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崔承章倒吸一口凉气,瞅着五叔自得的脸色,憋下怨怼:“安岁妹妹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她绝不可能背叛我,和什么不要脸的野男人厮混。五叔,你到底用什么迷惑了她?”
崔则行神色矜然,冷不丁扯出一抹幽冷的笑:“说完了吗?安岁还在等我回去。”
崔承章的气无处可发,目光陡然锁在他手持的铃铛上:“五叔,这是何物?”
“就是它控制了安岁,是不是!”他胡搅蛮缠地乱说:“那天安岁明明不愿和你走,一阵铃铛后,又不反抗了,定是用此物控制住了她!五叔,你这是在自欺欺人,安岁对你根本没有半点真心,你又何必用这么阴私的法子!”
一截话说完,崔则行下颌紧绷,眸中冷意更甚,看得他一激灵,恍然间竟觉自己蒙对了。
不容他再多言,几个侍卫夹住他的胳膊,直接将人架了起来,丢弃到了院外的雪堆里。
崔承章吃了满口冰渣,狼狈地起身。
不怎么灵光的大脑缓慢地运作着,终于联想到了前几日锦绣楼被围困的事。
对,罗燕语就住在那,说不定知道什么内情!
他仓皇地往外跑。
*
崔则行了结了紧急的一干事,重新回到了屋里。
果然,谷安岁从混沌的状态恢复过来,委屈地盘腿坐在榻上,见他进来也不唤先生了。
她很生气。
虽然看上去不太明显,但已经郑重地在心里记上了一笔。
崔则行恍若未觉,凑过去吻她的额:“醒了?”
谷安岁吸取教训,小声抗议:“我要素心。”
他淡淡道:“我让人将她带来。”
她又挑刺:“我还要姨母。”
“我陪你一道探望她。”
“我要去学堂念书。”
他言简意赅:“我教你。”
……
谷安岁败下阵来,见他居然真拿了一本书,端过来要教她。
这种时候,哪有心情念什么书。
她又想起被他强逼着念书的场景,羞耻得红了脸。
他复提起师生情谊,一边将姑娘家的双腿搂进怀里,一边正派地说:“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她哪儿能再说出拒绝的话,做学子总不能抗拒先生。不得已,维持着这般亲昵的姿态,温习念书。
雪粒纷纷,烛火盈盈,微黄光影四散在书页上,他的手型极好,瘦削而修长,泛着白玉一般的雪泽,常年握笔,落下一点薄茧。
她尝过这薄茧的厉害,悻悻地挪开了视线。
可心思早就从书页上飘飞。她拽了拽他的袖摆,以赎罪的心态说:“我知道是那个人偶才害你变成了这样,原本我是要找办法解除的,可白子灵居然说没法子了……你放心,我不会不负责的,一定会救你。”
可怜的谷安岁只当他病得疯了,无药可救,才会做出这种失控之举。
崔则行神态自若,莞尔说:“好。”
没关系,你待在这,就已经是救我。
她松了口气,暗戳戳和他打商量:“那……那个铃铛能不能给我?”
那只慢慢抚着她后颈的手一紧,他垂下浓密的长睫,脸颊撂着森森暗影,空虚地反问:“我陪着安岁还不够吗?”
谷安岁隐隐察觉到了他变化的情绪,轻微后挪,咽咽口水:“可是……”不能只有先生。
侧过脸,男人面庞正对上她,容色沉郁,眼尾上挑,宛若两点幽光,衣领半开,敞然露出了大半胸口,却不落媚俗,十足十的诱惑姿态。
“一直看着我,只看着我,不好吗?”
谷安岁哪里敢答。
屋里陷入一阵诡异的宁静,只偶尔响起几道刺啦的烧烛声。
外头忽地响了声音。
“大人,老夫人唤您过去……”言刃顿了顿,才将剩下半截话说出来:“还有谷姑娘,也要一道过去。”
视线这才从她身上敛回。
崔则行早有预料,起身替她套袜穿鞋。
谷安岁生怕他再用那铃铛迷晕自己,凑上前急急亲他的唇,极可怜地求他:“别用铃铛,好吗?”
他眉间似有松动,顺势挟制她的腰身,加深了由她主动的亲吻。
可一吻结束,指尖一动。
铛铛。
她失了神,任他的舌尖往喉咙深处抵,也不反抗了,只是拧着一双含泪的水眸,痴痴地看他。
他喘着粗气,松开了她的唇舌,爱怜地紧扣住她的指缝。
她和崔承章的婚事在母亲那儿过了明路,就得重新掰回来。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纳采、问名……一桩桩繁琐事办下来,需得不少时日。
说来,上次他代量了尺寸,婚服倒可先让人做起来……
一路想着,终于到了老夫人院前。
几个丫鬟仆役亲眼看着,前段时日板上钉钉的四夫人,此刻竟和她的五叔站在一块,亲昵得十指相扣,旁若无人地说着小话。
“待会无论旁人说什么,都不必搭理。只需对我点头应声。”崔则行毫无顾忌,还伸指替她抹了下唇角的口脂。
谷安岁乖乖点头:“好。”
两人一道掀了帘子进去。
可却不知,崔府外,崔承章抱了一只黑猫,正急匆匆往这处赶,着急去解救他的安岁妹妹。
作者有话说:
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论语》
叔其实兼职做厨子来着
ps:白子灵实则是个苗疆少年,但蛇太冷冰冰了,我就设定成黑猫了,又因为袖子太小,猫钻不进去,只能趴在肩膀上
pps:崔承章的报应已经在快递来的路上了,嗯,一个很深刻的教训,早恋早育影响学习,所以他考了倒数第一
ppps:这两天我多更一点,看能不能写到春考那儿,应一点高考的景
pppps:掉红包
第45章
孙媳变成了儿媳是什么感受?
老夫人难以形容, 眼看着两人携手走进来。
男人身形颀长,衣袍翩然垂落,神情较之以往,多了一丝温和, 袖下的手紧紧和另一人十指相扣。身边姑娘走得倒是慢些, 乌眸搭着, 透出木讷迟钝的暗光。
肉眼可见的亲昵。
老夫人即便是做了准备,见到此景,还是吊了一口气在胸口, 脸色青白。
“母亲。”
崔则行行了礼,又将谷安岁垂落的手捞起来。
他像是没看到老夫人难看的脸色,淡淡地说:“今日我是来和母亲商量去谷家下聘的事,赶在年关前是有些着急了,但一应事宜也还是来得及的, 儿子也谋定了婚期……”
老夫人忍无可忍:“闭嘴!”
“五郎, 你知道外面都在议论你什么吗?说你觊觎侄妻, 无视礼法,你竟还不知悔改, 还要不要官声了?”
崔则行神情冷淡,没什么情绪变化。
他对其余人的情感近乎漠视,薄到连一张纸都掀不起,原因大概有许多,大族里的明争暗斗,至亲之人的背叛……算来算去, 只当是天性如此,可平静的波澜却在某一刻戛然而止,沉寂情感如野火般燃起, 吞烧了整颗心。
他扣紧了掌心里柔软的手。
说来她腰身软肉略少了点,或许该重量一下尺寸……
老夫人说得口干,一抬头却见他在走神,气急:“崔则行!”
他垂下眸:“母亲。”
到底是幼子,本无意让他入朝参政,靠着几个兄长的权势也能富贵一生。谁料他生来就是谋权的好材料,不仅年纪轻轻,位高权重,还顺手将几个兄长的权一道夺了,合该是崔家兴盛百年的好苗子。
老夫人对他寄予了多少厚望,此刻就有多失望。见他此状,只能咬着牙,另寻突破口地冲向谷安岁:“谷安岁,你与他的浑事告诉了你的姨母吗?我可记得她身子一直不好,就不怕在这当口身子气出什么?”
崔则行指节忽地一紧,侧首看去,见她连眼睫的弧度都没改变,才放下心。
再次转过头,眸里含了冷意,幽幽地说:“母亲,我素来不在乎旁人的目光,也的确是我强求,称赞我受得,唾骂怎就不行了?但今日,我并非来征得你的同意,只是觉得三书六礼,父母之命,是应当有的。所以母亲,你只能同意。”
老夫人的唇瓣颤了下,不可置信地看他。
倏地,门外一只壮硕的黑猫伸爪走了进来,抖出了满身雪,上前几下咬住了谷安岁的衣裳下摆,不待崔则行作反应,崔承章气喘吁吁跑进来,怒目圆睁。
“祖母,你要为我做主!五叔他用邪术控制住了安岁,想要抢走我的新婚妻子。”崔承章倒豆子似的,将得知的消息说出来。
好吵。
谷安岁乌黑的眼珠下移,落在了脚边的黑猫上。
什么?什么在咬她?
衣裳是新的,不能咬,她想伸手扯开,可脑袋里的声音说了不让她搭理别的,她只能低下头,兀自和黑猫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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