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休，”她说，“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一章～


    第25章


    如同夏夜忽起的惊雷, 将方才温暾的夜色也震得轻轻一晃。


    沈方休词汇量匮乏，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心情。若能将情绪具象，那喜悦该比他此生任何一次站上领奖台时都要汹涌。


    程未雨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不说话，也不催促。


    “我……”他想说他非常愿意，但理智上又觉得这种事情本该由他先开口。


    旁人恋爱或许始于一时兴起的一句喜欢, 可他不想。对待程未雨，他舍不得有半分草率。


    于是欲言又止, 上前拥住她的肩膀, 将人拉入怀中。


    “我必须先表达此刻的想法, 我非常愿意和你在一起，”他的声音低低地落在她耳边，“但是我希望我们之间能有个更郑重的仪式，并且这种事情, 理应由我来做, 你觉得呢？”


    程未雨靠在他肩头，感受他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颤。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进行这个仪式？”她声音里带着笑。


    “很快，”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等你从峪城回来, 好吗？给我几天时间准备。”


    程未雨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两人站在图书馆旁的林荫小径上, 夜色虽深, 不远处却偶有脚步与车铃扶风而过。他们没将这个姿势保持太久。


    程未雨拉着沈方休去了先前吃过的那家湘菜馆。


    进门时两人还牵着手——其实是沈方休将她的手握得紧。他发觉她的手很软, 指节细细的, 拢在掌心里恰好。


    近晚上十点，店里没什么客人，灯光也只稀疏亮着几盏。


    柜台前闲闲倚着个人, 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沈方休时眼睛一亮，又往程未雨身上深深看了一眼，这才从柜台后绕出来。


    “这个点来我这儿吃饭，沈少真会挑时间。”


    “你这里不是向来深夜开张？”沈方休神态自若地反问。


    “嚯，今天还会顶嘴了。”


    陆晞比沈方休大六岁，从小看着沈方休长大，说话也带着兄长般的调侃：“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


    上回听店员说沈方休带了个姑娘来，他将信将疑，今天亲眼见了，觉得新鲜。


    陆晞将两人引到靠窗的小包间，趁程未雨低头看菜单的间隙，他凑近沈方休耳边。


    “这就是你之前半夜拉我出去喝酒说的那个姑娘？”


    沈方休高考结束那天，正赶上徐秋心的诊断结果出来。也就是在那时，他默许了家中长辈的提议，决定填报宜大。


    于当时的他而言，这个选择几乎等于与程未雨此生再无交集。那一夜他辗转难眠，最终一个电话将陆晞叫出来喝酒。


    陆晞从未见过沈方休那般模样。少年闷头灌酒，眼眶憋得通红，眼眶终究还是红了，攥着他的手臂低声说，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晚的结局是醉鬼吐了他一身，一件才上身的高定西装当场殉职。第二天陆晞上门讨债，沈方休顶着张冰块脸求他别把这事告诉外公外婆，自掏腰包私了。


    这事后来没再被提起，当时沈方休反反复复念了三个小时的名字，陆晞始终不知是谁。直到此刻见到程未雨，他才恍然，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女孩了。


    皮相一流，气质也温静，衣着打扮看得出品味不凡，方才和沈方休并肩站着，般配得很。


    怪不得这小子那么喜欢。


    沈方休在桌下踢了踢他的鞋尖，示意他收敛些目光，又随口道：“麻烦陆哥去帮我们拿两瓶冰柠檬水。”


    陆晞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转身出去。没过多久，沈方休手机一震。


    [是那位吧？当时不是说着再也见不着了？]


    沈方休低头打字。


    [说来话长，晚点给你讲。]


    陆晞离开后，程未雨才从菜单上抬起头，将本子推向沈方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怎么了？”沈方休察觉到她的走神。


    “没什么。”程未雨摇摇头，收回视线。


    “刚才那人是这里的老板，平常不常在永宜。今天难得遇上，算我们有口福。”沈方休将菜单翻过一页，“这个点后厨大概已经收工了，让他亲自下厨。他手艺很好，值得尝尝。”


    “大晚上的，简单些就好。”程未雨托着腮，指尖在菜单边缘点了点，“就两份麻辣小龙虾吧，你一份，我一份。”


    沈方休抬眼看了看她：“你能吃完？”


    “不是还有你么，吃不完的都归你。”


    沈方休哑然失笑。


    不多时，两盘鲜红油亮的小龙虾上了桌。


    沈方休本想替程未雨剥虾，她却嫌他动作太慢，索性自己动手。指尖轻巧地一捻一抽，虾壳便褪下来，露出饱满的虾肉。她吃得专注，他也由着她去。


    两盘虾见了底，一只不剩。


    程未雨带着满身麻辣鲜香的气息回到宿舍时，司裕正靠在床头玩手机，见状抬起头，朝她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哟，这是去哪儿潇洒了？”司裕摸过手边的迷你手电筒，煞有介事地举到程未雨面前，假装是支话筒，“程同学，请从实招来。”


    “还能去哪儿？”程未雨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掏出一个打包盒，塑料盒里红油尚温，“看不出来么？饭店。”


    她将盒子往司裕桌上一放，转身去拿换洗衣物。司裕凑过去揭开盖子，麻辣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还算你有良心。”她一边戴上一次性手套，一边说道，“你之前问我的辅修专业制度，我帮你打听过了。宜大的辅修面向大二及以上学生开放，需满足主修专业绩点不低于3.0，且无不及格记录。申请时间一般在每学年春季学期的第三到第五周，需经所在院系批准，并报备教务处备案。”


    “这个学期已经过了大半，你要是想下学期辅修汉语言，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材料了，还有那个申请表，我给你拿回来放你桌上了，记得提前填好啊。”


    程未雨漱完口，给了司裕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有你是我的福气！”


    “跟我客气什么。”


    “对了，宁姐和涵影还没回来吗？快断电了。”程未雨敷着面膜在桌边坐下。


    冯宁和江涵影是另外两位室友，与程未雨、司裕专业不同，课表也岔得开，白日里常常不见人影。四人虽来自天南地北，生活习惯各异，性子却出奇地合得来，都是温和有分寸的姑娘。


    刚入学那阵，学校还没安排任何活动和课程，四人整日待在宿舍，各自戴着耳机做事，互不干扰，宿舍内安静程度堪比图书馆。


    直到军训期间，某天程未雨掐着生理期请了个假，打算下午待在宿舍休息，眼看集合时间逼近，一抬头发现另外三位竟也稳稳当当地坐在各自椅子上。


    四人面面相觑，一合计才知，原来她们不约而同在同一时段请了假。


    司裕当场提议，既然都没事干，不如玩会儿桌游。四五局斗地主下来，几人也正式熟络起来。


    “她俩好像报了个项目，这几天外出实地考察，要下周一才回。”司裕老老实实回答程未雨刚才的话。


    说到外出，倒提醒了程未雨。


    她一边整理面膜边缘，一边说：“下周一到周四我也要出去几天。我冰箱里还有几盒鲜果和巴斯克，放不久，你们在宿舍的话就帮我吃掉吧。”


    宜大宿舍每层楼虽有公共冰箱，但程未雨不习惯与人混用，开学时便自己添了台迷你冰箱放在宿舍。司裕说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此全宿舍都实现了酸奶水果蛋糕自由。


    “行，我吃饭，你放心。”司裕朝她眨眨眼，“不过你怎么又要出去啊？这次也是和那个谁一起去旅游吗？”


    程未雨知道她指的是谁，这次倒没否认之前惠南之行，只解释道：“不是，我妈让我回趟峪城，家里有点事，已经跟导员请好假了。”


    说这话时，想到即将要面对的事，程未雨语气里不觉带出一点低郁。司裕听出来了，端着那盒小龙虾坐近了些。


    “如果你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不要自己扛着，一定要跟我们说哦。”


    她没将话说得太明白，程未雨也从未提起过自己的家庭情况，但司裕就是有感觉，每次提及家里的事，程未雨都不大开心。


    不止司裕，冯宁和江涵影也早有所感。只是这世上有太多心照不宣，程未雨又是那样一个惯于沉默的人，她不开口，她们便也不多问。


    程未雨很感激司裕的体贴，抽了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知道，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司裕的关心让程未雨心里那点郁结散了不少。周末两天跟着沈方休去凤浦游玩，将峪城的事暂时抛诸脑后。


    永宜与凤浦连接地铁，通行方便。周六清早出发，抵达时整座城还蒙在薄薄的晨雾里。


    他们先乘了上碧云峰的缆车。车厢缓缓攀升，程未雨贴着玻璃，看脚下楼宇渐次矮去，远处海湾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