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主角都长了反派嘴_都是徒劳箭头 第48页

第48页

    胡人二王子阿悉烂连日不得安寝, 麾下疲怠已极。鼓声乍起之时, 帐内犹自酣睡,有赤身而出者, 不及披甲,即被斩于辕门之外。耶信老将伏地未起, 冻猝于冰下。士卒散卧于粮草之间, 刀枪委地, 马匹脱缰。陆今野挥军直入, 如热汤泼雪,所向披靡。胡人溃不成军,自相践踏,死者枕藉。萧烺自北山杀出,截其退路,前后夹击, 斩首万余,俘虏无数,缴获牛羊马匹辎重不可胜计。


    阿悉烂单骑遁走,不知所踪。


    是役也,肃州围解,胡人远遁百里,秋毫不敢复南顾。


    ……


    张其羽靠坐在庭院的躺椅上,垂眸看着手中刚刚送来的捷报,本就白皙的皮肤在日光的照射下显得愈发苍白。


    然而,不知情的人从她此刻凝重的表情中,根本看不出那是捷报,甚至会以为那是一份战败书。


    苔生和姜月拿不准张其羽的心思,端站在一旁,默默交换了神色。


    终于还是苔生开口问道:“小姐,是出了什么事吗?”


    张其羽抬起头,摇了摇道:“无事。”


    “我军大胜,大军应该很快就要回城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姜月雀跃道,“那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班师回京了?”


    姜月怕是她们三个里头最想离开肃州的人了。她是江南人,从小就生活在鱼米之乡,早已习惯了那边的饮食和气候,乍然跟着张其羽来了这大西北,是真真哪里都不习惯。


    可惜张其羽的回答还是让她小小的失望了。


    “没那么快。”她将捷报收拢至袖中,“若不出我所料,胡人还会卷土重来。”


    那群蛮夷,没这么好杀。


    苔生问道: “既然胜了,小姐为何还不高兴?”


    张其羽轻哼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苔生的问题,转而问道:“城里是不是在准备庆功宴?”


    姜月小声说:“听前院的人说,知府衙门已经在张罗了。杀了好几口猪,酒也是从城里几家大铺子凑的,说是要犒赏三军。”


    苔生补充道:“城里百姓也自发放了鞭炮,城门口还扎了彩棚,说要给大军接风。”


    张其羽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小姐要去看看吗?”


    “不急。”现在去了也见不到她想见的人,“晚上再去吧。”


    -


    夜幕降临时,肃州城彻底热闹了起来。


    大街小巷挂满了灯笼,红彤彤的光映在未化的积雪上,整座城像被人泼了一层胭脂。鞭炮声此起彼伏,从城东响到城西,又从城西炸回城东,中间几乎听不出断档。孩童们举着纸糊的灯笼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百姓们端着酒碗站在路边,见了穿军服的就拉过去灌酒。


    校军场的大空地上,摆了几十张长桌,桌上堆着大碗的肉、大盆的菜、大坛的酒。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映照出每个人脸上喜意洋洋的表情。


    对于百姓们来讲,这是头一次朝廷派出的军队出兵后以这样快的速度就迎来了凯旋。没有忽而捷报忽而败讯的跌宕,没有今天听说打了胜仗明天又听说丢了寨子的煎熬,没有反复没有波折,让他们长久以来七上八下的心安稳地落回了原处。


    对于将士们来说,此战未损一兵一卒,就将那胡虏击退百里,这群人打了一辈子的仗,都没取得过这样轻易又这样巨大的胜利,如何不叫他们高兴呢?


    士兵们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划拳、抢肉,吃酒。有的已经喝得趴在桌上,被人往脖梗子里塞花生米。笑声、喊声、碗筷碰撞声搅成一团,热腾腾地往上冒,连头顶的寒气都被冲散了大半。


    萧烺被人群簇拥在空地中央,肃州城的官员们轮流上前敬酒。为首的是肃州知府,双手捧着一碗酒,躬着身子说了几句贺词,声音被周围的喧哗盖了大半,只见嘴皮子动,听不清说了什么。


    萧烺接过酒碗,抿了一口,递还给旁边的随从。接着是通判、同知,一个个端着碗上来,堆着笑,说着差不多的吉祥话。萧烺一一应付着,面上挂着淡淡的笑,目光却越过那些躬着的脊背,落在人群之外的某个方向。


    人群的缝隙里,有一道洁白的身影。


    她站在廊下的阴影边缘,帷帽的青纱垂至腰间,一身素白衣裙被火把的光映得发暖。周围是黑压压的人头,她那一点白夹在中间,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梨花,又像墨汁里滴进了一滴清水。隔着攒动的人头,隔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萧烺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道身影上。她似乎没有在看他,侧着头,目光落在别处,像是在找什么人。


    旁边有人端了酒过来,喊了两声“殿下”,萧烺才收回目光,接过酒碗,仰头饮尽,将碗底朝众人亮了亮,那些人又齐声叫了一回好。等他把碗放下,再抬眼望过去时,那道洁白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张其羽戴着帷帽,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她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


    没有陆今野。


    她转身沿着廊道往后院走,姜月跟在后面,小跑了几步追上来:“小姐,你去哪儿?”


    “找人。”她顿了顿,又道,“不用跟着,我很快就回。”


    东侧有一片老槐树林,冬天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树下有一口水井,井沿上结了厚厚的冰。陆今野就坐在井沿上,背靠着冰凉的井圈,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伸在雪地里。他手里攥着一个酒囊,他一个人沉默地坐在那里喝酒。


    火把的光照不到这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雪地上,黑沉沉,让他几乎要与清凉的夜色融为一体。


    张其羽缓缓地向他走去,最终在几步之外的距离站定。


    她看见他的手指在酒囊上慢慢收紧,骨节泛白,又慢慢松开。月光下,他素来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上没有表情。周身的气息跟前院的热闹格格不入,甚至让张其羽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气。


    这股气息她并不陌生。以往父兄从战场上回来,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来不及敛去的戾气。在战场上厮杀,见过血腥的将领很难将这些东西干干净净地卸去。可她不明白的是,这样浓烈的杀意,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刚打了胜仗的将军身上。


    打了胜仗的人,不该是这样的。


    张其羽站在那里,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向相反的方向。


    陆今野抬起头,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远处火把的光,一闪一闪。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语气低沉,像是喝醉了一般。


    张其羽拧眉,不说话。


    陆今野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要笑,又没笑出来。“你是不是想问我,”他说的每个字之间都拖着黏糊糊的停顿,“为什么要对敌军穷追不舍?”


    张其羽的嘴唇抿了一下:“那你的理由呢?”


    她的语气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捷报送来的时候,她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卡在同一行字上——陆副帅单骑逐敌,直入野麻湾河谷十余里,几为胡人溃卒反噬。


    “你应该知道,”张其羽说,“你这种做法有多危险。”


    陆今野眸中闪烁,移开了目光。


    “阿悉烂是扶不上墙,但胡人绝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解决掉的对手!他是查哈台最宠爱的儿子,被我们用这样的招数打回去,查哈台怎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再来的,带着更多的人马,带着更周密的部署,选在咱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你这样——”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话断在了半截。


    因为她看见,陆今野闭上了眼睛。他阖上眼皮的那一刻,那张无处不精致的脸上开始蔓延出无数道深深浅浅的裂痕,经过鼻梁,延伸到嘴角,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这些纹路拼在一起,组成一张与平时完全不同的脸。一张苦的、痛的、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的脸。


    张其羽看着眼前近乎破碎的陆今野,脑中一片空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混沌间,她忽然想起了,陆今野和胡人之间,隔着的是他兄长两条人命的血海深仇。


    她发现,自己似乎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去指责他。


    试问天下谁能够做到仇人近在咫尺却无动于衷?若哪天,她面前站着害死她母亲的凶手,她的反应或也不会比陆今野小。


    张其羽深吸一口气,喉咙有些发紧。她无意识地喊道:“……陆今野。”


    “我想过很多次。”陆今野忽然开口道。


    “……什么?”


    “想有朝一日,亲手从战场上取下胡虏的首级,拿去祭奠我的两个兄长。”他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


    眼睁睁看着至亲在怀中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从那以后的每一天每一秒,都活在无尽的悔与恨里。


    “阿弟……回家……”


    长兄在临死前的最后一秒,是希望他能平安回家,可自己却再也无法迈进家的大门。


    “你信吗,我其实没有想过要追进去。”陆今野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看见阿悉烂的帅旗往河谷里面退的时候,我明明没有想过要追过去。可等我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爆款网文[快穿]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啾啾植株补给站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