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更奇怪的。皇上前脚从娴昭媛宫里出来，后脚就下了圣旨，给陆嫔赐了个封号，叫慎。”


    皇帝甚少直接处罚后宫妃嫔。


    今日忽然降了娴昭媛的位份也就算了，竟然还给陆嫔赐了个这么奇怪的封号。


    只怕另有内情。


    谢润听到这个封号，第一反应是皇帝在告诫陆嫔谨言慎行。


    不过她也不确定。


    谢润：“先回宫，有什么事到时候再问问陆嫔。”


    要是娴昭媛降位和陆嫔有关，只怕陆嫔这会也在瑟瑟发抖。


    谢润预料的果真不错。


    陆嫔得了圣旨，立马猜到了前因后果，当即被吓得一颗心乱跳，连忙带着人从角门求见谢润。


    走正门太招眼，她怕自己连累谢润。


    谢润一回昭和宫，就看到满脸苦相的陆嫔。


    她还有心情打趣：“你如今不但晋了位份，还得了封号，该是欢喜才是，怎么苦着一张脸？这可不像你。”


    陆嫔哭诉道：“谢姐姐快别打趣我了，我真快被吓死了。”


    谢润净了净手，不急不缓道：“先说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才惹得皇上忽然注意到你。”


    陆嫔诉苦道：“我不过是请安回去的路上和芳婕妤说了几句闲话，或许是被哪个长舌的告诉了皇上，又或许皇上当时就在一旁给听到了。”


    “我人还没回宫呢，骤然接到圣旨。”


    “刚开始听到皇上给我赐了封号，我人都快欢喜疯了，还是翠鸟察觉不对，连忙拉着我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结果派人去一打听，皇上前脚斥责娴昭媛，后脚就来给我赐封号，算算时间，正好在我刚说完娴昭媛闲话的时候……”


    陆嫔自己回去越琢磨越不对味。


    偏偏皇上又赐下这么个封号。


    慎？


    初一听还以为是夸她谨慎，可仔细想想，她性子粗劣，怎么都和谨慎搭不上关系。


    再仔细一想，这慎字难不成是皇上告诫她谨言慎行？


    陆嫔泪汪汪道：“谢姐姐，你说皇上这是不是在警告我？”


    谢润无奈道：“皇上要真生一个人的气，直接降位处罚就是，就像是对娴昭媛那样，何必面上给你赐封号，自个暗地里生气？”


    说实话，陆嫔还不值得皇帝如此。


    陆嫔听了，还真觉得有点道理。


    她小心翼翼问道：“那皇上就是不恼我？”


    谢润犹豫了下，“这倒也未必。”


    “事情发生的太巧合了，还得派人去打听，好确定是不是皇上听说了什么，这个封号是不是另有寓意。”


    以谢润对皇帝的了解，他未必真恼陆嫔，只是性子有些促狭。


    不满娴昭媛以六皇子不适为借口不去请安，也不满陆嫔管不住自己的嘴。


    这才故意赐下这个封号。


    别看陆嫔现在是得了便宜，那娴昭媛也没那么傻。


    使了人去打听，得知自己降位是陆嫔害的，再一想到自己被降位，陆嫔反而得了封号，只怕不会和陆嫔善罢甘休。


    皇帝这一招，是真促狭。


    陆嫔多嘴一番，平白多了个仇人。


    陆嫔六神无主，听了谢润的话就连连点头，“是得去打听。”


    她顿了顿，“可去打听什么？”


    谢润温声道：“先派人去御花园附近问问，皇上今日可有去过御花园，大概是在什么时辰去过。”


    窥探皇帝行踪是大罪，但了解皇帝去过的地方，在后宫常见的很。


    “对一对时间，这样也好知道皇上到底是听到你的话才去见娴昭媛，还是有人在皇上面前嚼了舌根。”


    “再者，派人去打听一下娴昭媛被降位的详细过程。”谢润：“皇上不是偏听偏信的人，就算听到你说了什么，也不会直接降位娴昭媛，必然是娴昭媛宫里生了什么事。”


    陆嫔连连点头：“我这就去！”


    打探消息倒是她拿手的。


    没过多久，陆嫔带着消息回来，脸色半好半坏。


    陆嫔苦着脸道：“问了御花园伺候的人，我和芳嫔请安结束时，皇上确实去过御花园。”


    “按照时辰推算，皇上就是听了我说的话，才去了娴昭媛宫里。”


    “好消息是，皇上不是因为我的话降位娴昭媛。皇上生气是因为去娴昭媛宫里，正好撞上娴昭媛借故欺辱姜嬷嬷。”


    “姜嬷嬷?”谢润骤然听到这个称呼，还没想起来这是谁。


    还是陆嫔解释道：“就是当初把六皇子哄好的老嬷嬷，后来被皇上派去专门照顾六皇子。”


    陆嫔凑近谢润道：“姜嬷嬷很会带孩子，六皇子又是个娇气性格，如今只要姜嬷嬷带，娴昭媛为这事憋了好多气。”


    “今日不巧，娴昭媛忍无可忍，借故想要训斥姜嬷嬷，压一压姜嬷嬷的威风，正好被皇上撞见。”


    “听说皇上去的时候六皇子在一旁哭闹的厉害，娴昭媛却只顾着打压姜嬷嬷，全然不顾六皇子，可把皇上给气狠了，这才直接降了娴昭媛位份。”


    “听说要不是娴昭媛苦苦相求，皇上怕当时就让人把六皇子抱到了皇子居去。”


    “这事一闹，皇上也清楚六皇子并未生病，娴昭媛为了不去给皇后请安，故意说六皇子病了当托词。”


    两件事一叠加，娴昭媛哪里来的好日子？


    所以要说娴昭媛倒霉和陆嫔无关，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关系也没那么大。


    谢润：“如此看来，皇上并没有恼了你，你可算是放心了？”


    陆嫔讪讪道：“谢姐姐，您说皇上赐下这个封号，真没恼我？”


    谢润静静看着她，浅浅一笑。


    陆嫔深深叹了口气。


    显而易见的事情，她也不好一直自欺欺人。


    “等娴昭媛知道真相，只怕要恨死我了。”


    谢润含笑道：“你说错了，该称呼娴修仪了。”


    幸亏慧昭容刚好得了晋位，把修仪之位空了下来，不然娴昭媛要直接降到娴修容。


    陆嫔听了这话，才品味过来谢润是在安慰她，让她别太担心。


    她向着谢润行了个礼，“还是谢姐姐提醒了我。她如今自顾不暇，便是要恨我，也得先把六皇子照顾好。”


    谢润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若她真要欺辱你，本宫也不会允的。”


    现在满宫都知道陆嫔是她的人。


    娴修仪欺负陆嫔，就是在打谢润的脸，谢润是怎么也不可能纵容的。


    “说起来，皇上赐的封号也不错。慎……只盼着你以后言行也谨慎些。”


    “若今日之事不是被皇上听到，而是被其他人听了做文章，可不是误了你？”


    慎嫔连连点头：“妾身这次是彻底受教训了，以后绝不敢在外面胡言乱语。”


    她无奈叹气：“也是这段时日宫里太安稳了，不似当初在王府步步艰难，妾身才大意了。”


    不然慎嫔也不敢到处胡咧咧。


    这件事，受到冲击最大的就是娴修仪，其他人倒只是看戏。


    原本还等着娴修仪闹，谁知道她只是缩着脖子在自个宫里带孩子，那这出戏也就没看下去的意思了。


    眼见快要到了二月中旬了，谢润就去和皇后商量宫里裁制春衣的事情。


    皇后还特意留了谢润用膳。


    这是抬举谢润，也对外显示后妃和睦。


    只是谢润胃口不好，皇后也不太能吃什么东西，这顿饭吃的没什么味道。


    出了凤仪宫，就有人来给谢润报消息。


    “昭贵妃娘娘，奴婢主子有事想和您商议，特请您去芳华宫一趟。”


    来的人是花羽身边伺候的宫女，说话时颇有几分气势。


    谢润为了消食，就没坐辇轿，而是走路准备散散步。


    这会看着花羽的人，心里好笑：“让你家主子在自个宫里好好安胎，没事别乱折腾。”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生下皇子，而不是整日想着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若嫌芳华宫待的不安稳，自去请了皇上给她换个宫殿待。想来以花昭容的宠爱，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谢润话说的再温和，以她身份说出来的话，总带着几分上位者的震慑力。


    芳华宫的宫女听到她的嘲讽，面色微变，低着头不敢言语。


    谢润说完，也没理花羽派来的人，便带着人离开了。


    等没了人，小纾忍不住道：“娘娘，这花昭仪当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仗着自己有孕，隔三差五就给咱们找事，如今竟还想命令您！”


    “她一个昭仪，有什么事要和您商议，也该是她自己上门求见，怎么敢让您登门去找她？”


    当然，花羽现在就是仗着她有孕，才敢这么放肆。


    谢润要真不满，她也能用怀孕搪塞过去，反而显得谢润爱计较。


    谢润无所谓道：“她做没脑子的事情又不是一日两日了。你愿意理她，反倒是自己寻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