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欲念折磨得她几欲疯魔，口中不禁喃喃。


    “温羡，你不是答应生生世世做我的夫郎么？这一辈子都还没结束，你不准抛下我。”


    就在她几近绝望，快要承认这就是个妄念的时候，风浪渐止，天光乍破，一缕晨光穿破云层照在海面上。


    她看见一个人趴在不远处的浮木上，唤她。


    “妻主，我在。”


    ·


    倭人首领已死，勤王大军也陆续赶到，京中局势自然安定下来。


    余梅被判了斩刑后，本只是被幽禁的俞氏也投缳自尽，皇帝趁机肃清俞氏一党，一时朝野清明，百姓安乐。


    林岚看着温羡身子养得差不多了，才决定结束休沐，入宫陛见。


    “林卿此番立了大功，可想要好了要什么赏赐？”


    煌煌大殿内，皇帝和满朝等待她的回答。这次她和温羡妻夫联手解决外患内忧，拯救国君和百姓于水火，说起来可谓功勋卓著，给封侯拜相都不为过。


    林岚越众而出，跪下道：“臣确实有所求。”


    她仰首直视皇帝，表情平静地说出了一个大出众人意料的答案。


    “你猜我要了什么？”


    林府庖房内，林岚从后抱住正在煮饭的温羡，在他耳边轻道。


    她故意出小气吹他耳朵，惹得他不得不暂时放下锅铲，转过身来认真答她。


    然而公侯伯子猜了一遍，温羡还是终于放弃，掀开锅盖去看锅中的食物，“猜不出，总之妻主定是被封了大官就是了。”


    “就这么不慕名利么温公子，”林岚闻着锅中飘出的肉香，“你就不怕你妻主不仅被封爵，还又被赏了男人？”


    温羡的注意力仍在锅中的肉上，无奈道：“怕，怕死了，妻主旁边站一点，我要盛出来了，别溅到妻主身上。”


    林岚见他不吃挑逗，只好老老实实站到一边：“好吧，其实我没要什么官职，只要陛下给我们赐婚。”


    正在盛菜的温羡听见，手中的碗一下没拿稳落在灶台上，热汤溅在他手腕上，登时烫红了一片，林岚赶忙要去院子里那凉水来给他冲，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臂。


    “妻主说什么？”他顾不得手腕上传来的阵阵钻心，淡远的眉峰蹙起 ，“来京中解黎庶于倒悬不是妻主的理想么？这样好的机会，妻主为何要放弃，反而去要个可有可无的赐婚？”


    “怎么可有可无了，”他严肃的表情，让在他面前向来占据主导的林岚觉得自己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心虚地敛下眸子，“我说过会给你一场像样的婚仪，天子赐婚，是至高至极的荣宠，我……”


    她低头看向他的手腕，上面一朵被热水烫得殷红的海棠花下，是他从前为了不以身侍人狠心剜下的皮肉。


    “我不要你再受委屈。”


    “我明白妻主的情意，”温羡声音软了下来，将她拢在怀中，“只是替妻主觉得可惜。”


    怀中的人声音闷闷的：“不可惜，”然后仰头望着与她的唇近在咫尺的爱人，忍住亲上去的欲望，正色道：


    “我也知晓你的担忧，可我早就想过了，如今倭人惨败，必然很长一段时间不敢来犯；京中政治清明，陛下又是进取之君，我并不担心这里的百姓……”


    “可龙华就不一样了，还有很多人在为生计发愁，陛下虽然说这两年便要彻底肃清弊政，可浙州远离京畿，地方官以百姓为鱼肉的思想根深蒂固，情况一时不容易好转的，”


    “为官一处，造福一方，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等婚仪后我们回去，我要办更大更多的微书学堂，让当地百姓都能靠双手幸福有尊严地活着。”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最后从他怀中脱离出来，小心翼翼地拖住他的手腕，在被烫伤处轻轻吹气，意味深长地笑眼看他。


    “所以温公子，还是赶紧处理下这个才是正经，免得婚仪那日耽误了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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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仪的日子是温羡选的，就在这个春月的十六。


    林岚不懂黄道吉日之说，又怕对方觉得她不够重视，索性请了京中一个有名的媒人来和温羡一起研究日子、顺带教她如何准备三书六礼、以及一应嫁娶迎送之礼。


    温羡知道林岚一向怕麻烦，而且两人早已同处一室，许多礼他能省的都省了，唯独在宾客名单上作了难。


    他取了林岚这边的家谱来看，发现林岚母亲一族这边有个姨母住在京城，林家败落时这人不见其名，他和林岚生活这些年来也从未见过，可说到底这是双方唯一能请到的长辈，他不想在拜高堂时让林岚只能对着两家母父的牌位，是以拿不准要不要送这张请柬，特地询问林岚的意见。


    “不必请，”林岚靠在榻上读书，头都没抬，“又不认识，请来反倒徒增尴尬。”


    其实不认识倒在其次，万一这原身的姨母看出了她不是原身，岂不是麻烦。


    对面立着的温羡投来一个“怎么会不认识”的目光。


    差点忘了自己是穿来的，林岚放下书，神色有点不自然地找补：“哦，我出生的时候这个姨母就来京城发展了，我没见过她，所以不认识。”


    “原来如此，那就依妻主。”


    温羡是会看她脸色的。虽然不知道她方才为何紧张，但既然是她觉得不舒服的事，就不提也罢。


    觑一眼她茶杯见了底，过来为她添上热茶，刚倒好，腰上就被一只手臂揽在榻上。


    “怎么办，今日就想和你洞房。”


    “妻主这说的什么话，”温羡扯开她的手，将茶壶放好，道：“洞房中要做的事情，您哪日少做了。”


    “不一样，”林岚将人按倒，翻身而上，在他锁骨处种下两颗吻痕，“想看你着红色喜袍，层层叠叠地穿得规规矩矩，然后再一件件被我剥光。”


    眼前的女子眼中写满掠夺的欲望，让他很难和多年前在龙华的茅屋里与他成亲，冷漠疏离的女子联系起来。


    不过也更不像从前那个在教坊司要他陪酒、对他上下其手的女人。


    茅屋里洞房那夜的女子品行端方但不爱他。


    教坊司里的那个林岚品行低劣而喜欢他的身体。


    所以他还是喜欢眼前的林岚。


    她光风霁月，琨玉秋霜，为人行事令他高山仰止；然而在他面前，她有时又如饿极了的野兽，恨不得一下将他拆吃入腹。


    这样的林岚，他简直爱极了。


    ·


    光阴又流转了几个日夜，终于到了婚仪这天。


    一切进展得温情顺利，直到两人三拜结束，那林家姨母不知怎的寻到了门路，竟不请自来了。


    “你今日成婚，这么大的事，怎的不知会姨母一声，”林姨母一身商贾打扮，打量林岚，“多年没见，一晃眼竟长这么大了，真是出息了。”


    想起之前告诉温羡自己并没有见过她，林岚神色有些尴尬，道：“姨母既来了，就请坐吧。”


    “你可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甜腻之物，总缠着姨母给你买肘子，还有你最讨厌读书、整日为着念书挨你母亲的打……”


    老妇仍喋喋不休，话里话外，是想林岚念着旧日亲情，为她行商多铺条路。


    林岚饮食从来清淡，身边人都知道她的口味。读书之事就更不必说了。这不速之客今日虽然不是来寻事的，却还是让林岚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是的，她从来不是这个世界里的林岚。


    可这一路走来，她自问并没有辜负原身的身体和生命。


    她如今怕的，只是不知如何面对听过自己谎言的爱人。


    “林姨母，”温羡看见林岚脸色，主动过来将老妇搀扶入席，“您先请坐，稍后我们妻夫二人再来给您敬酒。”


    这林姨母今日本来就是为了后路攀亲，自然不敢这家主君的面子，果然坐下乖乖吃酒，再未多言。


    ·


    片刻后，洞房内。


    林岚挑开盖头，一张清俊白皙，却更添万种柔情的脸露出来。


    她坐在他身旁，凝望着爱人眼中的星河，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我……”林岚怕说自己不是原身吓坏他，想了想，开口道。


    “我其实不是这里的人。”


    她觉得这句话过于模棱两可，还是需要进一步的解释：“我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的，那里和这里的一切都不太一样，我……”


    她还要再说，身旁的爱人却忽然吻了上来。


    这个吻悠长而缠绵，让她完全沉浸他的爱意里，无法分出神思来想旁的事。


    待不知多久后他终于放开她，她竟完全忘了自己接着要讲什么。


    “洞房花烛，千金一刻，妻主，勿负良时。”


    爱人媚眼如丝，一如当年般勾魂摄魄。


    那就沉溺吧。


    林岚索性抛却千头万绪，伸手拉下幛幔，倾身扑入无边的爱欲中。


    她如此忘情，并不知眸光逐渐涣散的爱人此刻正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