少“不许”,庄柳也听不清,蛮横的、凶狠的吻,如一位书法大师挥墨,笔走龙蛇,入木三分,笔下的宣纸皱了,湿了,蜷缩起来,似又变得愈加柔软。
气温低至-15度,帐篷只能抵住冷风,阻挡不了寒气。
裸露在空气中的脸颊、唇瓣冰凉许久,紧贴在一处后开始升温。
一吻结束,都有些气喘。
周闯亲了亲他嘴角:“高海拔地区,禁止剧烈运动。”
“就……就你明白!你倒是早松开。”
“这很难。”周闯低声回。
那笔毫沾的应是红墨。
庄柳眼尾愈红,嘴唇更是红得像抿过胭脂。
他盯着帐篷顶,轻微的耳鸣渐渐散开,睫毛根部湿漉漉的。
帐篷外有轻柔的动静,一片片的小阴影打碎了露营灯营造出的光的穹顶。
“周闯。”庄柳眨眼逼出眸中噙着的泪。
周闯吻去那抹湿润:“嗯?”
“下雪了。”
“嗯?我去看看。”
周闯探出帐篷,没一会收回手,袖子上落了几片晶莹的雪花。
庄柳眼睛一亮:“看雪去。”
裹着睡袋的人像条毛毛虫,瞥见不远处钻出来的一道身影,“毛毛虫”笑着喊道:“庄柳,你们也没睡呢?”
“小……咳咳,”庄柳身形一滞倏地缩回去,“小程?”
“是我,抱歉,吓到你了。”毛毛虫小程缩了缩身子,唯一裸露在外边的一双杏眼眨了眨,又补了一句,“我们睡了一阵,刚醒。”
“没吓着。”庄柳回。
“你们也出来看雪吗?天太黑了,看不清,时哥去开车灯。”程染秋回,“外面很冷,你们多穿点再出来。”
周闯应了声,把庄柳裹得严严实实,挡上了凌乱的头发、破了的嘴角以及通红的眼尾,宽大的手掌隔着蓬松的帽子按了按他脑袋:“看不出了。”
庄柳剜他一眼:“你也戴上。”
“嗯。”
远处打过来两道灯光,光束中雪花起舞。
沉寂的雪山又迎来了新的更迭。
人影晃动,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再来点?”周时走近了,抬起手晃了下手中的酒。
“你身体吃得消?”庄柳问。
“就闻个味。”周时朝程染秋笑笑。
四张椅子再次排成一排,罩着两把伞,没多时,伞面便结了一层霜似的银白。
“毛毛虫”被摆得端正,坐在最左侧,紧贴着他的是周时,抬手和庄柳碰了下杯,庄柳拉下口罩,酒入口时碰着伤口,他皱了下眉,右手手腕被攥着晃了下。
庄柳侧眸:“想喝?”
周闯手指紧了紧:“还是冷,我去拿被子。”
“时哥,我也去给你拿毯子。”
“我去。”周时笑着把摇摇晃晃的毛毛虫按回去,“我走着比你爬起来快。”
程染秋轻轻哼了声:“走好嘞您!”
庄柳轻笑了声。
程染秋搭腔:“我这样子很滑稽吗?”
庄柳轻咳一声:“还行。”
“这样呢?”程染秋蠕动着,费劲地侧过身,跟节麻花似的对着他,“诶——”
庄柳及时扶了他一把:“当心。”
瞧着他这架势,还是没憋住笑出了声。
“对嘛,”程染秋笑道,“出来玩,就是要笑。”
庄柳“嗯”了声。
程染秋眨眨眼:“你俩都像是揣着什么事儿。我之前遇着难事儿的时候,时哥送过我一句话——‘肆意些,好坏都会过去’。”
“转送给我?”庄柳挑眉。
“不送呢。”程染秋摇摇头,“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念叨一声。”
庄柳接了片雪花,看着它一点点化了,懒懒道:“你们关系很好。”
“我和时哥是恋人。”程染秋回。
庄柳挑了下眉,没料这人会这么突然坦白,喝了口酒道:“挺好。所以舍不得送那话?”
程染秋被这调侃臊得脸颊烫起来:“哪跟哪啊!我是看你们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他朝后方拿着被子往回走的人努努嘴,摇头晃脑道:“我这眼力好着呢。”
一只手摁住他脑袋,周时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又当算命先生呢?”
“是啊,正算着呢。”程染秋回。
“算挺准。”庄柳回。
“什么挺准?”
周闯拖过椅子,防止被淋湿,他将被子折了下,盖在两人腿上。
“算命,”庄柳抓过他左手,“算出了我的命定之人。”
“嗯?”周闯蜷缩了下手指。
庄柳攥紧他的手,朝另外两人道:“介绍下,我对象,周闯。”
周时表情没什么变化,只在听见“时哥”二字时,把身旁的“毛毛虫”搂在了怀里。
没坐一会儿,几人便又被这低到刺骨的气温逼得回了帐篷。
这夜雪落到何时停的,庄柳也不清楚,回去便睡了,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闻到咖啡香时,都没分清身处何处。
费劲地睁开眼,他嗓音还带着沙哑:“哪来的?”
“买的,”周闯说,“外边有咖啡车。尝尝味道如何?”
“没时宿的好喝。”程染秋坐在不远处的帐篷里评价。
旁边的人应了声,眼睛都没睁。
他趴下去,挠挠人脖子,刮刮人鼻子,又在人嘴角亲了亲:“早上好,时哥。该起了,咱收拾收拾去酒店补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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