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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才注意到他肩膀处淌着血的伤口,好似因为她的莽撞,鲜血浸透衣裳,越流越多。


    “这、这……”她不知所措,呆坐在他的腿上:“要让言刃唤大夫吗?”


    崔则行眼前隐隐发晕,没听清她的话,只觉得她碰过的地方莫名其妙地发烫,大火撩原似的,从一块烧尽了全身,想汲取点东西来平息这份燥渴。


    半晌,才缓缓吐字道:“不必。”


    谷安岁听他语气都发虚了,愈发愧疚,直勾勾往他衣裳底下瞧。


    这血流了好多,他的身上也越来越烫,那个古怪傀儡术会影响到他吗?


    她不会害了他吧?


    越想,愧疚越浓,语气里不免含了一点颤音:“可是你流了好多血。”


    她哆嗦着手,捂住了他的肩膀。


    许是被按疼了,崔则行闷哼一声,面上潮红,气息有点粘稠。


    他闭了闭目,复又睁开,眼尾上挑,黑瞳定定地看她,像讹传里吸食女子阴气的鬼魅。


    谷安岁哪里见过男人露出这幅模样,只觉得一切都是她的错,吓得连忙收回了手:“抱歉、抱歉……”


    可这时,她才恍然反应来,自己竟坐在了他的腿上。


    双腿分开,膝盖往前蹭着,蹭得发热,蹭得衣裳都乱了,全身的力道撑在了他的大腿上,隔着衣料,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皮肉的触感。


    谷安岁倒吸一口凉气,连滚带爬地从他身上起来,低着头站在一边。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先生和学子的距离。


    违背纲常,有辱斯文,大逆不道。


    全然违背了谷安岁老实做人,踏实做事的准则。


    她又在心里小声地为自己辩解,应该没超过傀儡和……咳,主人的距离吧。


    “谷安岁。”


    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崔则行定定看她,“帮我。”


    “什么?”她没听懂。


    “倒杯水。”


    她下意识看向他发干的嘴唇,颤着眼睫道:“哦哦。”


    她手忙脚乱地倒了一盏凉透的水,递了他手边,瞄了眼肩膀处的伤口,犹豫了瞬,还是递到了他的嘴边。


    崔则行顺从地仰首,喉结滚动。


    水温冰冷,顺着喉咙涌入腹中,却解不了半分渴。


    由此确认,他要的不是水。


    于是,他看向了蓝衣裙。


    这是十一月初冬,傍晚来临前,是全天里太阳最持久和煦的一段时光,它温柔地洒在地上,又穿过了曲折的长廊,将暖意寄存在姑娘家的长发上,看着风吹动了窗前遍植的株株青竹子,沙沙作响。


    他眼尾上挑,黑瞳里润着一层冷意,却慢慢被阳光浸软。


    谷安岁始终盯着那盏水,不知为何,她的手指总是不小心碰到他的嘴唇,差点就被含入口中,见喝完了,连忙刻收回了手。


    “先生……我还是出去帮你唤大夫吧。”


    她连规矩都忘了,说完了话就落荒而逃。


    出了房门,正好撞见言刃:“崔先生好似是受伤了,你还是快些唤大夫来吧。”


    不待言刃回话,就闷头往外跑。


    言刃身后就跟着大夫,不解地看了眼她狼追一样的逃跑姿势,才往屋里走。


    地上书散了一地,言刃任劳任怨地一边捡,一边道:“大人,大夫来了,先让他瞧瞧伤口吧。”


    崔则行坐在椅上,面容沉在阴影里,只轻微颔首。


    大夫先给其诊脉,又检查了下他的伤口,猛松了口气:“回大人,这伤大人的兵器上有毒,幸而未入筋骨,只需用银针将毒逼出来即可。”


    他忽地问:“此毒会致幻吗?”


    大夫正捏着银针,闻言一愣,犹疑道:“应是不会。”


    崔则行垂睫看向掌心,那里的热意还没彻底散去,飘着梨子香,在一层皮肤下潺潺地涌动,直冲心脉,来得气势汹汹,猝不及防,却又只化作一点轻微地痒意,在骨缝处挠着。


    他敛目道:“你医术不精。”


    ……


    出了归云苑,谷安岁才发现那一地的书忘记捡了,恼得拍了拍脑门,却又不敢回头去拿,只能重重地叹口气,再次认栽。


    夕阳西下,她缓缓伸出手指,被唇瓣含住的湿润感似还没消散。


    好像……好像还碰到了舌尖。


    谷安岁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拔腿就往前走。


    忽地,一段红绸飘到了视线里,漫天晚霞映照下,它华美,厚重,泛着细腻的光泽,像从天外飘下来的奇物。


    后头有个仆妇在追。


    她顺势一接,将红绸收束在手心。


    管事妈妈喘着粗气,满头汗,手里还端着一件衣裳:“多谢姑娘了,幸好没掉到什么水沟里,不然老奴的麻烦可就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谷安岁小心地将红绸叠好,抱在怀里:“妈妈是哪个院子的?我帮你送过去吧。”


    管事妈妈感激一笑:“多谢姑娘了,是大公子院里的。”


    两人一道往院落走。


    “崔大公子?”谷安岁略有点诧异,打量了手中的红绸:“府中是有什么喜事吗?”


    “姑娘是来崔家学堂念书的吧,不知道也正常。我们大公子这月底要纳一门侧室,这不,大夫人吩咐了,要尽快筹备,正火急火燎地操办呢。”说着,管事妈妈开了话匣子,“分明就是一门侧室,老奴瞧着大公子很是重视呢,就连挂在梁上的红绸都要选最好的,也不知是哪家姑娘这般好运气。”


    谷安岁默默听着她的话,也不免生出一点好奇。


    一直将东西送到了大公子院外,她停住了脚,见着三五个小厮正装扮着宅院,绸子扎成花,红艳艳地簇拥在院墙上,几个丫鬟捧着礼单,一件件地核对聘礼单子,箱子琳琅地堆在了院中心,处处都透着喜庆。


    谷安岁都被这阵喜庆的氛围感染了,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发挥出自己能想起来的全部吉祥话:“祝大公子和新夫人花好月圆,事事如意。”


    她没逗留多久,将红绸递到管事手里就离开了。


    只是前后脚的功夫。


    崔承宇就从院里走出来了,遥遥见着那道熟悉的倩影,眉尖一挑:“谷姑娘方才来了?”


    管事妈妈道:“方才在取物件时,这红绸子飘了出去,谷姑娘就帮着送过来的。她还祝大公子和新夫人花好月圆,事事如意呢。”


    崔承宇将那根红绸捏在手心,指腹下皆是细腻柔软,像那日不小心抱住的人。


    他的眼底涌出几分柔情:“她就是你们的新主子。”


    管事妈妈愣了下,又张着笑脸说:“原来她就是新夫人啊,怪不得老奴方才就觉得她与公子特别登对,站在那就像是新婚甜蜜的夫妻。”


    人逢喜事精神爽,崔承宇也没有娶妻纳妾过,倒是头一遭经这“洞房花烛夜”,只恨不得样样事情都由自己做主经手,如今听这吉祥话都觉得新奇高兴。


    他开怀笑了几声:“赏!”


    “今日我高兴,全院的人都赏一月月例。”


    满院仆役都停了手中活计,齐声道:“多谢大公子,多谢新夫人。”


    他环顾了一圈,基本都备齐了,也算暂时能歇一歇了。


    纳一门侧室没那么多规矩,加上婚期定得急,样样从简,只待这聘礼入门,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你们好生当差,三日后将聘礼完好地送到谷家院里,办得热闹些,得叫全京城都知晓,大赏还在后头。”


    ***


    谷安岁对此一无所知。


    她在忧愁那一地的书该怎么取回来,明日又该怎么和林书瑶交代。


    不如……就把一切都推到傀儡头上,说书被他扣下了。


    她挠挠脸颊,有点羞愧,觉得自己真变成一个撒谎成性、阴暗邪恶的坏人了。


    素心端了点心进来,拧着眉尖。


    “姑娘,奴婢怎么觉得近来府里的人有点奇怪,好像是要准备什么喜事,几个院子都闹哄哄的”


    谷安岁心不在焉,塞了一块糕点慢慢咽着,随口道:“算着时日,兴许是二妹妹的及笄礼吧。”


    素心点点头,却又不忿道:“当初姑娘的及笄礼也没见他们多上心,就送了点东西过来,还是崔三夫人派人过来操办的。”


    她说了好一会,把自己都说生气了,闷闷不乐地走了。


    夜色渐渐深了,外头几盏灯也被熄了,平岁阁静得只闻风声。


    谷安岁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盘膝坐在榻上,先警惕地打量一圈,才敢将傀儡娃娃从书匣里拽出来。


    小小一个,巴掌大小,上面写着“崔则行”三个字。


    指尖来回在三个字上摩挲着,这是傀儡的脑袋,这是傀儡的手,这是傀儡的腿……今日,她就坐在这上面,喂傀儡喝水。


    谷安岁颤了颤眼睫,满脸通红地埋进被褥里,努力斩断那些肮脏的心思。


    傀儡自然也被她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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