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的帕子,我烧掉了。”
他突然坦诚地提起了一件久远的事。
久远到洛清需要静下心来想一想的事,久远到或许如今的她静下心来也不一定能想起来的事。
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刚才那股凌厉之感似乎又淡了几分,落在洛清严重,她只看到一个落寞的眼神,颓然的身影。
“隔壁院里存放了很多你从前的遗物,这么说或许不太准确,是你,遗留下来百年未曾回来取过的物品,那间屋子我买下来了,连带一整条街道。”
哦,啊,等等?
“烧掉以后,我又拿你的衣物做了许多贴身的帕子,做一件,就烧一件,慢慢的,那些曾经的记忆也越来越少了。”
跟着过去一起烧掉的,还有那个留在罗浮,意气风发的人生,理想,与信仰,最终他们都随着尘封的爱意逝去了,成为了名供养名利与职责的养分。
原来人生那么长,没有什么鸿沟是一下子跨不去的,也没有什么牵绊是能萦绕百年甚至更久的。
“直到我再一次看到你。”
他的心态和气质与从前相差甚远,人也看上去无趣得多,但女孩百年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反而因为记忆的缘故,那眼神一如往常一般清明。
但所谓失而复得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又经历了杳无音讯的整整一月。
短短一个月而已,从合眼,到清醒,身边只有孤身一人的感觉愈发明显,这样的经历,居然与过去无数次模糊的梦相差无几。
短短一个月而已,女孩就有了新的生活,不仅事情不少,朋友也不少,他们无法再回到从前一般无话不谈的关系,新的羁绊也在逐渐取代自己的位置。那些追求与价值,意愿与想法,或许比琐碎到累赘的过去重要得多。
她崭新的人生,在与过去一点一点剥离,也在与自己一点一点剥离。
这样的感觉,居然比帝弓天将试炼里射落的光矢还要难捱得多,比过去百年间沉默着等待期待落空直至死亡的感受还要深刻。
“我没有办法释怀。”
不仅无法释怀,甚至不适感滋生出了一些阴暗的,卑劣的想法和手段,居然能短暂地替代所谓的清醒和理智。
“所以,两个选择。”
他久违地说出了那句熟悉的话:
“跟我走。”
“或者,从这里,走出去。”
洛清:“?”
洛清望了眼门外的看守:“你要是......”
......要是不想给第二个选择,那就别给。
话还没说完,一道阴恻恻的话音突然从暗处飘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下就能让人体会到他不小的身量,此刻正高傲地扬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两个人正在高潮的对话:
“对,没错,门外重兵把守,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冰冷的大刀像阴暗的<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一样立在景元的脑门旁边,他抬手,看到洛清头上别人替她准备的发簪,眼睛微眯,而后迅速摘了下来,骤然侧身,用手将刀柄挡了回去。
手掌心握着的那一枚簪子顺势而出,一道风吹过,来人提刀挡住了那一枚发簪,发簪上的力道令人始料未及,竟被逼退了数尺远。
再抬眼时,景元已然在他身前,长身玉立。
“我认得你,景元将军,难为你愿意和飞霄合作。”
“不过,将军这又是什么癖好,只身一人费尽心机潜入我们大本营,放着死敌不寻,却缠着我家女眷。”
“......你的?”
“不然呢,我倒想不到,堂堂神策将军,竟也行如此偷鸡摸狗之事,若有仇怨正大光明一战即可,暗自潜伏进别人家中还对着别人新婚之夜的妻子拉拉扯扯,传出去未免叫人耻笑。”
“运气不好,和你这位叱咤风云的山大王看上了同一位姑娘,只好以身犯险,看看她愿不愿意和我走了。”
景元给自己说笑了,那笑意在旁人看来不明所以,甚至带了些无端的凉意。他擦了擦刚刚甩出簪子的那只手,而后缓缓抬眸,终于正眼瞧了一眼这位姗姗来迟的首领。
两人对视一眼,刀光剑影一触即发,他不动声色地朝窗外看了一眼,而后轻轻迈开步伐,尝试转移话题吸引他的注意:
“赤身肉搏倒是天击将军的强项,你也是料定了这点才一直躲躲藏藏不敢以身示人,可惜棋差一招贪念太足,悼念亡妻本是深情之意,可若是......”
“啊,说远了。”景元冷笑一声,侧身走了几步,站在了离窗口很近的地方,而那步离人也跟着他的步子向前,“还是说点你感兴趣的吧,比如说,你运气不错,遇到了我,若是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飞霄,她心气比我大,怕是没那么气定神闲。”
“呵,自然是照杀不误......”
话音未落,忽而一阵风穿过,速度之快,力道之大,有如帝弓从天而落的一箭,与之不同的是,它清楚分明地选对了射杀人选。
那一箭划过窗边的一株盆栽,柔嫩的新叶悄然晃动。
那步离人轰然倒塌,与之一起飘来进耳朵的,是景元冷淡的口吻:
“那你一定还没有见识过,天击将军百步穿杨的本领。”
.
.
.
远处空旷的土地上,飞霄眯着眼睛收起弓箭,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而后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陪在身侧的椒丘。
“多亏了景元找到了他的房间,还不偏不倚正好引去了窗边,不然可就没那么轻松的一箭了。”
“擒贼擒王,如今贼首已死,剩下的人,不过困兽之斗,好办很多了。”
飞霄的力气很大,椒丘默默退了几步,和她保持一个距离,而后分析道:“这确实是一个兵不血刃的好法子,不过我看景元将军......”
“景元怎么了吗?”飞霄回过神来。
“这事原不用他亲自犯险,为何非要亲自走一趟呢?他莫不是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或者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呵,这位罗浮将军的心思还是一如既往难猜。”
“啊?啊,没那么难猜吧?说不定对人家姑娘有好感呢,舍不得她遇上什么危险非得亲自看一眼才行,所以那天晚上,景元不仅不觉得冒犯,还觉得醉酒的姑娘十分可爱......”飞霄细细清点了一番。
“有......有吗?我怎么感觉他们更像以前认识呢......”
.
洛清下床的时候,瞥了一眼地上转瞬即逝,如今不省人事的步离人。
首领解决了,剩下的人便是一帮乌合之众,后面的事情是飞霄的强项,如今大概也没什么需要自己的地方。
问题解决得,比洛清想象中要简单一点,她心里多少闪过一丝愧疚,至少景元肯定不是莽撞的人,他有万全之策,倒是显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景元......将军?
她试着打破沉默,但一时间又不知从哪说起比较好,倒是景元像是在盘算着什么,比她先一步开口道:
“你那位朋友......”
“波提欧?”
洛清疑惑地看向景元,正好不偏不倚地看到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她忽然觉得此刻少说点什么,或许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我们其实,只是路上搭个伙,真的。”
景元盯着洛清看了片刻,沉默寡言的氛围感让人觉得不适,那想法更是扑朔迷离。
半晌,他轻轻地回应:“那记住你说的话,既如此,仙舟会好生送他离开的。”
听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
不知是不是洛清想太多了,总觉得景元背着,哦不,当着自己面给自己下套,以至于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得细细琢磨一番。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何必与我解释这个,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洛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景元。
“不用着急,回去慢慢想,我们有的是时间,想好了再告诉我。”
“正好,你那些记不起来的事情,我帮你慢慢回忆。”
“从今......往后。”
“回......回去?”
景元斜倚在墙边,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窗台。
此刻,倒像是下定决心一般:
“既然以景元的名义,无法让姑娘收心,那我只好以罗浮将军的名义请姑娘来做客了,对了,有人称姑娘涉嫌勾结步离战首,这疑罪与否总得调查一番,不然如何还姑娘清白?与我回一趟罗浮吧。”
“?”
以洛清对景元的了解,这话听着像现编的。
“洛清。”景元打断了她的思绪。
语气似乎刻意被他放慢了,一字一句的话音缓缓飘了过来,听上去柔和却不谄媚,带着笑意的句子,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硬气:
“我是你现存于世上,为数不多,还记得你的人了。”
“对吧?”
洛清垂眸,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而后缓缓伸出手:
“你不必如此。”
第80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