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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页

    她转移话题:“你以往不是不愿和他们起冲突吗?今日是怎么了?”


    素心笑了笑:“姑娘明年就要考女官了,然后就是和四公子的婚事,算起来在这都待不到一年了,何需再像以往一样忍气吞声。”


    她愣了下,没想到这一层。


    素心见她不说话,不解道:“怎么了?姑娘是不愿和四公子成婚吗?”


    她摇摇头:“不是。”


    无论往后如何,此刻最让谷安岁烦心的,是三天之后的考校。


    没人愿意做倒数第一。


    因着第二日休沐,夜里她温书不知到了什么时辰,才回榻休息。可隔日起来后,崔明仪居然派人邀她到府上。


    温书还是玩乐?


    她在心里用天平比较了一番,果断应邀出去了。


    可到了之后,她却被引到了归云苑外面,看到了在往里面偷偷张望的崔明仪。


    “崔姑娘。”她走了过去,不明白这是在看什么:“你在崔先生的院子外做什么?”


    “嘘!”崔明仪连忙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宋子谦在里面。”


    “啊?”她捂住嘴。


    “但今日我是有麻烦要找他。”崔明仪阴冷地笑了声,磨牙森森:“这世上就你一人知道此事,除了你也不能找旁人了,你想法子让五叔把宋子谦赶出来,东西我都备好了。”


    她拍了拍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袱。


    谷安岁不是很明白这些感情的事。


    但在考校前几日,主动找上崔则行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她面露犹豫。


    崔明仪咬咬牙,下了血本:“此事之后,我再请你吃一顿锦绣楼。”


    谷安岁咽咽口水,很没有骨气地答应了。


    傀儡傀儡,一定要听她的话啊。


    *


    一路畅通无阻进到归云苑,进到书房果然看见宋子谦在询问着崔则行什么。


    谷安岁一进去,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声,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有点紧张:“崔先生,我有学业上的事要请教您。”


    在学堂待了两年了,头一次说这种勤勉好学的话,自己都觉得烫嘴,怎么可能会有人会相信……她窘迫地低着头,微红从耳垂蔓延至脸颊。


    在一片静默中,崔则行望向那道畏缩在门口的身影,“过来。”


    她不得已往前走,走到他跟前。


    一旁的宋子谦将没问完的疑问咽回去,他本性内敛知礼,此地既有旁人来询问,还是学堂中不算好学的同窗,突然转性勤勉,自是应当鼓励的。


    他又怎好再占用先生时辰?


    于是,他三言两语告辞,离开了屋子。


    谷安岁余光瞄着他离开了,心里欢快了一瞬。


    “你来请教什么?”崔则行看向她被浸红的脸颊和空落落的双手,明知故问道。


    “我……”她支支吾吾,可连书都没带,像胡诌都没根据,半晌才憋出两个字,“所有……”


    崔则行眉梢微扬,伸出指骨敲了下她的脑门,“过来。”


    谷安岁拘谨地走到了书桌后。


    忽地,两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将她按坐在了椅上。


    谷安岁连呼吸都凝滞了,只觉掌心隔着衣料烫灼着她的肌肤,让四肢都下意识畏缩,宽大的衣袖似有若无地碰到了脊背,像被他的气息半拥着。


    幸好,崔则行很快收回了手,将几本书递到她的面前。


    可她刚把心思摆正,身后人却弯了腰,双手绕过她搭在桌面上。


    他低下了头,黑眸看向她放在桌面的纤细指尖,语气平静:“有哪里不明白的?”


    谷安岁哪见过这阵仗,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不留神,跌到了傀儡怀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书桌旁正好有一道窗,风轻吹,几株青竹簌簌地摇。


    谷安岁紧紧咬着唇。


    见她不说话,崔则行凑得更近了些,手滑过那几本书,又挑了其中一本翻开,似是不解:“嗯?怎么不说话了?不是有地方不明白吗?”


    谷安岁刚缓过来了点,一低头竟看到自己上交的那本《礼记》就在眼前,那只讨厌的手不停地翻,翻过了她写过的文字,无聊时乱画的图案……再翻下去,又要把那幅小像翻出来了!


    她睁圆了眸,伸出两只手按住了他。


    力道过大,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啪声。


    崔则行似是被拍得有些疼,轻嘶了声:“怎么了?”


    修长的指骨任她捂着。


    他侧眸看她,黑瞳清亮,淡淡地映出了她惊慌的模样。


    “我、我就是这里不明白。”她随便指了书上一行。


    自然也松开了他的手。


    手背处柔软又温润的触感一时消散不去,轻微地战栗了瞬,又蜷缩起来,收回了宽袖中。


    纤长眼睫微垂,遮掩住了眸中变化。


    他如常地为她解答。


    声线清冽,慢悠悠在耳边回响。可能是因为紧张,谷安岁少有的精神抖擞,渐渐地真听进去了。


    等讲完了,窗外光影早已变化,愈发柔和的黄昏霞光一直铺散至天际,投射至两人脸庞。


    崔则行坐在一旁,轻抿着茶水。


    谷安岁学得脑袋昏涨,不顾形象地撑着下巴发呆。


    他抬起眼帘,见她露出了平日讲学时一样的神情,出神地凝着某处,沾着杏粉色口脂的唇瓣微抿,指尖无意识地摆弄着书页一角。


    他问:“明日的考校有把握吗?”


    她的唇抿得更深了,抿去了口脂,老实地朝他摇头。


    他笑了笑,又问:“那明年的春考呢?”


    她心里很快有了答案,抬眼触及他冷冽的双眸,话又被咽了回去,踌躇道:“先生觉得呢?觉得我有机会吗?”


    崔则行先看了眼指骨上沾着的水渍,湿润又冰冷,才反问道:“为何没有?”


    谷安岁觉得他对自己认知不清晰,便主动剖析起自己的缺点:“我天资愚钝,不聪敏,不用功,就连脾性也不讨人喜欢。平日里,考校常常倒数,课业也常常被批评,学堂里的所有人都比我有机会。”


    无论优缺,自己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己。


    崔则行静静听着这一席话,将杯盏放下,又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了书桌前。


    隔着一张桌子,颀长身形拦住了大半昏黄,玄衣所绣银丝折出冷光,宛若一张硕大细韧的密网,能将人的皮肉都割出血丝。


    谷安岁不敢直视,目光闪烁地低下了头。


    可一只手却抬起了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和他对视,露出那双湿润又晦暗的乌眸。


    “我们打个赌,如何?”


    “什、什么赌?”


    她无意识地捏紧书页,双颊肉因说话而轻微地颤抖。


    他的指腹下一片细腻柔软,甚至快要碰到了她的口脂。


    “赌你赢。”


    崔则行挪开视线,神色因被阴影笼罩,只能窥见一丝幻觉般的留恋。


    “……”谷安岁没想明白,赌她赢是指她能考上女官嘛,可为什么不直说春考?


    她谨慎地问:“什么?”


    崔则行语气平静到有几分笃定的意味:“我过往的二十五年从未输过,我赌,这局赌约也会是你输的最后一次。”


    谷安岁轻微地皱了下眉,还是没想明白。


    他收回了手,转而轻拍了下她的头,淡淡道:“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谷安岁走出了归云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崔则行是赌她往后只会赢。


    不止是春考,包括所有事。


    可这种话也太绝对了,世上没人能拥有只赢不输的人生。就算是崔则行那样的人,她都抱着质疑的心态。


    那他为什么会这般肯定她?


    难不成是因为傀儡术?


    兴许是副作用,她想来想去,只能归咎于此。


    谷安岁刚自洽完,抬眼一看又碰见了大公子,她连忙停下脚步,打招呼道:“大公子。”


    崔承宇眉梢一挑,含笑道:“这次倒是停的及时,没让我撞到谷姑娘。”


    她想起上次,脸颊尴尬得有点红。


    崔承宇也有急事,没再逗她。


    一面之交后,他就匆匆往大夫人的院子里去了。


    刚到,就听院子里一片肃静。


    崔承宇心知事情不好,进去后主动道:“母亲,二妹妹还没回来吗?”


    自晌午后,二妹妹突然甩掉了身边侍从,神神秘秘地背着包袱走了,本以为如往常一样偷摸出去玩乐。


    可等到黄昏,不知是生了何事,宋家竟派人上门,要他们将二妹妹接回去。


    大夫人坐在上首,脸沉了又沉,一身深紫衣裳,像隐没在空气里的泥塑,见他来才有几分变化:“派人去寻了。”


    崔承宇捡了好话哄她:“二妹妹年纪不小了,宋家……算是家世相当,她也和我说过对宋家那小子的心思,母亲何必大动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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