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过很多次，旁敲侧击地引她开口。生活的困顿也好，家里的琐碎也罢，只要她愿意说，他什么都愿意听。


    可程未雨那道边界划得太清，每回路到此处，她便轻巧地打个马虎眼滑过去。


    这在沈方休眼中是信任不足的体现。


    “很多时候我都想说，其实你可以试着依赖我一点。”他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可奈何。


    “你男朋友没有你想的那么没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智慧和手段来解决。我很喜欢那个习惯独自解决问题的你，但其实还有一条更平坦的路可以走。动用一点人际关系，会让事情简单很多，也可以让人少受一些折磨。有时候，走捷径并不可耻，那只是合理利用资源的一种方式。”


    “更何况，这条捷径出自你的男朋友，他心甘情愿为你铺路。”


    程未雨怔愣半晌，终于反应过来：“你还是找人调查我了。”


    “只是打听了一下近来恒远和岳家的事，不是针对你。”


    他没有说“你家”，说的是“岳家”。程未雨的眉眼微微舒展了些。


    “所以，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沈方休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不久前，宋勉和陆游鑫站在这间房中对他说出的那些话。


    “恒远这几年扩张得太急，资金链一直绷着。岳弘文为了拿下那两个进口设备的区域代理，把能抵押的都抵押了，银行的授信额度也快见底。”


    陆游鑫当时靠在窗边，语气难得正经：“圈子里都在传，他这次办婚礼，一半是为了联姻，一半是为了撑场面，让供应商和银行看看，岳家背后还有舒家撑着，不至于倒。”


    宋勉接了一句：“不过舒家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能撑他多久也不好说。”


    “但是你先别急，据我们所知，程小姐这几年在岳家一直是个边缘人物，不怎么受……待见，恒远那些烂账应该跟她扯不上关系。”


    “也就是最近这几个月，岳弘文才突然又开始在圈子里把她拿出来说道。”


    俩人说得委婉，只点明事实，不提推测。这份留白，反倒让沈方休心里更不是滋味。


    “那个老东西想把你卖了。”他直言了当。


    程未雨沉默。


    “你打算怎么对付他？”沈方休又问。


    “我妈正在准备跟岳弘文离婚。”


    “你妈会帮你对付他吗？”


    程未雨再次沉默。


    沈方休看她这副样子，轻叹口气。


    他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嘴唇贴上她的耳垂，小声呢喃：“岳弘文这个人还算谨慎。外界关于恒远和他本人的猜测，能摆在台面上的都只是冰山一角。宋勉说恒远最近的股价一直在涨，除了联姻的消息在撑场，背后肯定还有人托着。现在谁也说不准他身后站的究竟是谁。我不希望你卷进这件事里，受到任何牵连。”


    程未雨抬起头，伸手抚上他的嘴唇，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蹭过他的唇珠。


    “你想帮我？”


    “我想保护你。”


    “就算暂时不能公开我们的关系，也至少给我一个机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不会干涉，只希望能确保你的安全。”他如是说。


    包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不知这回是谁打来的，程未雨没有理会，即便此刻并不受任何桎梏。


    不远处的乐曲声渐渐收尾，司仪的致辞被风断断续续地送进小楼。


    很无聊的婚礼誓词，千篇一律，味同嚼蜡。


    若是拿着今日的婚礼影像去询问几个月前的程未雨，是否愿意向另一个人坦露心迹、从此互相信任彼此关怀，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岳砚青今日收获了一个妻子，可她看得出舒筠并不爱他。满堂宾客喜气洋洋，却没有几个人真正关心这对新人是否相爱、余生是否幸福。


    比起婚礼的主角，人们更在意这场联姻之后，各自的市场会受到怎样的冲击，自己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又是否会蒙受损失。更有甚者，桌上的菜肴都比司仪台上的新人更值得关注。


    在程未雨过去的认知里，爱情不过是枯燥生活中的一味调剂。亲吻、爱抚、互相慰藉，便已足够。更多的交心，似乎多此一举。


    可短短几个月，她惊觉自己的心境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会因为沈方休的不坦诚而辗转难眠、心中酸涩。换位思考一下，让爱人也长久承受这样的感受，她也确实挺恶劣。


    程未雨似乎在这一刻，终于读懂了昨夜沈方休落下的那滴泪。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凑过去亲了一口：“对不起，因为我一直回避，让你煎熬了这么久。”


    枯燥的婚礼誓词终于落幕，包里的手机也不再震动。


    楼下传来香槟开瓶的清脆声响，紧接着人声如潮水般涌起，一阵高过一阵。


    一对新人在众人的簇拥下穿过窄门，手捧鲜花，在花团锦簇的小凉亭下站定。他们身后，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献上并不诚挚的祝福。


    杯盏相碰，乐曲声再起。


    人潮涌动间，无人知晓，相隔不过十米的小楼二层，有一对真正情深意切的眷侣，正在忘情拥吻。


    舌尖缠卷间，程未雨的小腹蹭过他的裤管。


    瞬息之间，一种感受宛如雨后春笋，不顾一切地冒了尖。


    她在接吻的间隙微微退开，唇还贴着他的唇角，气息不稳地说：“你帮我捡一下手包。”


    沈方休不明所以，低头看她，目光在昏暗里显得幽深。


    但程未雨并不解释，只是用膝盖轻轻碰了碰他的腿，催促的意思不言自明。


    他没有再问，俯身去够地上的手包，而程未雨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株依附乔木的藤。


    手包刚才摔落在地，拉链半开。沈方休很轻易将手伸入。


    指尖触到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包装，铝箔的触感。


    他僵住了。


    程未雨察觉到他的肩背肌肉在一瞬间绷紧，然后他缓缓直起身，手里捏着那个小方块，放在两人鼻尖之间。


    昏光下，她看见他的喉结滚了滚。


    “你怎么会带这个？”


    程未雨的嘴唇贴上他的下颌，一路吻到耳垂，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今天早上出门前，让彭蔚给前台打的电话。”


    今天抵达婚宴现场后直接去找彭蔚，也是为这事。


    沈方休偏过头，找到她的唇，重新吻住。


    这一次的吻比先前更重，带着被意外点燃的灼热。他的手指收紧，将那个小方片攥在掌心，指节抵着她的后背。


    “所以你是早有预谋。”他抵着她的额头，气息紊乱。


    程未雨没有否认。


    沈方休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像烟火在静夜中升空，无声绽放成漫天星屑。


    他抱着她，三步并做两步走向窗台。


    （今儿的天气特别好，风和日丽，很适合看风景，所以他们是去窗台上看风景，没有别的意思，就像十年生死两茫茫，喜羊羊，灰太狼。舒克贝塔，蓝猫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圣斗士，美猴王。老夫聊发少年狂，治肾亏，不含糖。锦帽貂裘，洗衣用奇强。为报倾城随太守，三百年，九芝堂。夜来幽梦忽还乡，学外语，新东方。相顾无言，洗洗更健康。料得年年肠断处，找工作，富士康。你肯定不懂我在说什么，不过没关系，本章搭配段评食用，效果应该会更好哦，如果没有段评那当我没说）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于明日零点更新～


    我掐指一算，本文距离完结已经不远啦


    第38章


    小楼的窗台很矮, 刚及成人腰际。


    红木雕花的窗棂，糊着一层素白宣纸，透光却不透影。


    清风绕过檐下风铃, 将铃音与酒香一同送至窗前，窗隙后人影绰约，却并无人抬头望来。


    “为什么……要在这里？”程未雨背靠着窗台, 发梢恰好擦过窗隙的边缘。


    她一只手撑在窗台边沿，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 试图堵住喉间抑制不住的喘息, 却无济于事。


    好在外面的音乐声足够大, 人声足够喧嚣，她这点情难自禁的声响，根本不足以穿透空气。


    ……，……, ……（此处省略53个字。）


    她听见他单手撕开铝箔包装的声响。


    窗外的婚礼乐声早已换了一支曲子。弦乐四重奏, 大约是某支古典小品，旋律绵软，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程未雨侧过头，余光瞥见那道没拉严的窗缝。缝隙很窄, 从她的角度望出去, 只能看见一截莲塘的粼粼波光, 和不远处凉亭顶端的黛瓦。


    有人在高声祝酒, 有人在高调示爱。


    她伸手想去将窗户关紧, 指尖刚触到窗棂边缘, 沈方休便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回墙上。


    “别动。”他贴着她的耳廓说，气息滚烫。


    沈方休一手托着她, 一手按住后颈，不敢在她裸露的雪白肌肤上留下痕迹，只得轻轻浅吻。旖旎的水声萦绕着二人，充盈这间小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