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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页

    她试探着问了句:“什么条件都可以吗?”


    崔明仪露出一幅“我就知道”的神情:“别的不敢保证,但你能遇上的麻烦事,想来也算不了什么。”


    她迟疑了会,“你知道崔先生这几日去哪了吗?”


    崔明仪先奇怪地看她一眼,立刻明白了,“你是想问五叔什么时候回来授课吧?放心,他前几日受了伤,伤势虽不重,但祖母让他在院里多养养,暂时是回不来了。”


    谷安岁没想到会是这原因,一时心口惴惴,崔则行受伤了?


    那会影响到傀儡术的效果吗?


    这一大桌子的饭菜终究是没有用完。


    谷安岁顶着崔明仪一脸无言的神情,让店小二将剩下的都收到了食盒里,带回平岁阁。


    一见到素心,她将食盒一递,笑着道:“崔姑娘请我在锦绣楼吃了晚膳,还剩下不少,我将你爱吃的都带回来了,快尝尝。”


    素心先愣了瞬,才接过那食盒,也不由笑了声:“姑娘今日心情这么好。”


    谷安岁摸了摸舒展又温软的脸颊,有点不好意思:“有吗?可能是白吃了一顿锦绣楼吧。”


    <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的力量总是很强大的。


    即便她睡前还在忧心崔则行的伤势,和不知何时能用掉的符咒纸,可一夜无梦,睁眼就是天明。


    今日,崔则行还是没来。


    老学究翻来覆去地讲着古文,谷安岁坐在位上,如往常一样听不进去,可还是强撑着竖了整日的耳朵。


    等到散学,将书匣几下收拾好。


    她一反常态,成了第一个走出去的。


    崔承章有话想与她说,急匆匆追上去,却见她往归云苑的方向去了,不由得一停,看了那道背影良久。


    安岁妹妹何时与五叔这般亲近了?


    谷安岁一点没察觉有人在唤她,来回想了无数个来探望的说辞,可等站到言刃跟前,什么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听崔姑娘说,先生受了伤……就想着过来探望……”


    她低着头,觉得这借口真是拙劣。以往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如今居然主动凑上来了,有谁会相信?


    言刃端着放了汤药碗的木托盘,为难到满脸愁容,主子觉得是小伤不必用药,可老夫人又嘱托了他定要让主子喝下去吗,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刚一抬眼,难题瞬间解决了。


    “谷姑娘来的正好,便替属下将药送进去吧。”


    她呆呆地看向黑乎乎的汤药碗,实是再好不过的下药机会。


    这岂不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怎能如此诱惑她?


    当然,谷安岁惯来是抵不过诱惑的。


    走到了无人处,她忍着怦怦乱跳的心跳,将怀里的符咒纸拿出来,用火折子细细烧了,那些古怪又诡异的纹样很快就化成一点细灰,混入了药碗里,轻易看不出来。


    她深吸了几口气,堂而皇之地进了里屋,一点静谧又轻淡的冷梅香飘了过来,那人只穿着单衣,尽显身形,脸颊略有几分苍白,执卷坐在书案旁,闻声抬起了眼睫。


    她听到了自己发着颤的声音:“崔、崔先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崔则行扫了谷安岁一眼,也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她将拙劣的借口又重复了一遍。


    崔则行默然看她一会,站起了身,宽肩窄腰,乌发只松松半束,衬得整张脸都多了几分柔和缱绻。她看见他胸前隐约露出的洁白锁骨,和松垮的衣领,忽而觉得呼吸好闷,脸颊也在发烫。


    “过来。”他道。


    她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崔则行垂目看她,几日不见,脸色倒是红润了些,穿着浅青襦裙的身形依旧单薄,垂着头,只露出发顶几根细簪,纤细指尖端着木托盘。


    他伸出手,将木托盘放在了桌上。


    动作间,那只打过她手板的指尖不慎碰到了手背,冰冷一点,却吓得她整个人往后退。


    见她反应这般大,崔则行眉梢微扬,却道:“听说,崔承章回学堂了?”


    她的心思全放在了汤药上,只含糊地“嗯”了声,拐弯抹角道:“先生这几日没来学堂,我问了崔二姑娘才知道是先生受伤了,不知伤在何处?严重吗?还是快些用药吧。”


    崔则行少见她如此伶牙俐齿,多看了她一眼,而后略卷了下袖口,露出一截被白布缠起来的小臂:“简单小伤,明日就可回去授课了。”


    谷安岁听他明日就回去了,也不知该喜该悲,又粗略看了一眼伤口,从腕骨往上,青筋隐没在白布里,包扎严实,行动自如,应是快好了。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应该影响不到傀儡术。


    崔则行没错过她的神情变化,屈指轻敲了下她的脑门:“想什么呢?”


    谷安岁下意识捂住额头,仰起眼眸看他,可对一个伤病之人怀着邪恶心思,难免有些心虚:“没什么,就是在想有谁敢出手伤了先生。”


    他轻笑了声,好心情地回答她的疑问,语气平静:“这世上憎我厌我之人,何其之多,想杀我也不过是挥刀一击的事。就像是谷姑娘,若真心要害我,只需悄悄将毒下在这碗汤药里,有人会知道?”


    谷安岁整个人呆住了。


    他怎么知道?这话是无心还是蓄意?难道她被发现了?如今跪下求饶还来得及吗?


    在这短短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千百个念头,个个都挤在了嘴边,最终只化作脸上一道僵硬的笑:“先生真会说笑,我怎么可能给您下毒?”


    崔则行却眯了下眼眸,黑瞳微动,清亮地映出了那张略带慌乱的脸颊,闷头不敢看他,耳朵泛着红意,口脂又被自己吃完了。


    投毒,眼前这鹌鹑是绝没有这胆子的。


    许是添了一点旁的料。


    会是什么呢?


    他忽地生出了好奇,看向了那碗药,声线冷淡:“不过随口一说,谷姑娘这般慌张做什么?就算你今日真放了什么,你我师生一场,也是我这个做先生的过错,更该好生教养才是。”


    见他当真有所怀疑了,谷安岁心口砰砰,索性双手奉起药碗,为着自证,抢先抿了一小口。


    可这药味比她预料的古怪了许多,直接呛得咳嗽起来。


    咳声长久不止,眼眸湿润,双颊都被憋得通红。


    耳边传来轻轻一道叹息,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脊背,掌心宽厚温热,上下顺着她的气息:“怎么这般莽撞?”


    慢慢地,她缓过了劲,对上了他垂睫投来的眸光,轻淡一点,携着室内幽黄的烛光。


    谷安岁撒谎已经轻车熟路。


    “我不想让先生怀疑我。”她垂眉敛目,一幅很乖顺的模样。


    崔则行眼尾微扬,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忽地伸手握住了她的腕骨,往上抬,抬到自己的唇边,就着她的手将整碗药喝了个干净。


    她显然没想到,怔愣地看他仰首,双唇抵在碗沿,喉结滚动,发丝缠到了锁骨和颈处,直接喝完了药。


    药碗重新被放下。


    她看着空荡荡的碗,仍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做到了,让崔则行喝下了符咒灰。


    第二步完成了,那如今,崔则行岂不是任她驱使!?!?


    崔则行神色不变,也未觉出身体有何处异样,却捕捉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兴奋,像什么坏事成了真。


    他越来越好奇了。


    谷安岁压抑着放下药碗,尽量如常道:“见到先生身体无恙,我就放心了。今日学堂课业繁重,我就不在这叨扰先生了。”


    目的达成,该溜了。


    崔则行舌间涩味未散,眼见她作势要走,正欲开口。


    言刃三步作两,进来禀告道:“主子,谷大人又来了,这次说是要见您,好似是因为上次大爷没给准话,借口说学堂诸事都是主子在管,才将这麻烦抛过来的。”


    崔则行淡淡“嗯”了声:“让他先在外面候着,我换衣后就去见他。”


    谷安岁看着言刃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处,准备离开的脚步忽地停住了。


    他眼底多了点笑意:“不走了吗?”


    她点点头,又猛地摇摇头,一时也分不清了,踌躇地站在原地,外头叠进的风将衣角吹得晃动,像密密层层盛起的花苞。


    崔则行没打算得到答案,将架子上随意挂着的鹤氅取了下来,可袖子口忽地一股力紧紧拽住,下意识侧目看去,与那双润着一层水意的乌眸对上,那眼眸像折着光的琉璃珠,亮盈盈、软溶溶,难以忽视却又能隐在每一道阳光背后。


    四目相对,她的手指攥紧了那墨色袖口,用含着一丝命令的请求语气说道:“先生,你不要答应父亲,好吗?”


    谷安岁知道自己太过冲动,倘若傀儡术效用没发挥,或不足以操纵到这程度,再或傀儡术根本就是假的……每一种可能,都不是她能承受的。可对上那道清冷眸光的刹那,她像是被蛊惑了一样,话竟就这般脱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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