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小声询问迎宾小姐姐，“你好，请问一下，你们现在没有在营业吗？”


    “我看用餐区，似乎都没有客人。”


    “简先生是这样的，”小姐姐得体微笑，“今天一整天，都是温先生包场，所以没有其他客人。”


    包…包场吗？


    更害怕了。


    简澄遥遥看见一个腰背直挺的矜贵背影，应该就是温如霆。


    他坐在光线最好的位置上，侧脸的轮廓被光影雕琢得相当好看，简澄却无心欣赏。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温如霆对面坐下。


    点完餐，不等温如霆说话，就率先开口，“温先生，首先，再次感谢您之前对我的帮助。”


    “无论您处于什么目的，什么原因，从结果上都客观地帮助了我，谢谢。”


    温如霆身体前倾，借着端水杯的动作，隐秘的打量着此刻的简澄。


    紧张，局促，似乎还有点破釜沉舟的意味。


    他浅浅抿了一口水，没有打断。


    “然后就是，”简澄拽了拽自己旧卫衣的下摆，给温如霆展示，“前晚宴会里的样子，是我按照家里要求打扮的。”


    “我平时很邋遢，也不乖。”


    温如霆盯着他左耳垂上那枚黑曜石耳钉，心跳开始鼓噪，他轻轻的笑了起来。


    有些人的努力似乎适得其反了。


    简澄现在这副模样，才是最初让他心动的样子。


    “就……就……”


    温如霆的笑意很温柔，简澄被他笑的有点磕绊。


    可恶，这是什么美男计吗？！


    “就是，”简澄深呼吸，镇定一下，打算一口气把剩下的话说完，“现在网上的传闻，可能是简家搞出来的事情，给温先生您添麻烦了。”


    “事情是因我而起，无论您选择什么方式澄清，我都会配合的。”


    “至于我个人，暂时没有进入一段感情的想法，所以……”


    “您又是发晚安’，又是包场，鲜花布置什么的，如果是那个意思的话，我可能不太合适。”


    简澄说完，警惕又歉疚地看了温如霆一眼，就垂下头，开始蹂躏自己的下嘴唇。


    像是胆小的兔子，只是有强大的野兽从洞口路过，都会瑟瑟地抖着圆尾巴，躲进最深的黑暗里。


    要是再追的紧一点，他就会从别的洞口溜走，然后彻底消失。


    温如霆脸上的笑意消失，恢复了惯常的表情。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玻璃杯，眼底幽暗。


    坦诚地聊一聊？


    他怕兔子跑了。


    他有耐心，慢慢的靠近。


    一口气喝掉杯中的水，玻璃杯的底部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响。


    温如霆打算把原本的计划全部推翻，换一套说辞。


    “‘晚安’，我需要解释一下。”


    他没有松手，食指的指腹在杯体的花纹上轻轻摩挲着。


    “那晚恰巧接了个电话，发错了对象。”


    “等挂掉电话时，发现已经不能撤回了。”


    七分真，三分假，就显得格外真诚。


    发错对象了？


    简澄的耳朵迅速爆红，脚趾在鞋子里抠了起来。


    所以，那个‘晚安’根本不是发给他的！


    是他自作多情，以为人家在养鱼？！


    温如霆瞄见了他红的快要滴血的耳朵，忽然想要捉弄一下。


    “至于当时为什么没有解释，”他故意将声调压低，显得有些委屈，“我觉得，有点丢面子。”


    “至于包场…”


    “我们接下来聊得话题，需要一定的私密性。”


    “不然万一再被什么人拿去做文章，会更难收场。”


    “其余的布置可能是咖啡馆和我的助理会错了意。”


    “这些，对你造成困扰了吗？”


    “没有，没有，没有！”简澄尴尬地疯狂摆手。


    自己在那边口出什么狂言？！


    这种情况他没模拟过，怎么还超纲了呢？


    事到如今，只能诚恳道歉了。


    简澄蔫哒哒的垂着脑袋，低声说：“我可能是，有点自以为是了。”


    “温…温先生，对不起啊…”


    温如霆参加过各种商业谈判，很会把握尺度，占够了便宜，就立刻把话题拽回了正轨。


    “没关系，是我失误在先，你误会，也是正常的。”


    “今天约你，是想聊一下我们的传闻。”


    经过刚才的事情，简澄态度更加郑重了。


    “嗯嗯，温先生你说，我一定全力配合的。”


    全力配合吗？


    希望他能说到做到。


    温如霆的唇角忍不住轻轻勾起一点，兔子好像探头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


    “简澄，我希望你能和我结婚。”


    “没问……”简澄认真地表情逐渐呆滞，头顶缓缓长出几个问号，“啊？”


    他刚才幻听了？！


    简澄睁圆了眼睛看着对面的人，眼中写满了荒谬。


    “这个请求很突兀，我会跟你解释理由。”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询问你，简澄，你对自己的婚姻有期许和规划吗？”


    “如果你心里已经有了预设，那么我收回刚才那个鲁莽的请求。”


    这段话，温如霆说得十分严肃。


    尽管他处心积虑的想要将简澄和自己绑在一起，但前提是尊重和爱护。


    简澄沉默了。


    关于自己的婚姻，他从来没有想过。


    婚姻这两个字，在他心里大概等同于地狱。


    在简开霁和常依晴的婚姻中，他几乎看到了人性中所有的丑恶。


    自私，虚伪，贪婪，暴力，极端的控制和满是算计的阴谋，没有一丁点美好。


    这种东西也值得人向往吗？


    “我不会结婚。”简澄的声音很低，异常坚硬，“对婚姻也没有任何预想和期待。”


    这个答案，让温如霆感到有些诧异。


    简澄二十多岁，正是向往恋爱和婚姻的年纪，他居然厌恶的如此绝对。


    温如霆看着随着他摇头而晃动的卷毛，想上手去揉一揉，给他一点安慰。


    可最终，他只是重重的揉搓了一下水杯上的花纹。


    “如果你确实抱着这样的心态，那我们就有了谈下去的前提。”


    “家族企业，发展到一定程度，都会存在很大的弊病，温氏也不例外。”


    “我是晚辈，又正好处在适婚的年龄，董事会里那群所谓的叔叔、伯伯，每一个都想把自己能拿捏住的人塞到我户口本上。”


    “所以，我需要和一个跟他们没有任何利益链接的人结婚。”


    “我要自己选择这个对象。”


    简澄悟了。


    已知：温如霆有了发送‘晚安’这种暧昧信息的对象，且他单身，条件很好，又在适婚年龄。


    求解：他为什么不直接跟这个对象结婚，而是找上自己。


    那么正确答案是，即便优秀如温总，也有自己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温如霆觉得简澄的眼神里，莫名的就出现了一丝怜悯。


    他疑惑地轻轻蹙眉，继续说：“虽然这算是协议婚姻，但要走进婚姻并不是一件小事。”


    “这个提议你可以考虑一下，不必立刻做决定。”


    简澄点点头，说实话，温如霆这个提议让他非常心动。


    但‘结婚’这个状态，发生在自己身上，只是想一想都有点生理性的厌恶。


    而且眼下这个情况，该不会是要搞白月光<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那一套吧？


    虽然他不一定答应温如霆的这个需求，但还是要问清楚。


    简澄权衡了一会儿，谨慎地问出了他的顾虑：“温先生，我能问问，您为什么会选择我吗？”


    “你很合适。”温如霆的言辞没有多余的修饰，“家世清白，但又毫无助力。”


    “我不希望结婚的对象，仗着姻亲关系，处处为自己的家族谋求利益。”


    “这样的人不好找，但我可以确定你不会。”


    嗯，很好，这个理由很充分。


    爹不疼娘不爱哥哥嫌弃，甚至家里的养子都过得比简澄好，这样的天崩局面，没想到有一天竟然成了他的优势。


    简澄苦笑一下，“温先生，我了解你的意思了。”


    “你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眼前的兔子，似乎是觉得已经没有了危险，正探出头来，谨慎的抽着鼻子来回嗅闻。


    那么猎人该撤退了。


    温如霆站起身，“我还有事，需要先走一步。”


    “期待你的回复。”


    “简澄。”


    第8章


    温如霆离开后，简澄对着桌上的甜品塔和草莓红茶，松了一口气。


    刚才的谈话，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他一时半会还消化不过来。


    但这么贵的东西，绝对不能浪费！


    打开后置，拍照片发给任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