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弥茫然抬眼,这节体育课和十三班一起上,穿着亮眼运动装的江靡妍正快步朝这边跑来。
少女扎着精致的鸡毛掸子头,一身清爽的夏日短运动装,跑到面前就直截了当问:“云弥,你之前有没有故意在陈屹炀面前说我坏话?”
云弥微怔:“怎么了?”
江靡妍盯着她,语气认真:“你就直说有还是没有。”
“没有啊。”
得到答案,江靡妍脸上紧绷的神情瞬间松了下来:“行,信你一回。”
她掏出偷偷带进学校的手机,把云弥揽到角落里,小声说:“有人在表白墙挂你了,说你以前行为不端,才转来当文化生的。”
这话一出,丁圆也惊住了。
三个女生凑在一起,看着那条刚发没多久的投稿。
江靡妍刚从朋友那里听到不少似是而非的话,有人说她告白失败是因为云弥在陈屹炀那里乱讲,江靡妍气不过,直接就过来问了,她皱了下眉说:“我听我们班同学说不是第一次挂你了,但这是第一次明确指出是你。”
这次的内容是一张罚单,明晃晃的红色标记写着“行为不端”,配文很长,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云弥是因为品行问题才转学。
短短几分钟,底下已经炸开一片议论,评论数量还在急速增加中。
【这谁啊?云*,*号什么字儿啊?转学生还这么多事?】
【听说之前在上海就被记过,才跑来我们这儿的吧?】
【行为不端……该不会是偷东西那种吧?】
【咱们这学期三个年级可就两个转校生。这是高一一班那个云弥?上次欺负蒋文绍那个?】
云弥手中的排球“啪嗒”掉在地上。
她第一瞬间就想起来徐明薏长作文的最后一句。
——你现在,是不是在山城大学附属中学高一一班?
密不透风的感觉遮蔽心脏,手臂上已经长出新肉的肌肤仿佛还在隐隐发烫作痛。
云弥的手机在教室里,她看向江靡妍,明明几面之交,江靡妍却没有那种讽刺怀疑的神色。
云弥问:“手机能不能借我?”
江靡妍最讨厌这种无凭无据挂人的,她说:“可以啊。”
云弥接过手机时手指尖都微微颤抖,她干脆把手捏紧了成拳,往下翻,表白墙有四条相关信息。
之前几条只是内涵,都没掀起什么风浪,但这次不一样。
她再次刷新,想看看那条挂贴,突然屏幕跳转“404 Not Found”。
表白墙发了个道歉贴,说:不好意思,刚收到举报,说我那条没核实就发出来了……行吧,我重新核实再发出来。
不远处有几个蹲角落里打王者的男生显然也在吃瓜,在那里掰扯:“核实个屁啊,我估计是真的吧?”
“肯定是真的啊!这不是第一次了,我记得有次半夜发了条比这个还完整的,里面配图有退队处置单。我说谁呢这么大来头,原来是云弥。”
“行为不端,是哪种不端?”
几个男生啧了声,说话一时没个轻重,“肯定不轻咯,运动员的话,”说话的男生掰手指细数,“假赛、替赛、辱骂裁判?打架?”
云弥低着头,捏着那部属于江靡妍的手机,浑身都在颤抖。
她知道现在应该冷静,但是受伤的手臂不住战栗。
明明是她救了徐明薏。
明明是徐明薏自己犯了规。
明明是她下意识救人。
记忆回到上海基地的更衣室,密不透风的黑暗里,咋暖还寒的初春,徐明薏等死般脆弱的表情,是她扑上去。
剧烈的疼痛砸穿手臂。
孤立无援的痛苦席卷心头。
云弥喘不过气。
那几个男生的话回荡在云弥的耳朵里,他们还在说:“我听说运动员不是经常有打兴奋剂退赛的吗?云弥说不定打了,这不就是吸……”
后面的话云弥一个字也听不懂,她听到脚步声。
少女恍然抬起眼。
蓝得发透的天,大朵白云慢悠悠漂浮,阳光正好。
云弥看到陈屹炀立在她的身前,侧脸线条利落干净,一身夏季白校服,额前漆黑的碎发被风掀得轻动。
地上那枚被丢下的排球不知被他拾起来,往空中一抛。
陈屹炀没说话,只抬臂抬手,小臂肌肉瞬间绷紧,线条凌厉。
下一秒他猛地蹬地起跳,身形拔起,带着一股干脆又霸道的力量感。
手臂重重挥下。
破空的爆发力。
一记爆锤般。
排球破空而出,带着沉猛的力道,直直砸到了那人脸上。
“砰”的声。
清脆又沉闷,震得周围瞬间安静。
事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但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出声询问。
刚才嘴最脏、议论得最凶的那个男生,整张脸被球狠狠砸得一偏,脑袋嗡地一声彻底空白。他瞳孔骤缩,惊愕地瞪着眼,下一秒,温热的鼻血便顺着鼻翼猛地涌了出来,滴落在校服前襟,刺目得很。
而那颗被砸出去的球坠地,没有弹性地在地上闷闷滚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青梅果 自行车
陈屹炀被叫家长了。
这件事, 甚至可能让他背上记过处分。
云弥僵在校长办公室门外,心口像压了块石头,心神不宁。丁圆轻拉她的胳膊, 压低声音劝:“走吧,你在这儿站着也没用, 帮不上什么的。”
云弥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停在那扇紧闭的门板上。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里头早已吵得不可开交。
秃驴暴躁的骂声穿透力极强,像要把午后的安静撕碎:“陈屹炀, 你是不是无法无天了?竟敢在校园里动手伤人!你知不知道这是要记过处分的?记过录入档案,你还怎么保送?”
“我不需要保送。”
陈屹炀的声音冷得像从冰里捞出来的。
校长语气又急又恨铁不成钢, 刻意压着声线,却仍掩不住火气:“好, 你不保送, 你不要前途!你下手这么重,真把人打残了怎么办?出了事,谁来担这个责任?”
下一刻,陈屹炀冷淡清戾的嗓音传了出来, 没有半分慌乱与畏惧,“我。”
他说, 我。
单纯的一个字像是落在云弥的心上。
少女透过窗缝, 隐约看见少年挺拔的身影立在那里, 脊背挺直,如松如风。
校长猛地厉声喝止:“陈屹炀!”
陈屹炀声线依旧平稳,没有半分起伏。只轻轻嗤了声, 语气里裹挟着刺骨的冷:
“孙校长,我话撂这儿。谁再嘴碎,我继续砸。”
……
中午的食堂人声嘈杂,可云弥吃饭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拿出手机,给陈屹炀发了条消息:有没有影响到你?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陈屹炀没有回。
来山城前,云弥私下和姜队达成了一个约定。
徐明薏会在今年年底,以 “其他原因” 离队,并且进行赔偿。
当时的徐明薏咬死了那个箱子是云弥的。队里没人愿意给云弥作证——更衣室那天太黑了,什么证据也没留下。
姜队他们心里其实有数,可碍于没有铁证,也只能这样处理。
徐明薏之所以还纠缠不休,不过是想让云弥承担所有责任,实现所谓的 “损失最小化”。
在她眼里,反正云弥已经退役,多担一点似乎也没什么。
她愿意赔钱,赔多少都可以。
吃完饭,云弥回教室,第一时间联系了学校的表白墙。
那条违规记录,在姜队和云弥的共同争取下早就撤销。
她发去了完整的证据记录,不久后,表白墙替匿名投稿人补发了公开道歉。
谢越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说着 “打人” 的事儿:“好像被砸的是十三班那家伙,他父母都来学校了……”
“放心吧,没事,那傻逼孙子的鼻梁没断,” 谢越远房亲戚在学校当领导,给丁圆和云弥带了两罐荔枝白桃汽水,谢越啧了声,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清醒,“真想弄残废,炀哥直接砸篮球好了,砸什么排球。”
丁圆看云弥脸色不对,手里的汽水差点直接砸在谢越脑袋上:“你说点好听的,情商呢?”
谢越不咸不淡回了个“哦”。
随即看着丁圆脸色又补了一句:“好消息是……没人再敢嘴碎了。大家都想保住脸?”
“……”
丁圆受不了了。
云弥一道完形填空已经做了三十分钟了,笔尖几乎没动。
她抬起眼,声音很轻:“圆圆,下午帮我跟老师请个假,我晚点回来。”
丁圆有点担心云弥,看着她说:“你可别去做什么傻事。”
云弥扯了扯嘴角,说:“不会。”
她从教室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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