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嘀咕道：“虽说这些话出自奴婢嘴里是大逆不道，但奴婢还是想说。”


    “固然皇后娘娘和太上皇身份尊贵，但连着守两场大孝，莫说娘娘这情况，便是个正常人也熬不过去。”


    谢润靠坐在床头，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皇帝亲爹死了，是不是得守孝三年？


    就算只有一年，这对她来说也是百利无一害。


    想着，谢润缓缓阖上眼眸。


    总归她刚生完孩子，万事都不由她操心。


    怀这一胎，不知道省了多少事。


    安宁殿的大门打开时，光线透进来，露出被五花大绑着的卫王。


    他颓废的坐在地上，满脸冷寂，眼底似没一丝求生的欲望。


    皇帝抬了抬手，让十安公公等人留在外面，独自进了大殿。


    大门被关上，安宁殿只剩下皇帝、荆五和卫王。


    皇帝负手而立，似轻叹了口气，“王兄都忍了这么久了，怎么偏偏就忍不了？”


    卫王骤然抬头，眼神凶狠的望向皇帝，“本王忍了这么久，就是等着今日！”


    他满眼恨意交织，咬牙切齿道：“你不知本王今日看着他七窍流血，倒在地上颤抖求救的模样有多开心！”


    “他这个老畜生！不配为人君，不配为人夫，更不配为人父！”


    “生在这皇家，是本王造了孽。可他生出了本王，也是他造了孽！”


    “如今不过是因果循环，自食恶果罢了！”


    说完，卫王仰天大笑，只笑着笑着，不知何时面上布满了泪。


    皇帝只沉默听着他说。


    “弑父一罪，人所共愤，朕留不得你性命。”


    “自然。”卫王是个斯文公子，以往总温声细语的说着话，今日说话却格外有气力，每一个字都透着畅意轻快：“皇上以孝闻名天下，为了这孝名，自得杀了本王以儆效尤。”


    “本王早就该死在八年前，皇上尽管下旨便是！”


    荆五皱眉道：“皇上，卫王已经疯了，今日尽说些风言风语，要不微臣把他的嘴堵了？”


    皇帝摇了摇头，眸光漆黑深沉。


    如今的皇帝，身上有着帝王的威严，又透着几分怜悯世人的慈悲。


    “王兄已经憋了太久了，如今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日后黄泉路上也不至于徒留遗憾。”


    卫王抽了抽嘴角。


    他的人在笑，眼角的泪依旧在流淌，“你知道，或者说你们其实都知道，只是一直佯装不知而已……”


    “都说世人愚昧，却不知多少人是扮猪吃虎，又有多少人是满腹奸计！”


    “当初那老畜生为何对我百般羞辱？！不过是因为他好色无德、枉故人伦，瞧上了自己的儿媳。”


    “本王不愿，他就百般羞辱，想让本王效仿那无用的<a href=Tags_Nan/Tangl target=_blank >唐朝</a>寿王，献妻求荣！”


    “他自以为是天下之主，想要的就必得要得到，万万没想到明夷乃性情坚毅果决之辈，宁死不屈。”


    陈明夷，乃是原卫王妃的名字。


    “明夷用自己的死，保全了我的命……可我悔呀！我恨呀！”


    “我当时就该一刀刺死他，也刺死自己，随着明夷一同去了。”


    “这八年来，我日日怨恨后悔，梦里全是明夷死的那日……”


    卫王瞪大双眼看着皇帝，“你怕不知道吧。明夷上吊没死，被人及时救了下来，可她怕自己死不了，早在上吊前生吞了金子，生生把自己疼死的。”


    皇帝皱了皱眉，呼吸沉了几分，“这件事，朕确实不知道。”


    第416章


    卫王似疯魔一般，他举着双手往前探，“明夷就那般躺在我的怀里，痛的打滚，还不许我请太医……最后生生把自己咬出了一口血。”


    “他就是个畜生！”


    “老六……多亏了你，我才能报仇。”卫王望向皇帝，颤抖道：“为了助你登上皇位，哥哥帮了你不少，如今最后只求你一件事。”


    皇帝：“何事？”


    卫王：“把我埋在那个畜生旁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我要生生世世让他不得安宁！”


    说完这句话，卫王忽然站了起来。


    荆五还以为他有冒犯之意，正要拔剑护着皇帝。


    就看见卫王迅速撞上一根柱子。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卫王满头是血的倒地！


    荆五握剑的手轻轻一颤。


    他立马上前，抬手落在卫王鼻息。


    看着头骨已经变形的卫王，其实根本不用测就知道他就算还喘着气，也活不了了。


    荆五：“皇上，卫王走了。”


    皇帝脸上没什么表情：“按照他所求，安排他葬在太上皇身边吧。”


    荆五：“是!”


    皇帝转身便要离开，忽然站定道：“对外说卫王被夏朝奸细算计，端错了送给太上皇的药酒，如今已经懊悔自尽。”


    荆五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皇上很恼怒卫王的行为。


    刚踏出安宁殿，皇帝就听见十安满是喜气的声音：“恭喜皇上喜得十皇子。”


    皇帝面上表情微松，“昭贵妃生了？”


    十安公公笑道：“是的，生了个皇子，按照序号排十。”


    皇帝点了点头，虽不像平日喜意浮在面上，却也是显而易见的愉悦轻松。


    离开安宁殿后，皇帝去了太上皇的灵堂给他上了三炷香。


    皇帝恭恭敬敬行完礼，不急不缓的把香插进香炉里。


    皇帝垂着眼眸，缓声道：“父皇，卫王兄自觉愧对于你，故而求儿子将他葬在你身边，儿子应允了。”


    “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有了卫王兄的陪伴，想来父皇九泉之下，也不会无聊了。”


    说完这句话，皇帝转身就离开了灵堂。


    卫王死了的消息，谢润当天晚上就知道了。


    得知是卫王端错毒酒害了太上皇，最后畏罪自杀，众人只能唏嘘感慨。


    “这些时日，宫里事情不少。”


    “一日功夫，太上皇、卫王、慧妃全都没了……”


    月牙感慨了一句，被小纾狠狠的瞪了一眼。


    她连忙闭上嘴巴。


    谢润正逗着孩子，明明没抬头，却好似看到了两人的动作。


    “小纾，别吓她，她也不过是随口一说。”


    小纾心里难受：“娘娘……”


    谢润：“可是宫里有人说什么？”


    几个丫头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谢润神态自若，“你们不说，本宫也猜得到。”


    “十皇子出生这日死了三个人，难免沾上些晦气话。后宫无风尚起三尺浪，如今那些爱嚼舌根的人又怎么会闭上嘴？”


    “本宫甚至能想到他们会怎么说这孩子。”


    淡桃和小纾面色难看，“娘娘，咱们十皇子是皇子，得皇上庇佑，必会福气满身！”


    “这是自然。”谢润语气坚定，眸光沉稳：“本宫平日待下温和，却也不会纵着人欺辱到头上。”


    “日后你们在外面行走，若听到只言片语议论十皇子，只管扇上去，自有本宫替你们做主！”


    “是！”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只要谢润撑得起来，昭和宫上下就不会惧怕这点流言蜚语。


    但要是谢润撑不起来，日后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和她的孩子压死！


    原本昭和宫上下还在担忧有人议论十皇子的出生时辰。


    不料晚间皇帝亲自下了圣旨，直道十皇子得太上皇庇佑而生，受天神赐福，亲赐名为宝贞。


    按照皇室取名规矩，十皇子该沿用玉字旁的取名。


    皇帝给他赐名宝贞，用意非凡。


    太上皇全名萧贞。


    皇帝用的贞字，明显出自太上皇，更是印证他那番话。


    自此以后，再无人敢议论十皇子的出生时日。


    一场无形的风波平息在皇帝的一道旨意下。


    谢润生产的头五日，流水似的赏赐往她宫里送，直把昭和宫的正殿都给堆满了。


    各宫也纷纷来道贺。


    虽然谢润不见客，但她们不能不走这个流程。


    与此同时，宫里刚拆掉的白幡白布再次挂上，宫女太监们纷纷换上的麻衣孝服。


    “皇上晋慧昭容为慧妃，按照妃位规制发丧，不过撞上太上皇大丧，卫王也没了……慧妃的丧礼也办不了太热闹。”


    毕竟一个是皇帝亲爹、一个是亲哥，另一个只是皇帝诸多后妃之一。


    谢润有些惊讶：“慧昭容发丧了？”


    慎嫔一愣，有些不解的点了点头，“姐姐何故这般问？”


    谢润看了她一眼，“慧昭容横死冷宫，里面必然有重大缘故。皇上愿意给她发丧，应当是查到了什么，起码证明慧昭容是干净的。”


    要是慧昭容是参与了一些龌龊事才在冷宫被杀，以皇帝的性子，怎么可能给她封妃？


    怕是立即以其他名义将她贬为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