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文化中，九为极数，乃最大、最多、最长久的概念。九个九即八十一更是“最大不过”之数。古代中国人民认为过了冬至日的九九八十一日，春天肯定已经到来。


    第70章 环游河蟹文世界的船：归途。


    苏翠不知道苏白雪跟苏阳说了什么, 但从那天开始，苏阳的眼睛多了些奇特的神采，苏翠经常能看到苏阳躲在树荫下, 偷偷看帮他收拾东西的苏白雪。


    那神情非常认真，仿佛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偶尔流露出的眷念，让他变得很安静。


    从苏白雪口中, 苏翠知道了苏阳是河蟹文原文中唯一察觉到整个世界是围绕苏白雪转的人, 因为好奇衍生出爱意, 苏阳曾提供过很多帮助给苏白雪。


    原文“苏白雪”为了改变自己的困境, 也利用了他这一点，凭借河蟹文女主角的身份许下执念，令他于烈火中重生。后来世界崩溃, 苏阳从苏白雪消失的床上拿到了一颗支持他在河蟹文世界中存活的白子。


    苏阳是书中世界中早已消失的纸片人, 逆命重活的代价，便是心脏疾病，与身体的不断崩溃。


    对于河蟹文世界而言，他就像一个游走在世界的bug。


    无法掌控, 也无法消灭，只能折磨一二。


    苏阳手中握有改变苏白雪命运的白子, 却也无法直接交给苏白雪。知道部分后续, 很多话剧情未到, 也说不出来无法改变。


    将白子直接给苏白雪的话, “懦弱的苏白雪”会使河蟹文世界崩塌重新开始,


    苏阳已经记不清自己经历了多少次“懦弱的苏白雪”, 没有一次, 是他记忆中决绝的白雪, 也没有一次遇到白雪期待中能改变她命运, 勇敢的“她”。


    长久和世界意识对抗的时光中，苏阳的内心被影响。在培育“黑子”、失去“白子”的这一世，他甚至因为世界改变了性情，失去了很多对白雪的记忆，只能不停重复白雪曾经的行为举止，去阻止内心的动摇。


    最后渐渐疲惫，厌倦。


    他没有后悔过。


    只是很累。


    非常累。


    他想完成对苏白雪的承诺，这是他一生的执念，当一切尘埃落定，他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苏白雪收完东西，在他耳边轻声说着：”明天是立春……”


    “听说这家私人医院东边角落的墙上，开满了迎春花，苏阳，我们明天去看看吧。“


    “终于春天了吗……”苏阳垂眸，“好。”


    *


    春天的早晨，清幽安静。


    鼻尖能闻到花的芬芳，满目树叶青翠。


    苏阳穿着病服，他的病在苏白雪的命运开始改变后，已经慢慢好转，两人在墙角下时不时细语几句。


    苏翠远远的看着。


    她有些担心。


    苏阳心不在焉的看了看墙上的迎春花，打断了苏白雪的絮叨，问她：“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


    苏白雪沉默了几秒，点头。


    上一年的冬至，她推开苏阳的门，


    曾经苏阳问她，他死在春天好不好?


    那时候她不明白。


    后来她得到了“原文”的记忆，她才明白。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温暖怡人。


    曾经的自己会注意苏阳，也大多是因为利用。


    当作为救命恩人都可以被出卖后，那时候的“她”就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


    一直到最后才开始后悔。


    生处寒冬之中，那时候的自己渴望的都是无法拥有的东西。


    温暖，自由，善意。


    这些都离她很远。


    后来，她将这些东西也带离了苏阳的人生，如果说“原文的自己”是前生，那么前生，因为利用，苏阳失去了家世，性命，她亏欠了许多。


    而自始至终，苏阳没有勉强过要碰她。


    而对苏阳的愧疚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对他曾衍生的爱意，围绕着她的爱很多，那些伤害她的人无意不再最后说爱她。


    可是伤害到最后，说爱意已经无法温暖人心。


    伤害始终是伤害。


    她对苏阳做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那时候，想让你活到春天再死，是因为我一直自私的想跟你一起看看春天，不是季节的春天，而是改变命运后，你我能拥有的，温暖的春天……可是这一点上，我没有问过你的意见。”


    她以为他那时候会懂的。


    她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配不上苏阳。


    可是这一世，苏阳问她能否在秋天死去的场景，让苏白雪终于意识到，当年的苏阳，其实并没有那么觉得。


    一条自己都看不见光的路，自己没有勇气踏上的路。


    她利用苏阳对她的爱，让他去走了。


    这种卑劣的心情，苏白雪痛苦万分。


    苏白雪盘腿坐在草地上，拉着苏阳的衣角，让他也坐下来。


    “现在问会不会太迟了?”苏白雪露出苦笑。


    苏阳注视着苏白雪的侧脸。


    眼前的苏白雪，是他曾期待过的。


    可是也许重来太多次，哪怕一切已经改变，在多年世界的影响他，他还是那么疲惫，甚至因为过去，让两人的关系更加沉重。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当年苏白雪不愿意让他陪她一起死。


    只是因为自卑。


    其实身体的清白与否，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他爱的，只是苏白雪本身。


    当年的心意终究没有相通。


    他遇到“原文”苏白雪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苏阳问她，“得到原文的记忆后，你是什么感觉?”


    苏白雪思索了一会儿，静静的看着苏阳，回道：“就像做了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都过去了。”


    “如果是现在的你，还会让我一定要活到春天吗?”苏阳又问她。


    苏白雪看着苏阳。


    她已经不再自卑于过去的那些事情，就像奶奶所说，别人对她身体的伤害和羞辱，她为什么要自卑。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干预苏阳的选择。


    只是轻声回他：“如果，你想的话。”


    苏阳怔怔的看了她很久。


    原来他一直想要的，就是这句话。


    苏阳从没有计较过这条路的得失，只是疲惫。哪怕明知道是利用，他也想实现对苏白雪的承诺。当初的爱，在这么多年已经渐渐模糊。


    物是人非。


    对于现在的白雪，他还是爱着，可是这份爱意，仅仅是期望她过的好。


    从苏白雪的眼睛里，苏阳也看出了同样的期望。


    在苏白雪得到自由的同时，苏阳也终于从苏白雪这句话中得到了解脱。


    “今天的春风吹在身上，很舒服。”苏阳露出笑容。


    “……嗯，是啊。”


    这一年的春风，柔和的可以令心灵释融。


    草地上的少男少女细细私语，手臂和眼神的交错里，温柔的爱意流淌着，时间让星星缀满了夜空。


    最后，两人的手也没有牵着。


    只是互相祝愿对方，安好。


    *


    一年后。


    苏翠吃完早饭，看着自家孙女叹了口气。


    “你们，你跟苏阳……就这样了?”


    她真的是搞不懂啊。


    这么艰难两个人才能普普通通在一起，结果一个跑去搞事业接管家里，一个安心上起了学，她还以为会见证什么旷世奇恋的开始，果然是她单身太久，搞不懂这些年轻人的想法了吗。


    沧桑。


    “他围绕着我跑了这么多世，能发现原来我就这么普通一女的，能放下来好好去过自己的生活，这多好呀!”苏白雪笑嘻嘻的咬着燕麦馒头。


    除了爱情，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


    有些感情，过去了太久，想要一下子找回来，似乎都只能在“原文”回忆里。


    现在的她和苏阳的回忆，还不足以让两人变的亲密。


    两个人也都想分开，体验一下属于自己的正常人生。


    “害，你看你，戚继也拒绝了，苏阳也掰了，以后嫁不出去了怎么办?”苏翠故意开玩笑般说着。


    “哈哈，这世上每个人都可能成为我的丈夫。奶奶你说的好像世界上只有戚继和苏阳这两个人了一样!”苏白雪咯咯的笑出声。


    以前的她，对苏阳而言，是奇特的女人，世界的“中心”，因为好奇，所以爱上。


    而苏阳对她而言，也是黑暗中唯一一点灯光。


    当年的心意没有相通。


    现在的感觉也差了一些。


    那时候太年轻。


    现在依旧太年轻。


    成长的时间还那么长，苏白雪想好好过属于自己的，自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