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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页

    陈屹炀低着眸,听到陈家赐开口第一句话。


    “陈屹炀,你是不是跟你爷爷一个德行,诚心要把这个家毁了才甘心?”


    陈屹炀站在那里,没说话,单薄的眼皮稍抬,说:“没有。”


    家里的事他不想掺和,其实也没必要掺和了。


    都要死光了不是吗?


    陈家赐呼吸急促,他这次回来连助理都没带,知道陈屹炀要跟他爷爷一样学国际关系,就知道他被他爷爷教坏了。


    陈家赐冷声质问:“你是不是忘了你小叔叔怎么死的?”


    陈屹炀侧过眼,他十六岁了,还有一个月满十七。


    已经比这个父亲要高。


    陈屹炀说:“为国家牺牲,跟爷爷没关系。”


    一句话没有起伏,却像是巨石砸进陈家赐干涸的心脏,他猛然从茶几上捡了个东西就砸了。


    青花瓷的摆件在地上四分五裂,碎得像是渣。


    陈家赐这一辈子都被他的父亲毁了,他不希望陈屹炀的一辈子也被那个人毁掉。陈家赐说:“他跟你一起长大的,死的时候跟你差不多大。”


    陈屹炀实话实说:“那还是大几岁的。”


    云弥只听到后半段,少女站在门外,纤细的身型被家门上的挂灯拉得瘦长,一直蔓延到不远处的拱券门。


    原本犹豫不定要不要进门。


    可是陈家赐说:“你死不悔改是吧?好,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预料中的拳头没有再次落下,反倒是家里的门猛然打开。


    云弥站在那里,几乎是下意识抓住了放在玄关的棒球杆。


    脸侧的疼痛感还在蔓延。


    陈屹炀顿顿看向站在光里的少女,云弥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而是冷冷说:“家暴已经入刑了,陈先生,如果你再有什么动作,我会报警。”


    云弥咨询过无数次律师,此刻能够倒背如流。


    她不卑不亢说:“如果暴力行为导致受害人身体损伤达到‘轻伤二级’及以上标准,施暴者就可能构成故意伤害罪。刑罚根据伤害后果严重程度递增,从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直至无期徒刑或死刑。”*


    -


    深夜。


    陈家赐已经走了。


    整个宅子都冷清清的,灯都熄了,只剩下二楼三楼两盏孤灯。


    这件事似乎告一段落,陈屹炀在卫生间里。


    阴冷的卫生间,男生的食指使劲儿擦拭过嘴角,水龙头稀释了血迹,陈屹炀按下开关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他其实无所谓这些,但无所谓和有人非要帮他出头不一样。


    走之前,陈家赐说到了云弥,“那是你妈妈现任的女儿吧?”冷笑,语气却缓下来,“对人家好点,良玉结婚了,她就成你妹妹了。”


    陈屹炀自嘲一笑。


    回到课桌前继续做他的习题。


    周时徽发消息说老祁要调座位,他有点想去申请跟云弥前后桌。


    周时徽什么心思,陈屹炀太清楚了。


    陈屹炀没回这条。


    只拍了那条数论题的解题思路。


    门外有敲门声。


    陈屹炀记得没让秦姨上来,他问:“怎么了?”


    一道清甜的少女音透过门扉传进来。


    “是我,好吧?”


    陈屹炀坐在银灰色人体工学椅上,倏然一愣,起身开了门。


    云弥一时找不到好借口找他,但是直说“我担心你”,又显得太肉麻。


    没想到陈屹炀先一步开口,男生说:“刚刚谢谢你。”


    云弥缓缓抬起眼,陈屹炀冷着脸的时候浓廓深邃的五官极具攻击性,尤其是配上还没消肿的侧脸,有种近乎叫人诧异的破碎与疏离感。


    他漆黑的碎发垂落,盖住了眼,问:“没事的话,早点睡吧,不早了。”


    十二点了。


    云弥伸出一只手,说:“丁圆给你的酸奶。”


    跟她一样的黄桃酸奶,少女伸出的手悬在半空,陈屹炀沉默少许,说,“我收下了。”


    云弥还不想回去,她吞吞吐吐说:“还有……”


    她慢慢伸出另一只手,拎着医药箱。


    她偷偷窥视男生被扇得有细密出血点的侧脸,紫红发乌青的巴掌印被冷白的皮肤衬得更惊人。


    云弥说,“要不然……处理一下?我问秦姨要的。”


    “……”


    陈屹炀不说话,一会儿,退开半步。


    他的房间布局跟云弥的差不多,但风格却截然,整体冷肃干净。


    带着干薄荷的气味。


    陈屹炀说:“进来吧。”


    云弥小声吐槽:“你喜欢的人看到了要心疼死了。”


    陈屹炀微抿的嘴唇张合,他单薄的眼皮垂落。


    他知道云弥在说什么。


    陈屹炀想,云弥以后真的是妹妹的话,不会存在这样的问题。


    云弥坐在陈屹炀刚刚坐的位置上,上面摊开着本IMO竞赛题。


    银色台灯旁有一张相册,照片很奇怪,明明不大不小的相框却只塞了只有相框一半大小的照片。


    上面是一位老人和陈屹炀的合照。


    好像是他初中时候的照片。


    那个时候的陈屹炀看起来要青涩许多,穿着不知道哪所初中的校服,笑起来也更张扬。


    云弥想再看两眼,突然听到有人说,“没喜欢的人。”


    “啊?”


    她恍然回眸对上坐在床上的人的眼睛。


    陈屹炀想,如果温良玉幸福的话,他永远沉默也没有关系。


    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开着,挑灯夜读的深夜。少年在逆着光线的视角里对视上少女的眼眸,轻淡的灯光飘落在角落落满尘灰的炫蓝色电吉他。


    金属的光泽感突破不了时光的桎梏,就只能局限在卧室的角落。


    书桌上的相册是一张三人合照,他、老爷子,还有一个人被折在相册的内部,永不见天日。


    也无法再见天日。


    陈屹炀挑眉说,“骗她的,不然怎么让人知难而退?”


    云弥瞎想了好几天,脑子都乱糟糟的,没想到就是陈屹炀胡诌的一句瞎话。


    什么心疼、什么不开心,全都消散了。


    只剩下鄙视。


    眼前的少女脸色变化,露出个近乎无语的表情。


    云弥骂他:“骗人精。”


    陈屹炀怼回去:“比不上你。”


    “哼。”


    她撇嘴生气的模样生动,陈屹炀被逗笑了。


    少年的喉结轻滚,垂下眼,用连自己都听不到的音量说。


    “要是你不是妹妹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青梅果 巴掌


    陈屹炀一个人去卫生间处理伤口了。


    云弥坐陈屹炀位置上, 后知后觉才有点心慌。


    靠!她她她她坐哪里了?


    椅子上还有他的体温。烫的!


    少女猛然站起身。


    陈屹炀开了卫生间的门,碎发稍垂,目光捎来, 就看到云弥摸着鼻尖一副若无其事要走的模样。


    陈屹炀问:“回去睡了?”


    云弥:“嗯。”


    云弥纠正自己的言辞:“背一会儿《琵琶行》。”


    陈屹炀开口说:“明天……”


    被人打断,云弥说:“老祁那个建议收集, 我说想跟你坐前后座。”


    突如其来的交代打破了周遭的沉寂。


    两人在昏暗中骤然对视, 视线相撞的刹那,像有一簇细小却灼热的电流窜过,无声地燎过空气。


    陈屹炀轻眯眼。


    他说, “好。”


    云弥嗓子发哑,不自觉避开视线小声说:“我睡咯哥哥。”


    “晚安。”


    老祁在班级群里发了座位调整意见征集, 周时徽私下找了他,说想跟云弥坐前后桌, 老祁干脆回了个 “好”。


    翌日一早,班里为了换座位闹得人仰马翻。结果倒是如他所愿, 只是出了点意外。


    陈屹炀坐在了云弥正后方, 他反倒被挤去了陈屹炀旁边。


    老祁民主,向来少数服从多数,真遇上平票会单独过问。


    这意味着至少有两个人提了反对,才把他这么草率“调剂”了。


    谢越觉得他纯属想多了, 拍他肩膀:“你就说是不是一前一后吧?”


    “……”


    全程陈屹炀都冷着脸立在一旁。


    夏季校服是白底镶着深蓝细条纹,他微微垂着头, 碎发遮着眉眼, 带着轻微的冷意。


    侧脸那道巴掌印还鲜明得刺眼, 红得像一道醒目的标记。一早跑进校门,就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地议论这事。


    周五早读是英语,必修三的课本刚被扔在桌上, 谢越就伸手勾住陈屹炀的校服后领,满脸匪夷所思。


    “炀哥,你昨天到底跟谁干架了?”陈屹炀平时虽嘴毒了点,做事却极有分寸,人缘不差。谢越越想越离奇,“外校的?”


    座位已经换好,讲台上谈婳正报着作业选择题答案。谢越实在好奇,压低声音嘶嘶追问:“你没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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