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缨已经不想说话了。


    “你喜欢哪条？”


    白爱玛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陆长缨死鱼眼盯着她看：“你在给我找麻烦。”


    无论她选择哪一条裙子，都别想站着走出这家店吧。


    白爱玛眼睛滴溜溜地转，显然在偷笑。


    “陆酱，但你总要选一条。”


    久美子走了过来，体贴地说：“即使不选我的裙子，但我也希望你能以最美的状态出现在毕业舞会上呢。”


    “哦莫，你这个虚伪的家伙。”


    朴宝淑咂了咂嘴，直白地对陆长缨说：“喂，你要是不选我的裙子，敢穿着旧裙子出现的话，我可是不会对你客气的。”


    “不客气什么？”


    凯蒂翻着白眼走过来，嫌弃地打量朴宝淑。


    “你甚至连一个后空翻都做不到。”


    乔治娜同样上下打量朴宝淑，撇着嘴摇了摇头。


    “我不会让你进入啦啦队的。”


    丽兹同情地说：“没有肌肉。”


    朴宝淑：……


    喂，这群可恶的white girl在搞什么？！


    玛西娅轻声对陆长缨说：“毕竟是毕业舞会，你在高中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值得一次盛大的出场来庆祝。”


    白爱玛冲陆长缨抬抬下巴：“听到了吧？这是大家的共同意愿。”


    面对一群可爱女孩的围攻，陆长缨认输道：“好吧，我答应你们，我不会穿旧裙子。”


    白爱玛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下一个问题是你要穿什么裙子——”


    她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条镶满亮片和流苏的黄色长裙，唰地一下展开，露出从肩膀缠绕到后背的龙形图案。


    图穷匕见，白爱玛狡猾地冲陆长缨眨了眨眼睛。


    “龙袍，我觉得这条最合适。”


    陆长缨已经不记得她是怎么从战火纷飞的舞裙店逃出来的，那大概是一场可以和敦刻尔克大撤退比拟的艰难跋涉。


    总之，当她惊魂未定地回到公寓时，后背还在冒冷汗。


    “阿陆回来了呀？”


    林嫂从缝纫机上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老了，线都看不清。”


    陆长缨回过神：“哪就老了，您明明还年轻得很，一年更比一年小。”


    林嫂嗔笑道：“又乱讲，我还能倒着长岁数不成？”


    她招手，示意陆长缨上前，并俯身从下面的衣箱里拿出什么。


    “来试试，做了好久，幸好赶得及。”


    陆长缨走上前，习惯性地说：“不用给我做衣服了，我的衣服都够穿……”


    话音未落，她看到了林嫂手中的衣服——一条红色的礼服裙。


    不，是裤装。


    夺目的红色，像是火焰，熊熊燃烧，让人的眼睛难以挪开。


    陆长缨轻声地说：“我还不知道您为我准备了礼服。”


    林嫂笑着说：“你要毕业嘛，又好争气，三年就读完，马上就能去读大学，我好高兴呀。”


    她将礼服展示给陆长缨看，“制衣厂老板拿出来抵债的，我一眼就相中，虽然是连体裤，但穿起来好潇洒的，走路带风呀。”


    “确实很漂亮。”


    陆长缨一直看着这条红色连体裤，与通常的礼服裙不同，有种别样的中性魅力。


    看她喜欢，林嫂放下心来：“我还担心你不想要裤子，专门多准备了一条裙子，不过也不浪费，你还可以拿到大学去穿，好吸睛的。”


    她将连体裤递给陆长缨：“去试试，要是不合身，我马上改……”


    话没说完，陆长缨忽然伸手抱住了林嫂。


    “谢谢您。”


    她比林嫂要高得多，弯下腰才能将下巴搭在对方肩上。


    林嫂抬手拍了拍陆长缨的后背，温声道：“我都没做什么，你自己乖。”


    她直起身，捧着陆长缨的脸，笑着说：“当年早知来的是你，我一定会十万个赞成啦。”


    陈安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笑。


    外面的陈伯大惊小怪地拨开他：“挡在门口做什么？让开让开，今天有鸡吃！阿林呀，刚杀的，好新鲜的肉，今天做白切|□□！”


    陆长缨忍不住笑起来。


    霞光满天，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满室柔和光线，像是一部胶片电影。


    毕业舞会当天，陆长缨没让安德森来接她，而是自己开着车来到学校。


    杰弗里先生一贯地守在门口，如同一尊镇妖黑铁塔，严肃地盯着每一个试图溜进舞会的可疑人员。


    当看到陆长缨时，他脸上的神色变得柔和了些。


    “恭喜你，Lu小姐，你毕业了。”


    陆长缨主动向杰弗里先生伸出手，笑眯眯地说：“但我还是很遗憾，您知道的，我本可以加入纪律委员会的。”


    她补了一句：“您知道的，自从十年级后我都不打人了。”


    杰弗里先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想说那是你不打人吗，那分明是全校都没人敢惹你了。


    毕竟是毕业舞会，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不过我想现在也是最棒的结果，不是吗？”


    陆长缨真诚地看着杰弗里先生，问道：“如果我继续留在卢克森，您会同意让我加入纪律委员会吗？哪怕一年也行！”


    杰弗里先生：……


    他松开手，看向排在陆长缨身后的学生，夸张地冲对方张开手臂：“恭喜你，查理斯先生，你毕业了！”


    这名学生晕晕乎乎地被杰弗里先生抱了个满怀，还不忘提醒道：“先生，但我叫迈克尔……”


    “真不错，好小伙！”


    杰弗里先生像是没听到，大力伸手拍打着他的后背，把没说完的话硬生生打散，顺便看向排在后面的人。


    “对了，下一个是谁？我们得加快进场速度了！”


    陆长缨长叹一口气，一旁的安德森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来杰弗里先生不会回来的，我们该进去了。”


    他穿着西装，与陆长缨同色领带，宽肩窄腰，英俊得像是画报模特，在毕业舞会上格外醒目。


    陆长缨忽然想起什么，对安德森说：“我给你带了胸花。”


    安德森挑眉，半开玩笑地问道：“是上次的那种花吗？金色，巨大，充满东方寓意。”


    他作回忆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种花似乎叫作……”


    陆长缨赶紧打断他的话：“上次只是一个意外，这次我带来了真正的胸花。”


    她拿出一朵雪白的胸花，踮脚系在安德森的胸前。


    “鸢尾，”陆长缨轻声地说，“代表着生命，没有伤痛，没有疲惫，每一次踏上赛场都像是第一次。”


    安德森垂眸看着她，笑得柔软而平和，整个人舒展开。


    他抬手，轻轻抚上胸前的小小花朵。


    “我会记住的。”


    不远处的角落，本杰明探头探脑地看过来，焦虑地咬着手指。


    “他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眼镜小男生无聊地说：“该走了，杰弗里先生不会放我们进去的。”


    高壮小男生则一脸憧憬地望向安德森：“我听说他选择了密歇根大学，那可是Big Ten！进入了密歇根大学的校队就等于一只脚踩进了NFL职业联赛！天呐，安德森会成为百万富翁的！”


    “不！他不会！”


    本杰明悲愤地说：“他已经有了顶级的脸和身材，又有顶级的女朋友，凭什么还要成为顶级运动员，上帝应该是公平的！”


    眼镜小男生冲高壮小男生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本杰明就走。


    他双脚腾空，无能为力地冲舞会伸出手。


    “不！我的Lu！不——！”


    “真是有活力的年轻人啊。”


    中东富哥侯赛因施施然将门票递给杰弗里先生，冲他露出金光闪闪的微笑。


    杰弗里先生迟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还没毕业？”


    侯赛因欣然点头：“是的，所以毕业的是她。”


    他抬手，示意一旁的女伴，她欢快地冲杰弗里先生点头


    ——如果有人想要付费成为你的舞伴，那么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马上答应他！


    陪读走上前，同样挽着一名毕业生，冲杰弗里先生点点头。


    下一个是林肯。


    杰弗里先生伸手拦住了他：“你的舞伴呢？”


    林肯挺直胸膛：“我是表演者！”


    见杰弗里先生面露不解，他将胸膛挺得更直了。


    “DJ！我负责音乐！”


    杰弗里先生放下手，林肯高高挺着胸膛就走了进去。


    当陆长缨和安德森进入会场时，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走过来打招呼。


    “漂亮的裙子！”


    陆长缨笑着说：“不，是裤子。”


    对方有些惊讶，但也没那么惊讶。


    “果然是你，裤子也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