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萤是何如知道得如此清楚的…
那是实验宣告成功的前一晚,
两人对立而站,中间烛台上放着几根摇曳的蜡烛。
烛光昏暗,只能微微照亮他的侧脸,那颗红色眼睛显得格外柔和,削弱了几分棱角。
四周寂静无声,只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微弱声响。
他半倚着墙,浑身姿态放松,用讲故事的平淡语气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的过去。
可以说是把自己的所有底牌都亮了出来,无比真诚那种。
那关于一个悲惨的童年、一场痛苦的实验、一生怨恨的复仇…
他语调轻松,仿佛故事的主人公并不是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不过眼睛却死死盯着站在另一侧的那人,用并不隐秘、且颇为放荡的目光看着她。
或许被仇恨支配的人都有所共性,那是种近乎自毁的生存意志,活着只是为了死亡,迷惘与痛苦是他们身上固有的色彩。
第一眼看见到对方时,他就知道这是个在追求复仇的同类。
可她又不那么像是同类,
那双漆黑双眸中流淌着难以忽视的执着与倔犟,她有一条比复仇更远更伟大的路要走。
那目标过于清晰明亮,难免灼烧了窥视者的眼睛。
起初,他也是窥探的一员,只想用无比阴暗想法去揣测、诋毁这样一个疯子。
不过很快他便改变了主意。
要知道,他也是个疯子,还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
凭什么他这个疯子要忍受痛苦,而眼前这个疯子可以不顾一切向前走呢?
这不公平。
反正对于他这个自私的家伙来说,就是一点儿都不公平。
他改变了主意,与其当那个暗处的窥探者,不如…主动把对方拽下来,亵渎这种不应该存在的存在。
如果地狱只有他一人下坠,那未免太过孤单了,不是吗?
没办法,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故事讲完了,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 kufufufu ,我只想知道你从何而来,这么一点小小的请求也无法实现吗?”
他这么问道。
燃烧殆尽的蜡油从烛台上滴落,不停摇晃的烛火逐渐变得暗淡,她始终半垂着眼眸,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人看着心痒。
火光的影子倒映在她的脸颊,仿佛是无数条触手将她拖拽着束缚住。
在蜡烛燃烧到一半后,她抬眸看向他,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
她说:“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你同样没必要对我的过去感兴趣。”
“如果这是请求的话,我并不接受。”
被轻而易举地否定了,不过也算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
直到融化的蜡油变凉,直到房间陷入死寂般的黑暗中,他依旧没有动作,仿佛要与这里融为一体。
“你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那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几根崭新的蜡烛,用不耐烦的声音问道。
六道骸低声笑了笑,再次点燃了蜡烛,透过烛火窥视着对方的面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回答说——
「直到火焰燃烧了地狱」
“你想要的假设已变成了现实,现在只需要一个实验员…或许犬会是个不错的人选。”
“谢谢,本世纪最伟大的幻术师。”
“我的荣幸。”
末了,他补充道:“我是你的同谋。”
*
吱呀一声,陈旧的古堡大门被人推开,
未通报的来访者抬头望着满是斑驳血迹的墙壁,下意识后撤几步。
身后的门在无声无息中合拢,再没有一丝光芒,黑漆漆一片。
“是谁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他的声音在空荡房间里回响,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而后,山本武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狱寺隼人没有贸然靠近,手中紧紧握着炸弹。
仔细分辨对方的身份,确认不再是虚假的幻术后才稍微放下一点儿心。
“该死的,这究竟是什么破地方。”狱寺隼人擦了擦脸上的灰,可是越擦越脏,身上到处都是细碎的伤痕。
山本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凝视着漆黑走廊的深处。
他眨了眨眼,
轻声道:“嘘,我想我们应该找到了阿纲。”
狱寺顺着看过去,果然,发现了十代目一闪而过的背影。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满脑子都是救驾,直接冲了上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屋子里还能听见那热烈的回音。
“九——袋——面——!”
“…”
然后又是一阵爆炸,
狱寺隼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了回来,他吐出一口灰,双眼中满是愤怒。
“那家伙把我们当臭狗一样戏耍!”
实际上耍的只有你一人。
话音刚落,走廊中传来一声嗤笑。
来人嚼着口香糖,双手插兜,两颗尖牙若隐若现,十分危险的角色。
站定后嘲讽道:“原来彭格列十代的家族成员就是这种垃圾货色吗?给我磨牙都不够用。”
狱寺显然被独角兽气得不清,开始疯狂找炸弹想要炸死对方。
山本武没有动作,他的目光依旧放在走廊深处,唇角露出不易察觉的浅笑。
如果这是你的考验,我欣然接受。
希望我们可以成为真正的搭档,神崎同学。
他抽出自己的棒球棍,看向眼前的敌人,眉眼里蕴藏着无法忽视的认真与杀气。
那么——正式开始吧。
————————
滚回来了[鸽子][鸽子][鸽子]
第88章
依旧是雾,
鲜艳到有些俗气的红色花卉弯弯绕绕地攀岩在破旧石壁上,占据了一半的视野。
同样深红色的藤蔓根系交错,编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血管网络,随着风的弧度起伏,仿佛真的在呼吸般令人头皮发麻。
头顶残月散发柔和微光,看起来纯洁无暇。
一切都过于平静了,有种风雨欲来的焦虑不安。
沢田纲吉低下头,紧紧攥着前方带路人的袖角,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疲惫,但他不好意思再被对方抱进怀中赶路。
究其原因,实在太丢人了点儿!
由于刚刚神崎同学的速度太快,即便是被抱在怀里的他也适应不过来,差点儿吐在对方身上。
察觉到不对的他立马捂着嘴跳下来,靠在墙边吐了许久,本来就没什么食物的肠胃吐到只剩下些胃酸。
食道可以明显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灼烧感,就连呼吸都很痛。
这样的自己未免太差劲了...
眼角渗出一点儿生理性泪水,那双暖褐色的看起来红红的,有点儿可怜的模样。
好难受,
真的好难受...
纲吉胡乱摸了摸眼泪,
想回家,
想躲进被子里,
永远永远都别再回到这个鬼地方...
他又陷入了自怨自艾的糟糕情绪,但很快就被打断。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过头,神崎同学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和几颗薄荷糖,递到他面前。
她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另一只手随意抚摸着耳骨上的钉子,漫不经心道:“不用着急,''门''就在那里,慢慢走吧。”
纲吉自然明白对方是在迁就自己,估计还要努力组织好措辞,只为了不伤害自己那点儿脆弱的自尊心。
这种累赘的感觉...好讨厌啊。
低头默默接过了那些伪装得轻飘飘的''好意'',他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后终于恢复些许精神。
赶路速度放缓,两人一前一后,慢吞吞走在这条不见边际的长路上。
...
时间在这里丢失了清晰的划分,无论白天黑夜,围绕着的只有永恒的雾和寂静,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个鬼地方。
纲吉本来想要鼓起点儿勇气自己走的,可只要前方神崎同学的背影稍微离得远些,他就有种被恐怖事物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墙壁上的花、藤蔓、月亮——仿佛都在看着他,窃窃私语,浑身疯狂叫嚣着危险,只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救命!
不管怎么想都很恐怖啊! !
那点儿忧郁情绪顷刻间消失不见,纲吉快步上前,紧紧拽住神崎同学的衣袖一角,亦步亦趋跟在对方身后。
那些黏着在身上的窥视目光终于消失,
呼,安全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板着脸认真赶路的神崎同学嘴角流露出一抹笑容,那是计谋得逞的笑。
只不过稍纵即逝,难以捕捉。
抱歉,她就是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坏人。
...
寂静长路上,一切都显得有些无聊。
纲吉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些什么,他先是注意到自己手心里粘腻又恼人的汗水,而后是缓慢跳动的心跳、富有节奏的呼吸、走路的步伐,全都是平日里从没注意到的再普通不过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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