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颜在前往医院途中给陆家人打了电话,毕竟陆惊蛰尚未成年,出了任何状况必须得通知监护人。
同时,她的心里充满了愧疚与不安,如果陆惊蛰不是坐她的车,也不遭受横祸。她已经默默做好了陆家人问责的准备了。
许凉凉看出黎颜的不安,立刻把自己的手掌放进了她的手掌中,无声地作出安慰。
虽然以许凉凉对陆夫人的了解,觉得对方大概率不会迁怒黎颜,可理智归理智,谁也无法预知一个母亲的情绪。
还有陆惊蛰……
许凉凉始终忘记不了他义无反顾保护自己的那一幕。
他的怀抱是那样安全、可靠,还有丝丝流淌的温暖。
她垂了垂眸,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
“谢谢你呀,陆惊蛰……”许凉凉声音轻且虔诚。
陆惊蛰原本苍白的脸颊一瞬间染上绯红,夕阳落下,天彻底黑了,他的心却明亮如昼。
“不、不用谢。”一下子又成了初见时的小结巴。
他紧了紧手掌,想用力反握又怕弄疼她,于是小心地扣住了她的五根手指。
她还没有长大,可手还是这么地纤弱,只有他半个巴掌大,让他不由想起从前她拨弦的时候,虽然他日日夜夜与她待在一起,可她也会把精力施舍给别的东西,于是他羡慕笔,羡慕棋,羡慕书……羡慕每一片被她轻抚过的花花草草,更羡慕那些能堂而皇之与她相接触的人。
又慢慢地,羡慕染上嫉妒,在他逐渐开始懂了喜怒哀乐,明白失去的意义以后,滋生出了爱恨。
不能放手了。
不能让任何东西伤害到她。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哪怕就此消亡于天地间。
许凉凉感受到了他细微的情绪波动,不由自主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于是他又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来。
到了医院,陆惊蛰坚持一个人去让医生处理身上的伤,黎颜只好领着许凉凉去别的科室做体检。
“嚯……”医生和护士不约而同叹了一声。
医院一下子来了很多伤患,工作人员都知道是因为发生了车祸。可谁都没想到这个少年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实际上后背布满了玻璃碎片的划痕,以及明显遭受重物压过的厚重淤青。
“先做个CT。”医生本以为他只是受了点皮外伤,锋利的玻璃割伤的皮肤面积稍大了些才会流那么多鲜血,没想到他的伤势远远超出了预料。
这孩子也太能忍了,为了救同车的小姑娘伤成这样居然还一声不吭。
谁不喜欢坚强勇敢的少年呢?医生也不例外,何况陆惊蛰长得实在也太好看了,任谁见了滤镜都有十米厚。
谁知陆惊蛰却摇头拒绝了医生的提议:“帮我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就好。”
不知轻重的态度让医生一下子收回了两米滤镜,可还不等他生气,就风风火火闯入了一伙人。
为首的是一位光彩照人的美妇,她带来的人很有礼貌地和医生打招呼:“您好,陆少爷由我们私人团队接手,已经和你们院长沟通好借用VIP医疗室了。”
说完在医生怔伀的目光中,快速将陆惊蛰带了出去。
陆夫人没有跟着过去,只是一个人慢条斯理地走到了隔壁休息室。
她也不想如此兴师动众,可谁让她儿子身体里的秘密容不得闪失呢。总不能让人发现了,把她儿子送上解剖台。
“脊柱断裂,但处于快速愈合状态。最长的玻璃碎片扎进了皮肤两厘米,已手术清除……”
陆夫人听着蓝牙耳机里的声音,眼眸静垂了一分钟,拢了拢右颊散下来的碎发,随后不动声色地翻开手机。
【热搜已处理完,还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图片】【图片】【图片】
陆夫人三两下划完所有信息,在心里叹了口气。儿子是债啊,当初生个女儿多好。
就像许家小姑娘那样的,聪明乖巧可爱……平凡。
算了,不提也罢。
至于未来亲家的麻烦,帮忙处理掉也没什么大不了。
说曹操,曹操到。
许成封接到妻女车祸的通知,几乎是飞奔到了医院。
许凉凉已经体检完,正过来找陆惊蛰,一家三口会面时与陆夫人相遇了。
“陆阿姨。”许凉凉率先问好。
许成封顿时将担心和埋怨吞进了腹中:“陆夫人。”
黎颜红着眼向陆夫人致歉:“多亏惊蛰护住了凉凉,是我没开好车,怪我……”
陆夫人娇声打断她:“怎么能怪你,我来医院的路上已经看过车祸监控了,是那辆失控的电动汽车责任。”
许成封心里立马松了口气,嘴上却说:“颜颜也有错,新手开车应该更当心才对。”
黎颜点点头,难受道:“我没照顾好两个孩子。”
“发生这种灾祸,大家都不想的。哪里就归咎谁对谁错呢。”陆夫人目光轻扫过她包了纱布的手:“你别太往心里去,不然我这个做母亲的岂不是也得自责没有监管好儿子?”
她如此通情达理,让黎颜无所适从的同时又充满了感激。
平心而论,倘若是她处于陆夫人的位置,无论如何是做不到如此淡然的。当时在车里她就已经接近崩溃了。
陆惊蛰救了女儿,也等于救了她的命。
陆夫人安慰完黎颜,又笑眯眯地拉过许凉凉:“咱们女孩子家漂漂亮亮的,受不得一点伤。惊蛰那小子皮厚实,流点血没什么大不了。”
她说话的语气像后母似的,美眸里也没有太多的担忧,看上去陆惊蛰为了保护许凉凉而受伤这件事着实无足轻重。
许凉凉有些不解,可陆夫人不计较,他们一家子如果再过分致歉,反而显得刻意了。
只是,许凉凉心口闷闷的,莫名为陆惊蛰感到一丝心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1.25(
每年七月十五日,城北的祈安河总是极热闹。
戌时一过,岸边便挤满了身着素衣的人,其中普通百姓居多,不论男女老少,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大小小的莲花灯,待隔壁祈安寺七七四十九道响亮的木鱼声落了,那些莲花灯就会被它们的主人放置进河里,顺着水流拨往河中心。
据说,心意越诚,莲花灯飘得越远,内心的哀思与祈愿实现的可能性就越大。
开始记事的她盯着因为无数莲花灯的光芒照射得波光粼粼的河面,发了很久的呆。年幼的脑袋里想的却是——人死了真的会有灵魂吗?母亲真的能收到她的思念吗?来生真的会过得幸福吗?
“小姐,您还愣着干嘛?快放灯呀!”见她一直捏着手里的莲花灯一动不动地望着河水发愣,陪同的老妪赶忙催促她。
“放完灯,咱们就得回去了,在外逗留太久,老爷会不高兴。”
是了,她爹官做得虽然小,也没多少才华,却是一等一的重家门规矩,待人极严。寻常她过了饭食,多吃一块点心,都会被斥责两句,浑然不顾她只是个年纪刚满五岁的女童。
其实她们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岸边人群早已散去,空留一河的灯盏。方才被她盯过的那一片,不少被河水打湿,都熄灭了,三三两两似在水面上围拢出幽暗的墨团。
她伸出手,在老妪怀中微微探身,把一直捏着的莲花灯放了下去。
老妪便在她耳旁絮絮叨叨开始念:“夫人呐!小姐今年已经五岁了,长得玉雪聪明,会写好几篇大字。老奴亲耳听见老爷夸她敏慧过人……新夫人怀了八个月的身孕也快生了,她从进门起就很得老爷喜欢,现在更是被老爷看重,怕她像您一样在生产时出了状况,老爷还备了重礼求上头大官帮请了位名声顶顶好的稳婆……您泉下有知可要多多保佑咱们小姐呐……”
说着说着,老妪悲从中来,哭得连连抹泪。
她眼中也盈了泪光。她娘自生下她后便缠绵病榻,苦熬了没两年就撒手人寰了,她脑子里虽然没有存储她娘的长相,可模糊细微的印象中,那是个非常温柔的女子,会偶尔在病榻上轻轻哼着小调,哄一哄她入睡。
“好了,老奴该带小姐走了,得了空老奴再去您的坟前多添纸钱。”
从头到尾,只有老妪的絮叨,而她一句话都没有开口。
老妪抹干了泪,见她又在发呆,便软声来哄她:“这会儿老爷和新夫人应该已经用完宵食了。等回去老奴收拾厨房的时候,可以偷偷给您下碗葱油面。”
她爹非富贵人家出身,苦读数载才勉强中了科,谋取的也不是好差事,自然没多少俸银。家中有年迈的祖父母尚需奉养,去年年初的时候又聘了新妇,银钱上很是吃紧,身边买用不起太多奴仆,分担到仅有的几名奴仆身上的杂事便多了起来。老妪日常除了照顾她,还担了半个厨娘的活计。
新夫人怀了身孕后,她爹就非常重视,唯恐出了任何差池。今天这个日子原本不允她们出门的,可是老妪曾经受过她娘恩惠,念旧主情,总想着尽一尽心意,最终还是再三恳求了她爹,快速干完晚活才领她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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