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了,并发誓成为一切的顶点,焚烧所有垃圾。
雾气蔓延得很快,
不知不觉间周围只剩下他一人。
高高的屋檐融化为一条幽深小巷,所有事物都被蒙上一层雾蒙蒙的柔光,角落里盛放着大片大片的红色花朵,并不属于意大利的品种。
这是幻术,相当低级的幻术。
他这么想着,大脑发出后知后觉的疑问...
幻术是什么?
记忆瞬间就被蒙上了混沌的雾气,只要碰触到那里就会感到一股钻心剜骨的疼痛,肌肤上有许多疤痕裂开,泛出透着寒气的冰渣碎片。
他捂着头,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他选择暂时放弃探寻答案,先搞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等到他再次抬起头,眼睛里的暴戾和仇恨早已散去,变成了几岁孩童的模样。
走在这条满是恶臭垃圾和流浪汉的小巷,时不时能看见瘾君子保持着怪异姿势挡在面前,昏暗灯光下站着几个妆容夸张的流莺,耳边是黑手党混战的枪响,骂声不断。
他被一具尸体拦住了去路,随意把尸体踹到一旁,许多只肥硕的老鼠从尸体下跑了出来,钻进垃圾堆里,不见影踪。
这一切真是再熟悉不过了,竟给他一种诡异的安稳感。
将身体缩在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里,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放着一块干巴巴的面包。
这是他刚刚偷来的午餐,也是今天唯一一顿饭。
空荡荡的胃里只剩下些酸水,机械性的把面包塞入口中,舌头还没品尝出味道就已经顺着食管滑了下去。
他必须要快,如果被人抢走了,那很可能就要再饿上一天了。
“就是你这个小贼偷的东西,是吧?”
一道黑影笼罩在他头顶,来人拿着一根粗棍子,表情凶狠地看着正狼吞虎咽的他。
他把剩下的面包一口吃完,身体紧绷,随时准备逃走。
来人吐了一口吐沫在他脸上,而后高高挥起棍子打在他身上,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像你这种垃圾,就配和老鼠待在一起,下地狱去吧,小偷!”
他捂着脑袋蜷缩成一团,身体下意识想要使出某种东西进行反击。
可他什么都使不出来,只能无力地挥挥胳膊,而后就能听见骨头被打断的钝响。
失去了...
失去了某种能力...
究竟是什么...
天空下起大雨,冲散开许多污秽,他就那么躺在冰凉潮湿的地上,每一处皮肉都叫嚣着强烈的疼痛,身体在渐渐失温,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大雨的声音。
“你刚刚使用出的力量,可以再给我看一眼吗?”
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弯下腰,脸上露出了绝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出现的和蔼笑容,那把看起来就造价不菲的黑伞轻轻向面前这个可怜孩子倾斜大半。
或许是中年男人的目光太过于温和,又或许是这个雨天太过难熬。
那孩子伸出手,一簇火焰在手中绽放。
宛若不可思议的魔法。
柔和又霸道的光茫照亮了整条小巷,中年男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而后,男人在这孩子警惕的目光中也伸出了手。
相同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两人四目相对。
男人问:“你愿意和我回去吗?我找了你很久,你是我遗失在外的孩子。”
孩子瞪大了眼睛,使劲儿掐了掐自己的脸,确认不是在做梦后猛地点头。
“...我愿意!”
男人揉了揉这孩子乱糟糟的头发,而后牵起那只布满伤疤的小手,转身毫不留情地离开了这里。
那把伞始终向孩子的那一侧倾斜,就好像是在保护着刚刚被点燃的火焰般小心呵护。
火焰的光亮随着两人的离去而渐渐消散,留下的只有无尽黑暗。
他还躺在垃圾桶旁,看着一大一小远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在被燃烧。
愤怒...
悔恨...
恐惧...
许许多多不知名的情绪揉成一团,被强硬塞进胃里,和还未消化完的面包一同吐了出来,狼狈不堪。
哦,可怜的他,被抛弃的他,痛苦的他,就这样死在雨幕里也无人在意的他。
他拖着沉重破败的身体,用手肘支撑着,努力想要爬向火焰离开的方向,但只是徒劳。
下唇早已被咬烂,血水混合着雨水一同流向了垃圾堆。
几只老鼠围在他身边,静静等待着人类的死亡,好继续饱餐一顿。
这就是结局了。
一个标准的失败结局。
没有火焰,就没有救赎,没有教导,更没有背叛,只有无边无际的死亡。
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取代他,不是吗?
他还在颤抖,宛若坠入冰窟。
第92章
一只破开了迷雾的乌鸦收起漆黑色翅膀,停靠在萤的肩头,它没再遮掩自己的特殊之处,一红一篮的异色瞳孔在幽幽烛火下显得格外神秘。
乌鸦用脑袋蹭了蹭人类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她耳边小声呢喃着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秘密。
纲吉自然知道这只乌鸦的真实身份——
六道骸,那个极度危险、性格阴晴不定、最强幻术师、发誓要杀死所有黑手党的越狱者。
里包恩早就把所有守护者候选人的资料摆在他面前,并要求他背下每个人的性格特点,以此来确保之后的任务进展顺利。
他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两人谈话,成为一朵沉默的壁花,完全无法插嘴。
...讨厌这种感觉。
...真是碍眼。
...如果去死的话。
纲吉被脑海里突然翻涌出的阴暗想法给吓到了,不对,他怎么会这么想?
但另一个声音却不停地告诉自己:
那是个杀了很多人的罪犯!
越狱者!
疯子!
他不该靠近萤的!
他就应该去死!
...是啊,那个人很危险。
...我应该做点儿什么。
没等纲吉把这股念头压下去,一把熟悉的、泛着冷光的枪就已经对准了他的额头。
“清醒点儿,蠢纲。”
而后是毫不犹豫地敲击声,额头发出清脆的打击声。
这股钝痛瞬间让他回过神来,好吧,标准的物理清醒。
麻辣教师很想一发死气弹直接打出去,他不介意用这种方式把蠢学生从魔怔中唤醒。
可如果现在用死气弹的话,蠢纲很可能会拼尽全力把雾守预备役弄死,结局就是他给蠢纲收尸。
啧,麻烦的世界。
纲吉揉了揉额头飞快肿起来的包,用控诉目光看向突然出现的西装婴儿。
“哇呜!里包恩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中盘旋的噪音刹那间消失不见,就好像刚刚的怨恨和诅咒都是幻觉。
被影响了,
被这个世界影响了。
纲吉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红色药丸。
虽然和表世界的环境脱不了干系,但他真的敢保证,那些混乱疯狂的念头里,没有一丁点儿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吗?
他不敢。
下意识看向停在萤肩头的那只乌鸦,与一双不带任何情感的异瞳四目相对。
乌鸦眯起眼,张开翅膀,发出人类难以辨认的鸟类的怪异声音,让纲吉心中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鸟头被一只手摁住,猝不及防的乌鸦发出类似疑惑的声音——“嘎?”
听起来很难听,完全就是副破锣嗓子。
萤露出一个并不那么友好的微笑,指尖揉搓着乌鸦脑袋上的绒毛,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雾尼,该去看看那些人了。”
“当然。”
乌鸦用喙啄了啄她的手指,而后转身飞向雾气深处,再次消失不见。
看着那个已然远去的黑影,纲吉缓缓将目光放在面前若有所思的萤身上。
他小声问:“那些人,是指瓦利亚部队的人吗?”
“不只是他们。”萤看向他,而后轻轻摇头,那双漆黑瞳孔里闪烁着别样的兴致。
“是这场游戏的所有参赛人。”
她顿了顿,舌尖抵住上颚,话语中饱含深意,继续道:“还有你和我。”
“欸?!!游戏吗?”
在这种地方怎么参加游戏啊?听起来就有种不详的预感。
而且画风是怎么从一开始的意大利黑手党大逃杀变成游戏大战的?
纲吉心中划过无数吐槽,余光瞥见了里包恩手中还没撤下的枪,这些吐槽就自觉咽了回去。
如果再问些愚蠢的问题,那绝对又要被物理清醒一下,他的额头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见状,里包恩勾起唇角,似乎很期待这场不同寻常的游戏。
“考验你的时候到了,蠢纲。”
“等等... !还没说清楚要玩什么游戏呢!”纲吉急忙出声询,表情显得有些焦急,差点儿又咬到自己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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