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纱虽然答应了要给哪吒研究新吃食,但是当他们回到李府,哪吒径直去了殷夫人的院落。显然,今日的午餐,是要与母亲一同用的。
陈云纱有了闲暇时刻,一头扎回自己那间小小的厢房,关紧房门,再次开始了艰苦卓绝的“产珠”大业。
这一次,她目标明确,不仅要产出来,还要产得圆!
她盘腿坐在榻上,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受着那几粒顽固的沙砾所在。
集中!包裹!均匀!圆!给我圆!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日头渐渐西斜。陈云纱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精神上的疲惫远比身体上的劳累更甚。
就在她快要放弃,准备躺平认命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体内那颗被重点关照的沙粒,那种棱角分明的刺痛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相对圆润的包裹感?
成了?
她心中狂喜,猛地睁开眼睛,也顾不上休息,立刻意念一动,将那颗“重点培养”的珍珠逼出体外。
一颗比呈现出淡淡奶油白色的珠子,滴溜溜地滚落在她摊开的掌心。
成了!真的成了!
陈云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捏起那颗珍珠,凑到窗前,借着夕阳最后的光辉仔细端详。
珠子确实比之前那些歪瓜裂枣圆润了许多,表面也有了温润的光泽。然而,当她对着光转动时,却在某处有一点小瑕疵。
陈云纱眼中的兴奋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带有明显瑕疵的珍珠,价值会大打折扣。这颗珠子,恐怕卖不了几个钱。
一股失望涌上心头,她瘫坐在榻上,叹了口气。
白高兴一场……还以为能发笔小财呢……
她捏着那颗珍珠,指尖感受着它微凉的触感,脑子里开始盘算:这么一颗有瑕疵的珠子,就算勉强卖掉,估计也换不回多少铜钱。用这点钱再去给殷夫人买礼物,能买到什么像样的东西呢?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与其卖掉它,再用那点微薄的钱去买个未必合心意的礼物,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份“独一无二”的辛苦结晶,连同心意,一起送给殷夫人呢?
对!就这么办!
说干就干!陈云纱重新振作精神。礼物有了,还需要一个载体。她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那棵生机勃勃的桃树上。
桃木辟邪,寓意也好!
她溜出房间,在桃树下折了一根粗细适中枝条。回到房间,她用毛笔沾上墨水在桃木枝上画出大概的发簪形状,一头是簪身,另一头计划做成一个托儿,用来固定珍珠。
然后,用一把刀开始了艰苦的手工劳作,她一点一点地刮掉多余的木料,按照画好的线条,艰难地削出簪子的雏形。没有砂纸,她就找来比较粗糙的石头慢慢打磨,手指被磨得发红,甚至划出了几道小口子。
最难的是做那个固定珍珠的托。她回想了一下现代戒指的爪镶方式,试图用铁片在簪头挖出一个小小的凹槽,并留下几个小小的“爪子”。她失败了无数次,差点把簪头直接削断。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是星斗满天。陈云纱终于长吁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一根极其简陋的桃木簪躺在她掌心。簪身还算光滑,但粗细并不均匀;她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带着瑕疵的珍珠卡进托里,用力按了按,确保它不会轻易掉下来。
陈云纱拿起簪子,对着摇曳的烛光看了看。
呃……实话实说,丑得很别致。
跟李府里那些精美的玉簪,金簪相比,这根簪子简直像个小孩子的玩具,寒酸得可怜。
她脸上有些发烫,心里打起了退堂鼓:送这个……殷夫人会不会觉得我在侮辱她的品味?
但转念一想,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有诚意的东西了。
礼轻情意重!对,情意重!
她自我催眠着,小心翼翼地将发簪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揣进怀里,准备给殷夫人送过去。
第8章
陈云纱朝着殷夫人所住的主院走去,走到主院月亮门外,她正想请门口侍立的丫鬟通传,却听得院内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灯笼的映照下,从院内走了出来。来人约莫三十多岁年纪,面容刚毅,线条分明,下颌留着短须,眼神锐利如鹰。
他只是一身藏青色常服,但腰束革带,步履生风,周身有一种属于军人和统治者的威压。
陈云纱几乎瞬间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陈塘关总兵,李靖!哪吒的父亲!
李靖显然也看到了月亮门外这个面生的少女。
他的目光落在陈云纱身上。
“你是何人?”李靖开口,声音低沉,
陈云纱头皮发麻,连忙低下头,恭谨地行礼:“回……回总兵大人,小女……名唤陈云纱,前些时日落难,蒙殷夫人与三公子搭救,收留在府中暂住。”
李靖沉默地看着她,那沉默比质问更让人难熬。
半晌,他才移开目光,语气依旧平淡:“既如此,便安分守己,莫要生出事端。”
陈云纱回答道:“是,小女定回安分守己,不生事端。”
李靖不再多言,迈步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凉的夜风。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远去,陈云纱才感觉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被搬开,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竟已惊出一层薄汗。
这就是李靖……果然名不虚传,压迫感太强了!
她定了定神,这才让丫鬟通传,进了殷夫人的屋子。
殷夫人正坐在灯下做着针线,见到陈云纱,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云纱来了,快坐。方才我听见外面动静,可是遇到老爷了?”
陈云纱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将怀里的小布包拿出来,双手递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夫人,这个……送给您。是我自己做的,手艺粗糙,东西也不值钱,就是……就是我的一点心意,谢谢您的收留之恩。”
殷夫人好奇地接过,打开布包,她拿起簪子,仔细看了看,尤其是那颗虽然不完美却光泽温润的珍珠,以及簪身上那些明显是手工打磨的痕迹。
“你这孩子,何必如此费心?府中又不缺这些。”
“不一样的,”陈云纱连忙摇头,认真地说,“这是我……是我亲手做的。我知道它不好看,但心意是真的。夫人您对我好,我都记得。”
殷夫人看着她诚挚的眼神,心中感动,将簪子轻轻簪在发髻上,笑着摸了摸:“我很喜欢,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看着殷夫人温和的笑脸,陈云纱心里暖暖的。
一个丫鬟通报:“夫人,老爷请您过去一起用膳。”
李靖每日回复的时间不定,通常是不与家人一起用膳,偶尔兴起之时才会邀请殷夫人一用膳。
“好孩子,你也一起去吧。”
殷夫人拉起陈云纱的手笑呵呵的一起向外走。
餐厅里,李靖坐在主位,面色沉肃,殷夫人坐在他下首,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哪吒则坐在殷夫人对面,金吒和木吒因为被送去外祖家学习,不在府中。
陈云纱坐在最下首,桌上只有她一个外人,觉得有些尴尬。
李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哪吒身上,开口问的也多是功课和修行。
“近日功课如何?”
“修行不可懈怠,法力掌控更要精细,莫要仗着天赋异禀便莽撞行事。”
“为将者,当心存敬畏,明辨是非,而非一味逞强斗狠。”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训诫意味,不像父子闲聊,更像上级对下属的问询。
哪吒始终沉默着,或用最简短的“是”、“嗯”、“读了”来回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反驳,也不亲近。
殷夫人几次想插话,缓和一下气氛,比如给李靖夹菜,或者说些哪吒生活中的趣事,但效果甚微。
陈云纱看着这令人窒息的场面,心里替哪吒难受得要命。
她试图做点什么,比如笑着夸一句“今天的炙肉火候真好”,或者说“夫人您戴这簪子真好看”,试图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
李靖甚至在她开口时,目光淡淡地扫过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此处并无你插话的余地。
陈云纱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低下头,老老实实扒饭,再不敢多言。
她感觉自己也成了这冰冷气氛的一部分。
饭毕,李靖起身离去,自始至终,未曾对哪吒露出过一个笑容,也未有过一句如寻常父亲般的关怀询问。
哪吒在李靖离开后,也立刻跳下椅子,对着殷夫人草草行了一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花厅里只剩下殷夫人和陈云纱,以及一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气氛更加沉闷。
殷夫人看着儿子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陈云纱忍不住,小声问道:“夫人……总兵大人他……一直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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