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控制不住的想要针对你, 想将你也拉进那个肮脏不堪的泥潭。”


    “你没有错, 错的从来都是我们。”


    “这些东西, 你完全可以心安理得的收下。”


    “就当是，为我的睡眠，增添一份助力。”


    “而且, 这个数字对于我们这种家庭来说，并不算多。”


    其实简曜想多了, 这笔钱简澄没打算推辞。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那个‘并不算多’在简澄听起来, 有多扎耳朵。


    一个月2万，那对于之前的简澄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高考结束那个暑假，他和任珂天天出去打工。


    周内一天两份或者三份，周末甚至会打四份工。


    每天回家腿都是肿的，一个月也赚不到2万块。


    这些钱，他就是捐了，也不会留给资本家。


    简澄在心里又开始默默拉踩。


    他觉得简曜这人不行。


    温如霆比简曜有钱多了，可他就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


    难怪简曜钱少。


    简曜还不知道自家弟弟的心已经偏到北极去了。


    告别时，还殷切嘱咐，“我就住在旁边那个单元，保持联系。”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两人分开后，简澄的眉眼又耷拉了下来。


    他心不在焉的翻着手里的文件。


    现在机会有了，可他还是不想离开。


    平时下课后，简澄都是第一时间蹬车子回家的。


    从学校回半山的别墅，是个致命上坡，但他也骑得欢快。


    不仅锻炼了，回去还能多吃点饭。


    可今天，简澄推着车子磨磨蹭蹭的往回走。


    一想到后续要跟温如霆谈的事情，他就打不起精神。


    温如霆已经在客厅等了他一段时间了。


    晚饭是下午在小湖里收获的各种鱼。


    阿姨做鱼的手艺极好，煮了奶白的鱼汤，红烧了一条。


    其余体型小一点的，干脆全部裹面炸了，酥酥脆脆的，撒上一层椒盐芝麻辣椒面，喷香。


    简澄平时最爱吃这个小鱼，但今天就只吃了一条，中间还被刺扎了一下。


    他沉默，温如霆也不说话。


    温家的餐桌上难得出现这么沉闷的氛围。


    老管家识相的带着工作人员们提前开溜了。


    温如霆没吃几口，就打算先离开。


    说实话，多少有点逃避的意思在里面。


    “那个，温…温先生，能聊一下吗？”


    简澄在后面喊他。


    又变回了温先生了。


    温如霆停下脚步，低头苦笑了一下。


    他深呼吸了两下，尽量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转身在沙发上坐下。


    “可以，聊什么？”


    简澄坐在他对面，抠着自己的手指，“简曜回国了。”


    “他给我买了一栋房子，还设立了信托，我想着要不要试着跟他相处一下。”


    “我想……”


    简澄抿起嘴唇，沉默了。


    他反复告诉自己，只是搬出去住一段时间，让自己冷静一下，又不是真的不再见面了。


    但喉头就是堵得发酸。


    很难说出口。


    就连鼻根都跟着一起酸了起来。


    简澄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


    “我想搬过去。”


    温如霆的表情错愕了一瞬。


    他以为简澄会跟他谈一谈，控诉一下他的控制欲，要求更多一些的自由。


    却没想到，他要直接搬走。


    他拉简澄进入婚姻，是趁火打劫。


    简澄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说明他心存疑虑。


    可简家步步逼迫，他孤立无援，只好同意了。


    那时的简澄没有退路，可现在有了。


    他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信托基金，还有了真心待他的家人。


    简澄还会选择跟自己在一起吗？


    温如霆心底难得升起一种非常慌乱的感觉，下意识地想要去掩饰。


    他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眉眼低沉，冷肃着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的沉默着。


    非常有压迫感。


    简澄注意到他不断用修长的手指，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一时间，竟有些不合时宜的心跳加速。


    他不断用眼神描绘着温如霆手背上突起的筋络，越来越躁动。


    简澄甚至在心里隐隐期盼着，温如霆不要答应他的要求。


    那他就顺理成章的留下来，继续逃避。


    只要温如霆喜欢的人不出现，他就不用面对离别。


    他们可以一直这么相处。


    又或者，干脆现在就开口告白，赌一个万一。


    “我…”


    “你…”


    两人意外的同时开口。


    简澄那点豁出去的勇气，又被打散了。


    他怂怂的缩回去，“你…你先说。”


    温如霆停下转戒指的动作，声音轻飘飘的问，“你过去住多久？”


    简澄刚才躁动的心跳瞬间平复了。


    鼻根的酸意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现在又开始反扑。


    听温如霆的意思，他根本没有要反对自己搬走。


    简澄狠狠的咬了一下唇角，才回答，“还不确定，看情况吧。”


    温如霆盯着他唇角那一点血渍，不由自主想伸手去擦。


    可手指刚抬起一点，又放下了。


    以退为进。


    他狠狠心，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简澄，眼神幽深。


    简澄也仰头跟他对视，那种不合时宜的心跳又出现了。


    他放开自己的唇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温如霆抬起头，很平静地说，“要是走的时候不方便，喊司机送你。”


    说完，就离开了客厅，转身上楼了。


    他会给简澄一周的时间。


    如果一周后，人还没有回来。


    那温如霆会亲自去抓他，然后将他困在这栋房子里，困在自己身下，哪也去不了。


    温如霆答应了。


    没有反复的询问，也没有挽留。


    简澄预演好的那些借口一个都没用上。


    看着温如霆的背影，他鼻根越来越酸，一低头，一滴眼泪砸在了手背上。


    他整个人被烫了一下，迅速在眼睛上抹了一下。


    小声骂自己，“简澄，你也太没出息了！”


    “明明是你自己要走的，委屈什么？！”


    简澄几乎是连夜打包了行李。


    来温家的时候，他只有一个大箱子，现在却收拾出来四五箱东西。


    越整理，他的心情就越复杂。


    他特地将离开的时间定在了温如霆下班之后，想跟他打一声招呼再走。


    结果等到晚上10点，温如霆都没有回家。


    还是老管家过来告诉他，温如霆临时出差了，要去好几天。


    第二天，司机将简澄送到了新小区的大门口。


    小区的物业服务很好，不仅帮忙搬行李，还特地给新业主准备了入住仪式。


    工作人员在底下窃窃私语。


    “我看别的业主入住都很开心的呀，这位怎么愁眉苦脸的？”


    “这么年轻就能当上这里的业主，还是楼王大平层，要是我做梦都会笑醒。”


    “嗯，我也注意到了，全程都笑得很勉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应该是心情不好，但又不想让我们尴尬。”


    “你们有没有看过业主登记表呀？”一个工作人员神秘兮兮地八卦。


    另外三个看着她摇了摇头。


    他们小区会调研业主之前的居住地，根据业主耳的生活习惯开发小区周边的业态。


    这个表格简澄也填过。


    “他呀，之前住在那边，”工作人员扬扬下巴，“顶级的半山别墅。”


    “要是从那边换到这里，我也不开心呀！”


    “这消费降级也太厉害了。”


    仪式不长，工作人员跟简澄一起庆祝完，留了合影，送了礼物，就离开了。


    房间一下子变得空荡。


    看着客厅的箱子，简澄提不起一点力气去收拾。


    他把自己扔在沙发上，用手背遮住眼睛，就这么瘫着。


    外面的阳光逐渐黯淡下来，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简澄摸出手机看看，和温如霆的消息还停留在他说要搬出去之前。


    温如霆问他，晚上要不要在家里煮寿喜锅。


    他忽然就坚持不下去了，觉得好孤单。


    明明之前一个人在北欧，那么难，他也每天乐呵呵的过了两年。


    ‘扣扣。’


    有敲门声。


    简澄猛地坐起身，心里不由得期待，是温如霆过来找他了。


    将门拉开。


    “surprise！”


    简曜举着两袋东西站在门外。


    “我看到了小区物业帮你办的入住欢迎会，就急忙赶回来了。”


    “澄澄，你能过来住，我真是太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