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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神夏] 从一颗大脑开始的_一罐路过的汽水【完结+番外】箭头 第31页

第31页

    她走到你面前,向你伸出手。


    你在她手心看见了一把钥匙。


    你抬头望她。


    你像是一个在荒郊野岭偶遇了鬼火的孩子。尽管内心满盈的恐惧疯狂嚣叫着想要逃离,你还是一步步向前走去。害怕,但还是想看到真相。


    你握住了钥匙。


    一把冰冷的钥匙。


    古铜铸就,花纹繁复但不繁琐。


    你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远处的钟楼浸在余晖里,成群的归鸟掠过楼群间隙,羽翼切割出一片片暗影,又迅速被暮色缝合。夕阳的铁锈红与烫金的天际线共同熔铸成了某种介于酒与血之间的色泽。


    一辆黑色的车无声地滑到了你的实验室楼前。


    Anthea递给你一个信封。


    “等你看完了真相,再打开它吧。这是我个人的意思。”


    你冷冷地望着她。


    你知道Anthea是无辜的,你与她的关系也远不足以让你理直气壮地要求她把你当做比Mycroft更亲近的朋友,站在你这一边。你只是太累了,又受了惊吓,忽然不想再去做一个体面人。


    “Please,for the last time.”Anthea说。


    你不太高兴地从她手中扯走信封,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车窗外渐沉的暮色一片片从你眼底掠过。


    车子停下的时候,你们已经到了这座繁华城市的边缘。


    夕阳带着一种被伦敦的连绵阴雨反复稀释后的病怏怏的橘黄。


    眼前是一幢维多利亚时代的老房子,砖墙浸透了无数个雨季的记忆,青苔丛生,色泽沉郁。一只早已生锈的牛奶箱有气无力地挂在门边,箱底积着浅浅一洼雨水,浑浊地映着上方滴落的水珠——嗒,嗒,嗒……那声音单调、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固执。


    城市深处华灯初上,一片模糊的暖黄光晕在远处的钢铁丛林里浮动,如同隔着毛玻璃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喧嚣。那光芒太遥远也太微弱,丝毫无法驱散笼罩着这幢小楼的湿冷与孤清。


    它像是被雨水泡透的旧梦,所有色彩、声响、曾经鲜活的气息,都被这无边无际的湿漉漉的暮色悄然吸走。只剩下残躯,只剩下沉寂,只剩下一种缓慢沉入泥泞时光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感伤。


    你站在楼前良久。


    你不该想到他的,但你的脑海中还是浮现出他的样子——一个同样守着古老的守则和难以启齿的秘密,固执、沉默,身处繁华的市中心却疏离隔世的男人。


    这一年,Mycroft已不再年轻。


    “他经常来这里吗?”你终于开口。


    “谈不上太经常,”Anthea说,“闲下来的时候,工作压力大的时候……”


    她顿了顿,看着你:“和你见面以后。”


    你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打开一直关机的手机,给友人拨去了一个电话。


    你听着那头友人焦急的询问,不回答,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友人讲得口干舌燥,终于短暂地停了下来。


    你说:“实验室的大家都还好吧?”


    友人愣了一下:“大家当然好,你先……”


    你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也不管那头的友人能不能看见。


    “谢谢,辛苦你们了。”你说完,挂断了电话。


    你推开了那扇发出滞涩呻吟的橡木大门,一股更为凝滞和幽深的气息扑面而来。你在关门时回头看了一眼,Anthea站在车旁静静地望着你,自上车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说过话,此刻她的目光也像暗哑的暮色一般,昏沉不解其意。


    你触电般关上了门。


    你点亮了玄关处的灯。在你左手边是一具线条简洁、通体由深色桃花心木制成的伞架,顶端黄铜挂钩已微微氧化发暗,几把收束整齐的长柄黑伞如同沉默的卫兵列队其中。


    正前方,一道楼梯在昏暗中螺旋向上。楼梯扶手被细细打磨至光滑,显出一种内敛的、被时光和习惯缓慢塑造起的温润。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嵌着细细的黄铜防滑条,固执地昭示着主人对秩序与细节近乎苛刻的坚持。


    你顺着楼梯往上走。


    整个二层都被布置成了书房。空气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带着旧木、旧书和记忆的重量。你站在楼梯顶端,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你感到自己被一种巨大的、克制的秩序感攥住了。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张扬的色彩,每一件家具都线条简洁,用料考究,带着维多利亚时代特有的沉稳和内敛,却又被一种近乎禁欲般的简洁所统摄。这间书房像一个精心维持的标本,封存着一种业已逝去的生活方式——对形式的恪守,对内在秩序的严苛,还有对情感的极度克制。


    你走进书房,厚实柔软的地毯霎时吸纳了你的脚步声。


    一间绝对「Mycroft」的书房,正用它全部的细节向你证实它的主人严谨克己、表里如一,你微微放下心来的同时也有一些疑惑:你会在这里看见什么呢?


    你一步步走近书房中央的办公桌。


    你在办公桌上看见了一个相框,一个很合理很常见但放在Mycroft身上并不合理的物件。


    他也会在桌上放一张全家福吗?


    你绕到办公桌正面。


    你看见一个女孩,一个年轻的女孩。


    背后DNA双螺旋雕塑冷硬的金属骨架被天火点燃,每一道曲线都镀上了燃烧的光边,挣脱束缚、直抵苍穹,在夕阳的锻造下发出无声而庄严的轰鸣。


    她就在这天地熔炉的金光里奔跑,迎着猎猎晚风,笑容肆意而明亮,发丝染在日落里近乎透明。万千夕阳汇聚在她的眼里,烈火灼金,漂亮极了。


    背后,钢铁的螺旋在落日中如神祇的信物般燃烧升腾;面前,海风呼啸,裹挟着亘古的盐粒与彻夜不息的浪鸣。


    照片上浅浅写着一行字:我将守候火焰,永不熄灭。


    你感觉自己好像被烫了一下,不知是心虚还是心慌,总之你移开了目光。


    你太熟悉这张照片,太熟悉这句话。


    也正是因为你太熟悉,此刻你再次听见自己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从你心灵的深处,悄然翻滚起一种陌生的涌动,缓慢而沉重,那并非惊涛骇浪,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咸涩味道的潮汐。你几乎能想象到他会在某个黑夜浓稠的时刻只身来到这里,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望着这张照片,他会是如何沉默地、一遍遍地凝视着你,在你们未曾相识的日子里默默守着这份藏匿于时光深处的、静默如谜的情意。


    这便是Mycroft被迫向你让渡的真相吗?


    你在墙上找到几张照片,照片里你坐在剑桥的草坪上,身边前来求问的人安静规矩地排成长队。清风吹起你额前的碎发,你读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抬头时笑得比天空还要澄净明朗。


    你与照片里的自己对视,恍若隔世。


    本科的时候,你因风华绝代的数学天赋傲视剑桥。


    最开始的时候是同修数学的同学,后来发展到其他各种包含数学问题的学科,再后来外校的学生也慕名前来,你听说甚至有一些人跨越重洋,远道而来,只因为在剑桥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在数学的世界里,她宛如一座灯塔。


    笼罩在数学海洋上的迷雾太深太重,你认识到你能照亮的只是聊胜于无的一隅。但对于迷途已久的船只而言却是求之不得的柳暗花明。


    你数次被堵在教学楼前寸步难行之后,思虑良久,最终给自己划出了一段时间专门用来给形形色色怀揣着疑问的人无偿解答。


    你不在乎谁来求问,也不在乎他们带来的是什么问题,你只是雷打不动地在同一个周末的下午出现在剑桥市中心一片人来人往的草坪旁。你很清楚你这个做法会引来什么,从此往后剑桥的这片草坪会成为你设下的擂台,想要击碎神话的人们将寻来各种刁钻的问题纷至沓来。


    大概Mycroft也是前来求问的人群中的一员。


    你无声地笑了笑。


    你不记得他,这很正常。你年少成名,站得太高,在你的领域里,那年只是一个心不在焉的博士在读生的Mycroft不过人海中渺渺一粟。


    你吸引来了许许多多目光,你几乎收到了所有顶级实验室的邀请,那些自视甚高、傲慢又高贵的实验室向你垂下了脖颈,因为他们想要得到你。


    如此年轻,如此锐利,如此独一无二的你。


    但你最后选择了老师,从你最初扬名的数学领域翩翩然离开,走向生命终极的奥秘。


    你在Mycroft的书柜里找到了所有你发表过的论文与专著,学会上作的报告,其他学者对你课题的评价与研究,一张张,一页页,用铅笔写满了批注,擦了又写,写了又擦,纸张不可避免地出了褶皱和破损,却又被固执地压平,用透明胶带修补好。


    “还能看得懂吗?”


    “一点点吧。”你想起Mycroft那时候对你的回应。


    何止是一点点?


    你沉默地把散开的纸张整理好,塞回书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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