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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屹炀说:“怎么会有人这么笨,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一问都没答全?”


    云弥还在想那本暗恋日记,抬起眼,又别开脸说:“你了不起,数学分数又不跟我分点。”


    护士小姐准备进去打营养针,被云观澜拦住了,“Wait. ”


    金发碧眼的护士小姐用英语说:“怎么了?”


    云观澜说:“给小朋友们一点时间。”


    云弥学习到十点半就要睡觉了,明天八点的手术,不可以熬夜。


    离开前,她把陈屹炀送到电梯口。


    她五味杂陈,披着件厚外套还是忍不住吐露心里话说:“我挺害怕明天手术的,也害怕回去之后跟不上,考试成绩不理想。”


    哪怕明知道正确的决策,也会有不安定的因素。


    她不安地揪着病服的衣摆,陈屹炀明白。


    男生低着眼,突然低声喊了句:“你过来。”


    云弥问:“怎么啦?”


    异国他乡的电梯里,电梯门缓缓关上,银色的门闭合随之靠近的是陈屹炀放大的面容,他弯下腰,干薄荷和燥烫的气息快燎起周遭的空气,电梯在下坠,失重的感觉被放大。


    云弥却恍然睁大眼睛,忘记了呼吸,他坏笑的模样叫心脏狂乱沸腾。


    陈屹炀漆黑的眼眸倒映她一点点变红的脸。


    有什么温烫的东西很轻地覆盖在云弥的嘴唇,其实没那么强的冒犯感。温暖又平和的触感,却长久又郑重。


    云弥只觉得脸红透了,上半身都发软。


    刚刚……


    刚刚他……


    她迟迟开口说:“你——”


    狂乱的心跳失去了节奏,云弥“啊”“嗯”半天,皱眉说:“陈屹炀,你怎么可以……”


    她皱着脸想给他安一万个罪名,电梯门开了。


    云弥低下声重复吐槽:“你怎么可以——”


    陈屹炀等了半天下文,终于扬声,明知故问:“可以什么?”


    亲她!


    这种事怎么说出口……


    陈屹炀笑意深切许多,站直身体,循循善诱:“云弥,你说,我怎么了?”


    云弥低下头,气鼓鼓不说话。


    她哼了声,羞怯的面容染上愤怒,抱着手臂,看陈屹炀随性出了电梯,连句“再见”都懒得跟他说。她恶狠狠按在关门关不上,才发现陈屹炀的手拦在电梯感应处,他站在那里,拖长声调歪头叫她:“云咪咪。”


    云弥抹了下嘴唇,抬眼,没好气瞪他,“干、什、么!请不要损坏公共财物。”


    陈屹炀注视她说:“明天手术别想着害怕了,想着骂我吧。”


    云淡风轻的语调,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云弥乱掉的呼吸停住了,说了句:“王八蛋。”


    听到陈屹炀下一句话,“在哥哥这里,可以不勇敢。”


    陈屹炀最后一句话是:“我也与你同在。”


    云弥想起他的日记本扉页最后一句话。


    眼眶微湿的同时,银色的金属门开始闭合。


    电梯“叮”的声合上,陈屹炀帮她按下电梯键,封闭的感觉像是冷白的手术台,耀眼窒息的排斥感席卷,却没那么冰冷。


    世界开始上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青梅果 唯云弥主义


    云弥的手术十分顺利。


    治疗后, 她想过要不要回去训练的问题。


    但是比起十六岁的那个小女孩,云弥对于自己的前路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她会重返赛场。


    也会继续追求自己的意愿,走上跟妈妈一样艰辛的道路。


    这并不冲突。


    云弥的高考备考比其他人要复杂得多, 二六年底她飞往都柏林治病,不少人都以为她的成绩会受影响, 出乎所有人意料, 一模云弥考到了高中三年最好的一次成绩,语数外全校第一,六门总分理科第四。


    窗外的枝头绿芽新抽, 教室前面的小黑板开始倒计时,距离高考八十七天。


    云弥第一次作为高三“年级第一”的学生代表在国旗下讲话, 她站在曾经陈屹炀站过无数次的地方看向与自己同级、同校的学生,正色说:“我们都会考上理想的大学, 全力以赴、前程似锦。”


    学生们欢呼鼓掌附和说:“一起加油!全力以赴!”


    山附的高三教学楼开始有更多学生留校学习,每每十一点整栋楼灯光全亮。


    孔校长好几次看到教室里学生安静复习, 欣慰地良久站立欣赏。


    陈屹炀每个周末都会回山城见云弥, 山附下半年学校查起来严格,陈屹炀没有学生证,云弥只能带他到学校门口的咖啡店一起写作业。


    为此,云弥在咖啡店充了2000块钱的卡。


    偶尔看到大少爷点了贵的饮料, 云弥的心都在滴血,嘟囔说:“陈屹炀你怎么这么难养?”


    陈屹炀帮她在整理错题, 男生穿了件宽松的黑色长袖, 抬起眼, 冷淡的眼眸里涵盖笑意,从善如流:“那还真是抱歉,哥哥刚说跟你喝同一杯, 你不肯的。”


    “……”


    他这么一说,云弥又不说话。


    云弥的恋爱维系在简短的“早安”“晚安”和询问题目里,但是很奇怪,不像电视剧里那些演绎的“你变心啦”“他不爱我了”,她比任何人都相信陈屹炀在前方那个光芒万丈的前程里,恒久不变。


    他长身而立,等她朝向他狂奔。


    四月初的时候,丁圆第一次跟云弥提及了“我可能会复读”的设想。


    放学路上,丁圆站在昏暗的路灯里,说:“我一直是按部就班学习的人,这么大的差距弥补不了……更何况,我想考的是全国那么多人的梦校。”


    云弥问:“阿姨他们怎么说?”


    “妈妈说我如果考到一本线就让我复读,她希望能够看到我的决心。”


    比起辛苦,学习最让人痛苦的是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云弥沉默了一会儿,说:“继续加油,也许这次就上岸了呢?”


    陈屹炀给云弥的暗恋日记,云弥一直是按照时间看的。


    二〇二六年四月四日那一页,陈屹炀是后补的,他说:在睡觉呢。


    而二〇二七年四月四日,云弥完成了四张外校模拟卷,复习到十二点,预备早上五点四十起床。


    二〇二六年四月十六日,陈屹炀还在睡觉,不,准确说应该是昏迷,温阿姨帮他办理转院去北京抢救。


    二〇二七年四月十六日,云弥第二次模拟考,成绩往下掉,校排名第十一。


    二〇二六年五月七日,陈屹炀醒过来了,完成了手术,又因为高考的事跟妈妈吵了一架,他说他一定要走下去。


    二〇二七年五月七日,云弥给丁圆补课到凌晨一点,丁圆哭了一晚上,最后碍于白天要上课还是擦干眼泪洗澡睡觉。


    二〇二六年五月十九日,陈屹炀半夜瞒着温良玉在卫生间复习,秦姨帮他买了小台灯,他困了就喝凉水,然后打起精神继续。


    二〇二七年五月十九日,云弥第三次模拟考,校排名第二十一,这是她三次模拟考最差的一次,她偷偷抹眼泪。


    二〇二六年五月二十一日,云弥去北京看望陈屹炀,陈屹炀在茶水间的窗户往下看,看到她哭得伤心,云弥久久站在楼下不肯离开,却还是深吸一口气跑开。


    二〇二七年五月二十一日,云弥收到陈屹炀从北京寄过来的信。


    ……


    相隔一年的时间,云弥却觉得十八岁的陈屹炀在她身边。


    暗恋日记的最后几页夹着陈屹炀的遗书。很长,是一封快三千字的诀别信。


    他写,如果人生再来一次,我不懊悔。


    云弥背书背到麻木,她想,我也是。


    将近高考,山附处于混乱的躁动里,老师们不再布置太多的家庭作业,希望他们好好休息、打起精神,以最佳面貌面对高考。


    班里几个男同学问老师:“那我们可以回家休息打游戏吗?”


    物理老师没好气说:“你看看你们,站没站相、坐没坐样,叫什么样子?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类似的话被骂了太多次,班里听到这样的话居然齐齐大笑。


    物理老师愣了下,气笑了,骂:“一群皮猴子。”


    丁圆跟谢越大吵了一架,谢越说要跟着丁圆复读,山附的放学路漫长,丁圆埋怨:“他这就是在给我压力,什么人啊?以为为我复读很伟大吗?”


    陈屹炀的信云弥放在书包里还没有拆。


    云弥听到丁圆骂谢越,说到分手,少女稍稍抬了头。


    云弥从丁圆生气转冷漠的面容上分辨出些微的认真,她问:“圆圆,你真的要和谢越分手吗?”


    丁圆并不想这么做,但是谢越疯了。


    他的成绩完全可以去一所中流985院校,在这种情况下为她复读,丁圆不能接受,她低下头说:“他说想当警察,现在也不想去了,只想跟我在一起,但是要一起变得更好才是好,一起往蜗牛壳里缩算什么?拖累?追不上对方的脚步,就应该主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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