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的夜色恍若一个独立的狭窄空间，其中的幼虫四处寻觅出口不得只能哀哀嘶鸣。


    不过总有幼虫不是只会嘶鸣，小布鲁斯仇怨着注视那副油画里懵懂的稚童，他从兜里拿出刀狠狠戳向那双剔透的过分的蓝眼睛。


    “！！！”


    但这不是结束，那把刀突兀的化成一只手枪，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


    男孩用手枪怼着自己的喉咙，毫不迟疑的射出那足以贯穿他脑子的一枪。


    一颗子弹，一条性命。


    “！！！”埃利亚斯冲上前去，没等他摸到那孩子的衣角，保持着临终动作的“小布鲁斯”随之扭曲消散成一颗奇怪的“果实”从梦魔微张的嘴里滑了进去。


    苦涩的味觉席卷着大脑，只留下一片不辨余味的灰烬。


    “只是一个梦罢了。”蝙蝠侠施施然的走了过来，梦里的韦恩庄园轰然消散，留在蝙蝠侠眼里的只有那熟悉的混沌的梦境海和沉沉的黑色：“梦里会有诸多不合理之处。”


    被苦的弯曲成虾米的埃利亚斯发出“唔唔”的语气音，他捂住嘴抬起头看向蝙蝠侠。


    蝙蝠侠配合的收回仔细观察梦境海的目光解释道：“这是我的一个梦，在我踏上求学之路前的岁月……我总在做这个梦。”


    “看你的表情。”蝙蝠侠用靴子尖踢踢梦魔：“安心吧，梦就只是梦罢了。”


    埃利亚斯缓缓站起身：“真是恐怖的梦，我真不明白你给我吃这个梦是自虐还是为了折磨我？”


    “这怎么算自虐，只不过是潜意识之一罢了。”蝙蝠侠淡淡的说：“在我年幼的时候，我曾无数次的动过追随我父母而去的念头，这念头反映在我的梦境里就有了这么一个场景。”


    “ ……你的父母一定不希望你有这种念头。”埃利亚斯撇撇嘴一字一句的说：“他们那么爱你，不会让你做出这种选择。”


    “事实或许是那个年幼的我太过胆小，无法做出杀掉自己的举动。”蝙蝠侠终于转头看向梦魔：“能越过痛苦是一种坚强，能执着的选择死亡未尝不是一种勇敢。”


    “ ……”埃利亚斯的嘴再次像是被缝了起来，他偏过头去狠狠的怼回去一句：“听不懂你这负能量话。”


    自杀并不是简单的夺去自己性命那样简单，它代表着当下一切社会关系、一切情感链接的放弃。许多宗教将这件事定义为不洁、不净、罪孽深重，在另一种角度也是为了拉住人的脚腕，但凡有那么一刻能将人往生的彼岸摇摆呢。


    处在交界处的蝙蝠侠站了起来走向另一边，只给死亡的深渊留下一场剩余的梦，因为他还有无法割舍的爱与痛，连着那回忆一起牵绊着他。


    不过那位领航员女士呢？蝙蝠侠摇摇头，这似乎不是简单的生死问题。


    “我是这么想的。”蝙蝠侠伸手将梦魔的头扭过来摆正：“埃利亚斯，她消逝的时候有咒骂吗，有嚎哭吗，有郁闷不甘吗？”


    被谱完的开拓诗篇相当的长，那个粉发的女人唱到最后已经不复原本的清澈嗓音，嘲哳的犹如枯藤老鸦。


    但是她的表情是温和的，任由力量的随风消逝，那原本精美璀璨的水晶覆盖满她的身体，直到结晶了她的喉咙。


    看着蝙蝠侠的眼睛，埃利亚斯似乎又回忆起了那过往的一切。


    在蝙蝠侠的注视下，梦魔第一次直面了那双平静的瞳眸，他颤抖着双唇回答：“ ……她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埃利亚斯：哎呦小布鲁斯，抱抱抱抱


    这一章是听着新地球码的。


    顺便！


    我们吉尔伽美什free了！ ！ ！该留点票子的呜呜呜，我给你抽专武啊吉尔伽美什！ ！老米你做的对啊你做的对


    第140章 埃利亚斯：今日是否为我停留？


    蝙蝠侠和埃利亚斯一起从梦境的世界里回到现实中，在梦里还有点活泛劲头的埃利亚斯再一次的沉默起来。


    不过这次算是有点长进，他没再往犄角旮旯里钻当蘑菇，而是和蝙蝠侠并肩靠在控制台旁边。


    就在蝙蝠侠忖度着梦魔的状态，考虑要不要再逼两步的时候，埃利亚斯翻出了蝙蝠侠存在蝙蝠洞的饮用水递了过去：“喝点水吧，那个能量棒一看就很干。”


    “……谢谢。”蝙蝠侠接过水瓶润了润喉咙，小小感慨水真是生命之源，重新加上电源的他决定主动出击：“埃利亚斯，你怀念那段银河旅程的时光吗？”


    “我一直在怀念，没有一刻不曾……”被撬开的口子终于可以流出心里话了，埃利亚斯自嘲的笑了笑继续说下去：“我其实怨恨过她选择那种方式卸任领航员的职位。”


    蝙蝠侠没说话，他敲着手中的水瓶，在蝙蝠洞的灯光下，瓶中透明的水在特殊角度会折射梦幻的光晕。


    “不过你说的没错，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梦魔看向早就不在的故人。


    毕竟这位提亚芙星的舞者是如此喜欢“开拓”，那段星星的旅程对她而言不仅仅是旅行，攥在手里的是她的“理想”和“道”。


    “我在他们接二连三逝去后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愤怒和恐慌。”埃利亚斯往蝙蝠侠的位置靠的近了一些，就像是在悄悄汲取这原本不会有交集的人类的体温。


    说不出是怒还是怕更多，当年的埃利亚斯还太过年轻，年轻到没想到死亡和告别会那么轻易。


    “走在''开拓''路上的我们没有神明了。”黑暗无边际的宇宙中伸出手也不会再有人回应呼唤：“这在我们的世界里是很……我不知道如何去描述这件事。”


    埃利亚斯拒绝了接任朵莉可的领航员的邀请，对梦魔来说那段由星神撑起的开拓之旅太过美好了，他倔强的抱着那些回忆和过去迟迟走不出痛苦，因此他只能孤身一人的走向星海无穷。


    “我开启了独自的追忆之旅，一路追溯着往回走。”留神着埃利亚斯状态的蝙蝠侠干脆的握住了他的手，在相触的温度中埃利亚斯艰难的说起那段痛苦独行。


    “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去到的那些我们曾到访过的星球还是……不错的。”


    彼时阿基维利的陨落时间还没那么长，曾受过祂恩惠的星球无不为这位好脾气的神明落泪悼念，甚至有星球专门为了缓解哀伤停了三天的日常活动。


    埃利亚斯穿梭在其中只觉得身体也浸在悲伤的河流中，潮水冲刷着他带来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痛苦。


    可越往回走，距离阿基维利陨落的时间越久，情况逐渐变成了变化，宇宙这个无情的控制熵增熵减机器，每一天、无时无刻的不在产生新的消息和突变。


    开拓星神已死逐渐成为定数，人们的目光投向异军突起的新势力和神明们，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甚至在埃利亚斯主动提起那“无故”逝去的阿基维利时，得到更多的也是迷茫尴尬的眼神。


    “就仿佛某一天开始，大家不约而同的约定要走出''开拓''星神陨落的故事。”埃利亚斯眼前又仿佛浮现了那段灰暗的岁月，红色的梦魔走在其中是不协调的和音：“偏偏那个时候我又收到了很坏的消息。”


    临危受命的、那位接任朵莉可的领航员，他控制不住无名客之间的内讧和分裂，孤木难支的领航员眼睁睁的看着承认踏上“开拓”命途的人逐渐屈指可数。


    那辆曾经繁华的、游人如织的列车上一度只剩下了2人，这其中甚至包含那位领航员。


    多么可笑。


    当年初出茅庐的梦魔刚接触宇宙的时候，雄壮浪漫的星穹列车携带着自由、理想滚滚而来，结果最终是“好物不坚牢，云散琉璃碎”的一抹顿笔。


    “那一刻，所有的爱恨和痛苦突然都离我远去了。”埃利亚斯紧紧握住蝙蝠侠的手，他抬起头看向蝙蝠侠的眼睛：“最后我握住的唯一情绪是茫然。”


    茫然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落得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万事万物，盛极必衰。”蝙蝠侠的声音仍然平静的可怕，他不断的试探、压榨终于把这个梦魔的心里话全都挖出来。


    但这矫健的捕手从未沾沾自喜，在此刻，他就仿佛是什么“死物”一般宽容的反射着来人的所有情绪。


    蝙蝠侠说下去：“我可以这样安慰你，但是嘴上说说大家都会。”


    世间的道理讲了千千万万，他人的经验重复循循环环，但总是会有人因不同或相同的原因周而往复的踏入这条因果线。


    “所以我选择不安慰你，让我们排除那些多余的情感和杂念，现在需要做的是叩问自己的心。”


    “埃利亚斯，我未曾向任何一位神明献出我的忠诚，因为我已经走在了朝圣的路上。”蝙蝠侠回望着埃利亚斯的眼睛：“那么你呢，你现在行在哪条路上。”


    还穿着常服的蝙蝠侠握住梦魔的手一起捂住了那被观测着存在黑洞的胸口，垂眸的蝙蝠侠是蝙蝠侠的信徒和新神。


    “埃利亚斯·波纳佩，你还忠于开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