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沐宁被她的语气逗得咯咯地笑,前仰后合。
“那人到底都做过什么啊,让你这么害怕。”
转学以来,桑沐宁对这个神秘人的了解仅限于朋友口中,她还真就没在学校里见到过这号人物,也不知道算不算幸运。
祝芙说:“他家条件不太好,比较缺钱,听说他爸还是个残疾人,常年卧病在床,脾气特别古怪,家长会从来不出现,所以他脾气也特别差,遗传了他爸。”
桑沐宁不以为意:“这有什么,我家条件也不好。”
“那不一样,我跟你说,他这种人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听说之前还拿着小刀在校门口堵人抢劫……反正进去的预备役你懂吗?”
桑沐宁倒吸一口凉气:“你亲眼看见的?”
“这倒没有,他神出鬼没的,基本不在学校,我一般也遇不上。”祝芙抬头,读懂女孩半信半疑的表情,咬字很重地强调,“我真没胡说八道。你想啊,如果是假的,顶多一个两个人那么说,但是周围的人几乎都讨厌他,那他肯定就是有问题的吧?”
桑沐宁并未发表见解,只说自己记住了,下次遇见一定会小心。
祝芙是好心,是真心实意担心她的人身安全,担心她惹上麻烦,桑沐宁心里明白,都懂。
但谣言这东西很恐怖,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就变了味,说不定人家只是单纯在校门口小卖店买了个美工刀被人看见了,最后因为偏见被慢慢传成抢劫。
对于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桑沐宁向来持中立态度,这是她为人处世的原则之一。
祝芙叹了口气,不再说这个话题。
桑沐宁哪儿哪儿都好,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有时候犯点傻气,做点蠢事儿,但其实特别真诚,特别善良,率真仗义,挺可爱一姑娘。
没什么坏心眼儿,也基本没心眼儿。
当时桑沐宁刚转学过来,坐祝芙旁边,她俩中间就隔了一个过道。
祝芙本来没想和陌生人交朋友,原因也很简单,都高三了,全身心学习还来不及,哪有空社交。
没想到当天放学,祝芙刚从小卖店出来,就亲眼目睹这姑娘傻乎乎地被校门口假扮盲人的骗子骗去五十块钱。
掏完钱,她浑身上下就剩两个钢镚儿了,还傻呵呵地朝人家笑呢。
可怜兮兮的经历都是瞎编乱造的,桑沐宁全信了,只有祝芙知道这骗子一天下来比校门口卖鸡蛋灌饼那大娘赚得都多。
祝芙实在忍不下去,走过去把刚放碗里的绿色纸币拿出来,将女孩用力扯走。
果不其然,那装瞎的骗子瞬间暴走,起身追赶她俩,精准绕过一排石墩子和垃圾桶,跑得比谁都快,都能去报名参加短跑了。
幸好路边就是派出所,这件事儿才不了了之。
祝芙还因此被那骗子记恨上。
他平时挨个路口乞讨,有时候出现在他们学校门口拉二胡,祝芙每次上学经过那骗子身边,他都会特意摘掉墨镜朝她翻个白眼。
第5章
桑沐宁闲不住,大病初愈又开始在大半夜鼓捣自己的钩针。
前些年微商盛行,不少年轻人在朋友圈开起了自己的网店,桑沐宁就是在这时候开始发掘出一些互联网的生财之道。
桑沐宁手巧,小时候就和姥姥学会了钩针和剪窗花。她钩的小制品活灵活现,剪的窗花栩栩如生。
每当临近过年,四邻八舍都会提前找她和姥姥预定窗花和钩针制品。窗花贴在玻璃上增添喜气,钩针制品则送给来串门的小孩子当玩具。
都是邻居,桑沐宁和姥姥不好意思收钱,邻居们就会送点花生瓜果来交换。
后来姥姥去世,互联网也越来越普及,这门手艺慢慢无人问津。
平时上学没空,现下是难得的假期,每天桑沐宁完成当天给自己安排的学习任务就开始搞事业。
这两天有个“大客户”光顾桑沐宁的钩针小店,找她预定了整整三十只钩针小兔,而且付定金特别爽快。
一笔不菲的零花钱进账,桑沐宁干瘪的腰包马上鼓了,乐不可支,钩针钩得手都要冒火星子。
时针指向数字一,桑沐宁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眨眨眼,继续穿针引线。
“嘶。”
看久了眼花,桑沐宁一时走神,不慎扎破了自己的手指。
鲜血瞬间从伤口冒出来,桑沐宁忙不迭低头翻箱倒柜寻找创可贴和碘酒,柜子里空空如也,她这才想起来前些天早就把这些已经过期好几个月的用品一口气扔掉了。
下楼买吗?有点不想动,外面很冷。
桑沐宁短暂犹豫了会儿,确认伤口短期内不会自行愈合。转念一想,她已经在桌前连续做了三个小时钩针了,早就已经头晕眼花眼冒金星,借着出去买创可贴的机会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好。
思及此,桑沐宁随手拿了件厚棉袄直接套在睡衣外面,黑色棉裤套睡裤,红色围巾和棕色棉线帽子也戴上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穿搭看起来有点恶心但保暖。
夜半三更的,街上连个人影也难见,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溪乡本就人烟稀少,中老年人居多,现下临近过年,不少老人被孩子接到城里,更是冷清了许多。
桑沐宁骑着电动车来到最近的一家小卖店,远远就瞧见塑料门帘里的灯还亮着,她把车停路边,掀开门帘走进去。
“你好,有创可贴和碘伏没?”
斜倚在墙壁休息的少年掀开眼皮,懒懒直起身往货架里走,不多时拿着一盒创可贴走出来:“碘伏没有,创可贴一片五毛,一盒八块。”
桑沐宁的注意力都在男生手里的盒子上,没仔细看他的脸:“一盒多少片?”
迟又生揭开盒子简单扫了一眼:“卖出去两片,还剩十八片。”
“那这盒七块卖我行吗?”桑沐宁语气真挚。
这家小卖店面积不大,靠窗台还摆了两台麻将桌,更将环境显得拥挤逼仄。平日里来这里买东西的人少,大部分都是邻里邻居约来一起打麻将的,许多商品从进货一直放到过期,合理区间的讲价一般都会被允许。
迟又生抬头:“行。”
眼前这个女孩裹得像头狗熊,只露出一双眼睛,迟又生进到柜台里:“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桑沐宁低头掏手机,“不用拿袋,我棉袄的口袋大,直接揣兜里就行。”
结完帐,桑沐宁从盒里取出一片创可贴贴在伤口上,紧接着将剩下的揣兜,临出门下意识又多看了一眼这个戴口罩的男生。
借着明亮的灯光,桑沐宁突然觉得这双眼睛最近在哪见过。
卖完货,迟又生返回柜台补觉。小卖店生意一般,有时候整晚也卖不出去一件商品,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坐在椅子上靠着墙休息。
似有所感,迟又生眼睫倏地睁开,刚才那个本该离开的“小狗熊”不知道时候又回到了柜台前。
迟又生蹙眉,疲惫和困意涌上来,所以态度称不上好:“还有事儿?”
“小狗熊”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准确无误喊出了他的名字:“迟……又生?”
迟又生下巴微收,没说话,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数秒,最后确认自己对眼前这人没什么印象。
“我们认识?”
“应该算认识,你还记得我吗?”为了唤醒对方的记忆,桑沐宁一边说话,一边一圈圈解开自己毛茸茸的围巾,像一只小水獭和朋友见面后慢慢取下怀里珍藏已久的冰块儿。
很快,那双澄澈眼睛下的五官也终于露出来,少女特别自来熟,笑眼弯弯看着他说:“我们前不久在火锅店见过一面。”
迟又生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冷清地敷衍了句:“想起来了。”
桑沐宁没将对方的冷淡态度放在心上,毕竟在火锅店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好像对谁说话都是同一种语气,连被人欺负也不知道生气。
围巾一摘下来好冷,目的达成,桑沐宁又一层层将自己的围巾系回去:“上次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桑沐宁,三个又字的桑,三点水的沐,宁静的宁。”
迟又生毫无反应,下巴埋进外套快睡着了,压根没听见她说话。
桑沐宁发现他似乎很累,没再开口,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了。
塑料门帘发出轻微声响,迟又生双手环臂,换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
他听见了,只是懒得理,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有在凌晨一二点钟寒暄和闲聊的心情。
此刻,万籁俱寂,正适合休息。
“迟又生?”
猛地睁开漆沉的眸子,迟又生十分火大,视线冷冷移到门口那个探出来的脑袋上。
你最好有事。
桑沐宁真的很不好意思打扰他睡觉。毕竟男生白天要在火锅店兼职,晚上要在小卖店看店,身兼数职,一定累坏了。
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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