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得一个无辜死去的路人,”Mycroft缓缓地轻声说,“为何对Eurus杀死无辜的孩子不在意?”
你微微震悚。
“你不明白,”你的口很干,但你还是控制不住地说了下去,“你不明白一个划时代天才的意义。氟,现在我们已经觉得很平常了,但为了提取单质氟,在六七十年间,多少有才华的化学家英年早逝……难道你不知道吗?如果我们有一个划时代的天才,我们可以取得多少在平常人看来寸步难行的进步,救下多少人……你不明白吗?”
你略带激动地把一连串话说话,一抬头看见Mycroft一如既往平静如水的目光。
你觉得自己好像挨了当头一棒。
此时雨已经偃旗息鼓,苍绿的墓园变成了一副色彩简单、线条疏朗的简笔画。稀薄如淡牛奶的天光兜头淋下,你感觉自己的头脑霎时间清明了,你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失控了。
“抱歉,我太想知道那个模型的错误,过激了。生命不是能用数量和贡献去衡量的,请忘了我刚刚说的话吧。”你冷静下来,向Mycroft道歉。
但你知道已经迟了,你下意识说出的话也是你真实的自我,你善良且残忍,友好且冷漠,大方且算计。你一直在展现更符合社会期望的一面,并且你做得很好,好到连你自己都忘了藏在你内心深处的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Mycroft依然静静地望着你。等你说完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低沉醇厚,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他此刻是何种态度:“我明白,谢谢你的坦诚。”
你自嘲地笑了笑:“谢我什么?谢我才是那个草菅人命的人吗?”
“不,”Mycroft认真地观察着你的每一分情绪变动,这样回答你,“如果是我,也会与你一般选择,毫不犹豫地。”
在这一刻你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Mycroft总给一种坚冰一样冷酷、拒人千里之外的印象,明明他的语气总是和缓的,并且他其实很擅长倾听,也懂得该如何回应。
他是情绪的黑洞。喜悦也好,愤怒也好,哀伤也罢,一切明亮的、昏暗的人类情感的能量似乎都被他悉数吞掉,杳无音讯。而他会始终站在你两步之遥的地方,体贴地回应,但是淡漠地望着你。
“我累了,”你站住,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在这儿坐会儿吧。”
你们抹了一把水,就在湿漉漉的台阶上席地而坐。Mycroft什么也没说,你注意到他坐下的动作无比流畅,好像看不见台阶上的潮湿。
你再次印证了自己的想法,Mycroft太懂得如何「做人」,正是这一点使他与正常的人类拉开了距离。
“十五年前,”Mycroft云淡风轻地坐在积水里,很自然地与你说起了一段往事,“我刚刚接手MI6,负责了一个秘密运输任务。我们常常会做这样的事,派遣一小队的精英去别国运一些东西回来,东西也许是我们的,也许不是。但无论如何,这些派出去的精英都会被抹去身份。如果他们死在异乡,我们不会收回他们的遗体,他们的家人也不会被告知真相。”
“每一批这样的士兵出发前,我都会亲自去送。我与他们一个个告别,记住他们的脸,他们中的许多人,比我还要年轻。我告诫自己要记住他们,记住这个残酷的事实——我们培养他们,就是为了在某一刻,送他们去死。”
“是很重要的东西吧,能造福更多的人。”你淡淡地说。这台阶真的很湿。你开始后悔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还是得少做。
Mycroft却摇摇头。
你的眉间浮起疑惑。
“科学的进步难如跨越天堑,”Mycroft说,“拿回的绝大多数东西,大概我们有生之年都不会看见它们的作用。”
你觉得自己好像被内涵了,且你有证据。
“我明白了,但你还是没说清楚,”你说,“既然你的妹妹已经被送进了监狱,你为什么说你要为了她走上政坛?”
Mycroft调整了一下坐姿,台阶的坡度很缓,他的两条长腿有些无处安放。但他还是尽力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局促。
“我需要掌握一定的话语权来保证安全。不仅仅是她的安全,还有民众的安全。所有与她有接触的工作人员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查,定时接受心理评估,并且每隔几个月就更换,”Mycroft说,“这会耗费一些国家财富,我承认。”
“她的安全?”你表示疑问。
Mycroft点点头,反问你:“抛开一切公序良俗不谈,如果她不被那么严密地保护起来,你会怎么做?”
你不假思索地说:“抓走她,研究她,用药物控制,目前我们的医药水平可以做到,总之让她为我所用。即便用不了,还有她的大脑。但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到别人的手里。”
一阵风吹过,你感到有些凉了。
“是啊。”Mycroft低声说。
你想了想:“必要的时候,她会成为最锋利的兵器吗?”
Mycroft微微一笑:“可以被驾驭的才是兵器。”
“所以你养了一件用不了的兵器,还要时时维护自己的地位,担心被她反噬,太伟大了,我们的长兄。”你语带调侃。
Mycroft完全不在意你的语气,反而顺着你的话说:“所以你该可以相信我了,也许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并不坏。”
上一次你与别人义正言辞地争论谁好谁坏好像是幼儿园的时候了。
幼稚得有几分可笑,也许他真的很在意在你心中的形象。
若说你此刻的心情毫无波澜,那一定是你在嘴硬。
在清透澄澈的天光下,墓园里的一切都宛如梦中见到的那样静卧在浓浓的水蒸气中,还有一种奇妙的声响如蚕食桑叶般萦绕在你耳畔,那是满天浓重的水汽凝成的露珠滴落下来的声音。
你再次听见自己心里振荡起一圈儿一圈儿的涟漪。
“我们这样的人,又上不了天堂,又下不了地狱,我们该怎么办呢?”你半开玩笑地说。
“好好地待在人间。”Mycroft说。
这句话从Mycroft口中说出来总觉得有些违和,但你的心情终于拨云见日。
你忍不住扑哧笑了:“你可以去做心理医生了。”
Mycroft莞尔一笑:“只偶尔客串一下你的。谢谢你那天的开导。”
“但是,”你收回笑容,困惑地说,“你不觉得湿吗?”
Mycroft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他或许是没想到你会这样直接问出来:“我认为,在刚刚那个情况下,你的情绪更重要一些。”
“我不会因为你迁就了我就感到开心,”你说,“不过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Mycroft用目光告诉你他在听。
“跟我去协会吃午饭吧,”你终于克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干脆光明正大地奸笑起来,“我看看今天的菜单啊……”
你大声念了出来:“苏格兰蛋,牛肉腰子派,太妃糖布丁。”
一个放凉了的油炸面团裹鸡蛋,蛋黄粉得发干,肉馅寡淡无味,外皮既不脆也不香。
腰子的「尿腺味」被浓重的黑胡椒和伍斯特酱勉强掩盖。而肉的味道复杂得令人困惑:咸、腥、腻,唯独没有「美味」。
太妃糖浆像某种工业胶水。
你凭借丰富的食堂历险记经验迅速为这份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食谱做了译码。
它们既传统又典型,所有菜都是「温吞」的。既不热也不冷,刚好达到让人失去食欲的完美平衡。
想到这儿,你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肯定很难吃。”
Mycroft看着你欲言又止。
“要拒绝我吗?”你嘴角上扬,微眯起眼看他。
他无奈地向你妥协了:“如你所愿。”
当然,去之前你们先狼狈地更换了衣服。
在食堂你碰见了楼下实验室的蒂奥。
许久未见,他的脸色看起来沧桑了许多,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稿纸。他躲在镜片后的双眼深深下陷,如同两个干涸的试剂瓶底。
“啊,蒂奥,你也来吃饭吗?”你知道他为何这样,听闻他们刚刚毙掉一个已经断断续续做了两年多的项目,原因是与某教授的利益冲突,新的项目又困难重重。
他眼神迷离地转过脸看你,你注意到他一时没有找到焦点,看清你后,他的眼里慢慢挤出了零星几点神采:“是啊是啊,出来散散心。”
你祝愿他能好好散心。
能顶着这个菜单来散心的也只有困于项目不知舌尖滋味的人了。
你环顾四周,看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南院的组在研制一种新型抗癌药物,前三个月的数据堪称完美,凋亡率稳定在65%±5%。但第四个月突然降至20%,哪怕用同一批细胞、同一盒试剂。
对面数学院的某个组证明了「黎曼猜想」的某一弱化形式。但在截稿前夜,arXiv上突然出现一篇预印本,用完全不同的方法得出了相同结论。
第19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