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再说话去吸引对方的注意了。
在没有搞清楚具体状况前还是小心为妙。
狱寺隼人一边分析着面前这极为不寻常的雾气,一边又焦虑着十代目会不会在这里受到伤害。
头顶忽然迸发出一道月光,穿透了这层层雾气,照亮前方唯一的长路,而道路两侧盛放着无数株曼珠沙华。
放眼望去,长路似乎没有尽头。一旦踏上这条路,就再也回不来了吧。
啧,这么明显的欺诈究竟有谁会上当?
月亮只有极细微的一点点弧度,但依旧可以看出其猩红的本色,像是一只即将睁开的诡异眼睛。
“你是哪个家族的幻术师?”狱寺隼人眉头紧锁,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炸弹。
眼前这种完全不属于现实世界的场景也只有幻术师能够做到,难不成是暗中得到了彭格列十代目的消息,所以来到并盛町进行暗杀吗?
绝对不可能让这群人得逞!
他,狱寺隼人,要誓死守卫十代目!
哼,那就让他看看,对方究竟在搞什么鬼。
于是迈着坚定又富有信念的步伐踏上这条看不见尽头的长路,放心吧,他绝对会把十代目完整无缺地救出来。
任何幻术师都别想伤害十代目的任何一根汗毛!
挂在空中的残月摇摇晃晃,照亮了每个迷失者的远方。
可前方真的是生路吗?
未必。
...
狱寺隼人觉得自己被骗了,明明只有脚下一条路可以走,但就是给人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仿佛他一直在原地转圈。
于是特意停住脚步,用刃器在墙边做了个记号,接着继续向前,只两步,他就看见了刚刚自己所做的标识。
不是错觉,他就是在原地踏步。
耐心已经快要消耗完毕,狱寺隼人着对空气发出质问,想要用激将法让对方显身。
“你有本事就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
“幻术师难道都是你这样只会用阴招的垃圾货色吗?”
“你也太给你的家族丢脸了吧。”
很好,依旧无济于事。
他有些气闷的狠狠踹了一脚墙壁,心中琢磨着能不能直接用炸弹把这个幻术给炸开。
——嗡
忽如其来的耳鸣让他捂住耳朵,猛地抬头看去,月亮已经变成了半圆形,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变圆。
那道耳鸣声还在持续不断地攻击他,
头好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搅乱大脑神经,痛到全身肌肉都在痉挛抽动。这非常不对劲。
死死咬住下唇,他强撑着站起身,然后果断点燃了一颗炸弹,朝着远方浓雾扔去。
嘶吼着大喊:“快给我滚出来啊!”
——轰隆
墙壁直接被炸开一个大约可以通过两个人那么大的洞,尘土飞扬,呛得他直咳嗽,眯着眼观察这洞里究竟有什么。
那里似乎坐着一个人。
但看不真切,只是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这就是那个一直躲在雾气中的胆小鬼幻术师吧,哼,可算找到了。
咧开嘴,刚想继续出言挑衅,耳边就传来了清脆的钢琴声。
那熟悉的、易碎的、充满悲伤的乐曲。
一个又一个音符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传递至他的耳中。
灰尘渐渐散去,
高挂在空中的血月照亮了对方的面容,那个隐藏在迷雾中的人影终于显现。
狱寺隼人瞪大眼睛,
不可置信地低声呢喃着:“ ...妈妈?”
早已死在那场内斗中的妈妈此时正低头弹奏着钢琴,长发随意披落在身后,依旧是穿着那身最为熟悉的亚白色长裙,浑身散发着令人心碎的柔和气息。
眉眼低垂,指尖在黑白琴块上流动,似水般,演奏出那首刻在心中的旋律。
即便知道这是幻术,
即便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
即便知道不该去靠近对方,
他却依旧不想戳破这个幻境,只是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球酸涩,双手在不停颤抖。
一曲终了,妈妈的视线从钢琴挪开,慢慢转移到不远处神情复杂的狱寺隼人身上。
她低头笑了笑,轻声问:
“隼人,你还记得这首曲子吗?”
本来想要质疑的话语全都被压了回去,最后只能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回答。
“...记得。”
妈妈对他伸出一只手,发出和以往数次一样的邀请,
“那隼人愿意和我再来一次四手联弹吗?”
“ ......”
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
得到这个隐秘拒绝后,妈妈垂下眼眸,浑身都散发出浓郁的悲伤气息。
叹口气,似是怀念似是道歉着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隼人是不是早已经不喜欢弹琴了?”
“很抱歉,没有陪着你度过那段最难熬的时光...”
“我很抱歉...”
说着说着,眼角随之落下一滴滴泪水,她的身体也在慢慢变淡,好像马上就会消失般脆弱。
眼前的画面渐渐和记忆里母亲倒在血泊中的场景相重合,心被狠狠揪起。
不可以,不可以再一次失去她!
狱寺隼人再也忍不住了,他跨过那道被炸开的墙,完全忘记了什么幻术和危险。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想要不顾一切地奔向对方...
即便那不是真的。
妈妈也像是感应到什么,将刚刚流出的泪水抹在雪白衣摆上,显出一道血似的艳红。
再次向他伸出了手,嘴角勾起一抹灿烂弧度,
轻声念着他的名字,究竟是诅咒还是爱意,谁也分不清。
“隼人...”
“隼人,快过来吧。”
“抓住我...”
“抓住我的手...”
就在他勇敢握住妈妈手掌心的刹那,头顶的月亮已悄然变圆,耳鸣声再度传来,他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直直坠入冰窖般无助。
妈妈的面容忽然变成了满脸恨意的碧洋琪,死死攥住他的手腕,语气里夹杂着浓郁忮忌,嘲讽着说:
“我可怜又无辜的弟弟,你怎么不在离家出走时直接死在垃圾桶堆呢?”
狱寺隼人条件反射地捂住肚子,他想要甩开这只手,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了力气,只有胃中在翻江倒海,难受到想吐。
再一眨眼,面前人又变成了妈妈,只不过浑身每个毛孔都在渗血,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冤魂般。
她身上缠绕着许多藤蔓与花朵,整个身体都被密密包裹着,除去最顶端那颗长着脸的头颅。
仿佛那颗头是大树所结出的果实。
看起来猎奇又诡异,
完全就是个妖怪吧。
妈妈伸手轻柔抚摸过狱寺隼人苍白的脸颊,安抚着说:“还记得吗,当隼人感到害怕时,就会和我四手联弹...”
笑意更浓,好似在讲述着美好的童话故事,
“然后所有恐惧都会消失,对不对?”
藤蔓慢慢攀爬至他的身上,即便已经感受到危险与死亡,但狱寺奇迹般没有感到害怕。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溺死人的安心。
他甚至不想抵触,如果就这样放任自己被妈妈吃掉,而后融为一体,那就再也不会分开了,对吧。
妈妈笑得很开心,
“来吧,让我们一起来演奏最后一首曲子。”
指尖放在满是刺的钢琴上,每弹下一个音符就会被刺破一根手指,血液源源不断地流失,这架钢琴从黑白两色渐渐变得猩红无比。
藤曼慢慢包裹住那位演奏者,由血液供养出的曼珠沙华开得无比妖冶。
他逐渐失去了温度和感知,眼前一片红色血雾,手指在不停演奏那首噩梦般的曲子。
那是个隐藏在心底深处最为恐怖的回忆。
时间来到童年,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钢琴老师就是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
在家族内斗时,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钢琴旁,喷溅而出的血液染红了琴谱,琴声发出最后的嘈杂和弦,宣告着演奏者的死亡。
还有一滴血,滴在了躲在钢琴下的狱寺隼人眼中。
那垂落的冰凉指尖贴在他的唇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示意他别出声。
母亲用生命庇护了他。
再然后,钢琴老师被草草埋葬,没过多久父亲就举办了一场宴会,用以安抚动荡的家族形势。
在宴会当天,素日来不喜欢自己的姐姐——碧洋琪看着正在宴会上醉醺醺喝着酒的父亲,用极其报复性的口吻告诉了他真相。
“那个死去的钢琴家就是你母亲,也是这家伙的第5位情人。”
她笑得很冷,那个毒蝎子的称号完全符合她的性格气质。
接着自言自语地问:“你知道这次宴会的真实目的吗?”
“ ...”完全沉浸在巨大悲伤和不可思议事实的狱寺隼人没有注意到对方究竟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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