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诗涵看着陈诺，“那你想过我吗?我毕业的时候拒绝了盛江好几个民族舞团，选择留在云阳，是因为我喜欢这里吗?”


    她说话咬字的声音清脆，很好听，并没有咄咄逼人，却好像带着寒光。


    陈诺竟然被她问住了，“如果是我，我一定……”


    “我不是你。”程诗涵打断她，已经不想再听她说了，“如果你今天找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些，我想我们没什么可说的。”


    爱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要是只有一个人在牺牲，只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剥削，如果付出者还自鸣得意，那一定是脑子有问题。


    她说完，一分钟也不想多留，拿着包包站了起来。


    “等一下!”陈诺急得拉住她的手腕，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


    因为凭借自己的努力，考研考上了A大，陈诺原本只是心里骄傲，在网友的赞美下，她现在认为自己确实很厉害。


    比走特长上大学，现在也只是一个本科学历的程诗涵强多了，而且，她绝对比程诗涵会谈恋爱，一定不会像她一样自私，需要苏煜让步。


    她的指甲做了美甲，程诗涵的手上干干净净，细嫩光滑，这一扯，用了力气，太长的指甲在白皙的胳膊上留下两道口子，有点像是A4纸不小心划开的口子。


    看着不吓人，但是很疼。


    “松手!”程诗涵也有些急了，这时，苏煜好像从天而降。


    零零七怀疑苏煜就是等着这一刻。


    它小声碎碎念：【压轴出场，英雄救美…】


    苏煜的手用了力气，好像带着巧劲，一捏她的手疼得想要断掉，陈诺不得不松开手。


    “你来啦!”程诗涵眼睛亮亮的看向苏煜，随即露出委屈的表情。


    苏煜把她扯到自己身边，低头看她胳膊上的口子，眉心狠狠地皱紧。


    陈诺没想过他会用这样厌恶的目光看自己，唇瓣嗫喏着，说不出话。


    “别再有下一次。”苏煜拉着程诗涵要走。


    程诗涵说了一句，“没有下一次了，我们马上就走了。”


    他们正要走，陈诺拦住他们。


    好在是一个隐蔽的角落，没什么人看。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城市，窗内是芸芸众生的一角。


    陈诺说：“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苏煜忍着怒气，他已经濒临暴怒。


    程诗涵往后拉了一下他，自己往前一步。


    “不要再打着爱的名义，去做让别人苦恼的事情。”程诗涵已经受够了：“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也永远做不到你这样，但是你不能要求你喜欢的人必须同等的回应你，这不公平。”


    陈诺打过辩论，想也不想，“爱情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她不想和程诗涵说话，一双眼睛看着苏煜。


    苏煜却在看程诗涵，看她站在自己前面的样子。他们恋爱这么多年，他很少看到程诗涵这么认真的和一个人说这么大一段话讲道理。


    一般睡不通的人，她就不说了，窝回自己的小壳子里。


    “你的心意他知道了，也很郑重的拒绝了……”程诗涵很认真的说了一些，苏煜看着她，目光不禁柔下来。


    陈诺：“我不想和你说话，我要听苏煜说。”


    程诗涵气结的样子也很可爱，又可爱又漂亮。


    苏煜拉住她的手，用力握紧，给她安慰。


    他看向陈诺：“其实你不知道，你已经试过了，你的爱并没有多特别。”


    他在说什么?她们两个全都一脸茫然，只有零零七知道，苏煜说的是那段它给他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记忆。


    苏煜垂眸整理程诗涵的衣服，帮她围上他带过来的围巾。


    “还疼吗?”


    他问的是她胳膊上的口子，程诗涵摇摇头，“没什么感觉了。”


    苏煜“嗯”了声，抬眸对陈诺说：“别再执着了，还有你衣服上的摄像头……”


    苏煜只是随意的一瞥，程诗涵没想到竟然还有摄像头，吓了一跳。


    苏煜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看向陈诺。


    “别再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们的底线了，我们的善良不是纵容你的理由。”


    临走的时候，苏煜说：“换成你来谈，谈的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喜欢的是你想象的我而不是真实的我。”


    爱上的是抽象的人，而不是具体的人。


    一直到走出去，程诗涵还云里雾里，“刚才你说的是什么啊，别告诉我你们谈过?”她鼓起脸颊，气恼道：“我们才是初恋吧!”


    “有间”咖啡馆里面，陈诺呆站在原地，零零七穿过明亮的玻璃，累极了一样依偎在苏煜肩膀上。


    【等她清醒过来，只为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程诗涵还在喋喋不休，苏煜莞尔，弯腰堵住她叭叭不停的嘴。


    唇齿相依，她一下就停下了，漂亮的瞳仁里满满的都是他。


    云阳的夜灯火通明，苏煜笑着说：“怎么办，还是感觉好不真实。”


    “我们明天就要走了，老婆。”


    程诗涵哼了一声，眼睛像天上的星子，唇瓣柔软红润，她说：“我不管，你答应我了，你可别想抵赖!”


    苏煜笑着弯腰抱住她，“我可没想抵赖，就是一生一世太长，我怕你后悔。”


    程诗涵抱着属于自己的勇气，“只要你不后悔，我才不会。”


    苏煜弯眸笑着，看向突然变成一个小蓝球，电光萦绕的零零七。


    随着它的悄然隐没，苏煜也抱紧了怀里的人


    我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很不真实。


    但好在还有彼此。


    我们虽然不完美，却足够相爱。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八章 过往


    沈轻语在洗手间里发呆看着手中验孕棒上的两条杠, 浑身颤抖的害怕，坐在马桶上，牙齿都在打颤。


    林满京在宾馆里抽烟, 抽的很凶, 他明明是个少年人样子，抽烟的动作却极其熟稔，低着头，眼睛半垂着，碎发遮盖在眉前，看不清他眉眼间的神色。


    一个外星来物静静的飘在他身边, 身上一亮一亮, 这一切构成一幅不和谐不巧妙的乐章，屋子里的钟表指针滴滴答答的向前走。


    直到零零七开口说话。


    【你要一直这么站下去吗?】


    林满京倏然一惊, 烟蒂烫到指尖，【里面完事了吗?】


    【她看到结果了，现在情绪波动很大。】


    【是真的是吗?】林满京说完, 没有等零零七的回答, 熟练的掐灭烟，把窗户开了一个小缝，然后到酒店的玻璃磨砂卫生间的门前, 敲了敲玻璃。


    指骨击打在玻璃上，碰出清脆的声响。


    “好了吗?”


    “我可以进来吗?”他说。


    沈轻语一惊, 像个惊弓之鸟似的, 她侧过头擦眼泪，少女声音带着鼻音，“可以。”


    于是林满京推门进去。


    卫生间里显然不是个好地方，尤其还是沈轻语家附近老破小的狭窄卫生间里, 要不是她，估计林满京这辈子都不会来这种地方。


    他比沈轻语想象中的要……


    要什么……


    被他牵着走出卫生间，坐到床上，沈轻语愣愣地看着他。


    她年纪还小，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有一副多冷硬的心肠，也不知道他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只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给她一直以来迫切渴望被人关怀的自尊。


    “是真的吗?”林满京在床边蹲下，仰着脸看她，手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放在她旁边的床上抓出褶皱。


    他的两个胳膊好像完全把她匡在怀里似的，从这个角度，他昳丽且英气的一张脸，完全暴露在沈轻语的视线内。


    当然，包括他眼里的期待和渴望。


    沈轻语心里颤了一下，慢慢点头。


    林满京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沈轻语把验孕棒递给他，他的洁癖没有发挥作用，半蹲着拿过来，看上面清晰的两条杠，他低着头，唇角的笑不断蔓延蔓延，扩大再扩大。


    他开始笑起来，笑的肩膀颤抖，好像发现了一件让人值得这么高兴的事情。


    沈轻语不知道他怎么了，本来要去拍他的肩膀，但在他的笑容里越发的不安，心里的惶恐越来越大，她本来就害怕，和他那一次，本也是种意外，是被人算计了。


    未知和捉摸不定的未来，还有对自己命运的不安，在这一刻一起卷向她，她也仅仅才是个十七岁的孩子。


    林满京低头在笑，沈轻语在哭，明艳动人的巴掌小脸上，泪珠一串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