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少娟在旁边掉眼泪，许立国打着打着，他都哭了。


    “知道错了没有?知道错了没有!”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杀的眼睛疼，许向攥着拳头咬着牙，嘴里有血腥味了，他硬挤出来一句，“知道了。”


    许立国又打了好几下，“知道你还做?知道你还做?!”


    “你当自己小孩子过家家呢，你都当爸的人了，这么没正事，你说你对的起谁，你对的起若若吗?你对的起冲冲吗?你对的起我和你妈吗?”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戒尺抽打在许向的后背上，他一身薄肌上现在伤痕遍布，简直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小时候犯了错，许立国教训他的时候，他总是左闪右躲，蔡少娟每次都拦着许立国，老许每次就是吓唬他，戒尺就没真打到身上几下，就算打到了也是轻飘飘的。


    这次他没有躲，蔡少娟没有拦，许立国也没有不打。


    “说，你以后还敢不敢了?能不能好好过日子?!”


    身上太疼了，许向轻轻吸着气，抬眸看许立国，看着自己一向和善要强的父亲，满脸的心痛和愤怒，许向和他保证，“以后都不会了。”


    他说的认真，可许立国见过赌徒，现在就是时代变了，换了个说法，投资就是赌博!“真的不会?你要是再犯，你说怎么办?”


    许向弯着腰，额前的碎发都被打湿了，皮肉之上有血迹渗出，他惨然的低着头笑，“我要是再犯，就让我不得好死。”


    只是这一次，就别再牵连我的家人了，别让我的父母辛苦一生，老了却不得善终，别让我的妻儿，一生磋磨终日奔波。


    一人做事一人当，许向红着眼睛抬头，蔡少娟冲过来，啪的一个耳光甩了过来，抓着他的衣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是要我和你爸的命啊。”


    为人父母，怎么能听见孩子说这种话，许立国也咬紧了牙，绷着脸不说话。


    戒尺从他手里，啪的一声掉了下去，摔在地上。


    蔡少娟哭嚎道：“不就是投资失败了，借了钱，多少钱我们还了就行了，什么死不死的，还有你，赶紧去拿药啊!你是想疼死我儿子是不是?!”


    许向心想伤都在我身上，你们怎么好像比我还疼。


    不过真的太疼了，许向短暂的晕了一会儿，醒过来的时候回了自己房间，许立国买回来了药，蔡少娟看他醒了，扶他坐起来上药。


    颜若的电话就是那时候过来的，许向怕接了电话瞒不住，虽然知道最后肯定瞒不住，不过还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至少别让颜若看见他这副样子。


    蔡少娟：“若若?”


    许向“嗯”了声，蔡少娟上药的手忽然用力，他闷哼一声，差点没抓住手机。


    “疼?”蔡少娟也心疼，板着脸问他。


    许向刚才冷汗都出来了，细密绵长的疼痛从身上各个地方传来，说不疼是假的。


    “疼。”他低声说。


    小时候就这样，惯会装可怜，蔡少娟上药的动作轻了又轻，“疼就对了，还能长长记性。”


    许向侧过脸，和父母交代了之后，虽然身上疼，但心里轻松了，唇角往上翘了翘，“这次真的长记性了。”


    蔡少娟说：“知道改就还是妈的好儿子。”


    她说：“别看你爸打你，他最疼你，他是气你不争气，不走正路。”


    许向低声说：“我知道。”


    蔡少娟叹口气，“你爸去银行转钱去了，尽快把钱打过去，这件事了了就完事了，若若那边就别说了，钱还能再赚，人心要是伤了，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许向抿了抿唇，没说话。


    蔡少娟看他，“若若知道了?”


    许向低声说：“之前还借过一次，若若…若若用嫁妆帮我还的。”


    蔡少娟看着自己人模人样的儿子，心想刚才就该让他爸打死他。


    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就不要脸的用了?”


    许向嗯了声。


    不等蔡少娟再骂他，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声音不大，却很紧促。


    “是谁啊?”许立国去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八十八章 坦诚


    颜若牵着孙子, 亭亭玉立的站在门口，许立国僵硬在门口，许冲冲抱住他的大腿, 他都没露出开心的表情。


    颜若看他：“爸, 许向在吗?”她笑了下，佯装平静，“冲冲吵着找爸爸，我就带他过来了。”


    都这么说，许立国也不知道该说在还是不在，许冲冲奇怪妈妈说自己闹着找爸爸, 他有点不高兴, 鼓着脸颊想自己才没有。


    不过，“爸爸呢?”许冲冲还在许立国腿上挂着, 仰头看他，喊着要爷爷抱。


    许立国僵硬的弯腰抱起他，让出一条路让颜若进来。


    知道儿子拿了儿媳妇的彩礼去还债, 再看到颜若, 他都觉得没脸!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扔在地上踩。


    许立国刚才下去的火，隐隐有复燃的架势。


    颜若没想到许向真在这，没骗她, 她走到许向卧室，卧室门半掩, 好像这是什么潘多拉的魔盒似的, 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家里布置的温馨简单，设计放到现在也不过时，颜若来过许向卧室很多次，对这里并不陌生, 她手一推，门往后荡开。


    许向把衣服的拉链拉到最上，抬眸看过来。蔡少娟离他很远，隔着一整个床，尴尬的对她笑，“若若来了。”


    颜若喊了声妈，漂亮温柔的眼睛看向许向，她抿着唇。


    蔡少娟见状不对，她说：“诶呀，那你们说，我去看看我的乖孙。”


    她一溜烟的走，甚至把人带上了。


    他们肯定有事瞒着自己，颜若看着许向，零零七都有点担心了，刚才药没上完，他就把衣服套上了，白色的短袖氤氲出的也不知道是药还是血迹，又拿了件深色的外套遮挡。


    “怎么过来了?”许向笑着看她，颜若盯着他看。


    “怎么了?怎么这么看?”


    颜若走到他旁边，抬起手碰了一下他，许向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回事?”颜若二话不说就要脱许向的衣服，许向当然不能同意，赶紧抓住她的手。


    就这么两下，他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


    “到底怎么回事?”颜若真的生气了，脸色已经变了，说话的语气也变了，许向又一次抓住她的手后，她抬头瞅着他，“让不让我看?”


    眼圈都红了，再拦怕是就要哭了。许向和她对视，谁也不肯先移开，仿佛那样就输了一样。


    许向叹了声气，先移开了视线，把拉链拉开，衣服脱下来。


    “谁打的?”夫妻之间哪里没看过，颜若顾不上矜持，一把掀开他的T恤，看到他身上那些印子，眼泪唰啦一下就涌了出来，她没想是公公婆婆对许向动的手，他们对许向就是嘴上说说，实际比谁都宠他。


    “是之前的那些人是不是!是不是打吴兴涛的也是他们?”血淋淋的伤口，颜若都不敢碰，她气哭了，哭着说，“欠钱就欠钱，欠多少我们还就是了，为什么要动手?我们又不是不还。”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挂在小巧的下巴上，许向伸手，接住了她的眼泪。


    “别哭。”他对颜若笑笑，“不是他们打的，看着吓人，但是不疼，真的。”


    颜若根本不信，指尖颤巍巍的。


    她哭的可怜，眼眶和鼻尖都口红了，零零七看着刚才还疼痛难忍的男人，好像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似的，低着声音，轻声细语的安慰她。


    人啊，可真是奇怪。爱情这种东西，也很奇怪。


    可以让坚强的人变成爱哭的孩子，也能让怕疼的人咬着牙说不疼。


    比起上辈子，这种伤在身体上的小伤，确实不能说算疼。


    但还是疼，许向一直都很怕疼。


    颜若小心翼翼的给他上药，动作比刚才蔡少娟放的还轻。


    许向看她一直绷着，还能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情绪，“你老公不是泥人，别害怕，上个药…嘶……”


    颜若不过是想让他不许说话，动作就重了一点点点点，听到他吸气，赶忙放开，“怎么了?疼了?”


    许向看她，颜若也看着他，他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是泪光，“我骗你的。”他说。


    颜若抿唇，“我还以为你真的疼了。”


    空气静谧，剑拔弩张的对峙早已消失不见，四周变得好安静，许冲冲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们的父母也会不知道躲到了世界的哪个角落，全世界又一次只剩下他们两个。


    那句隔了好多年的对不起，终于姗姗来迟，“对不起。”许向是真的觉得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