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来，怕是冷宫有慧妃好奇的人或者物？”


    可慧妃是个无欲无求的性子，能让她生出好奇之心的，除了皇后娘娘之死，再也没有其他。


    静淑妃压低声音道：“姐姐怕还不知道，慧妃是被簪子刺死的，血流了一地。”


    “她被刺的时候应该还没死，还扯下自己身上的一串珍珠项链丢在地上，那项链……正是当初皇后娘娘赏赐她的。”


    谢润视线一凝，猛地看向静淑妃。


    静淑妃脸上也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谢润就明白，慧妃真的是为了查皇后之死而死！


    她脑子飞速转动，语气缓缓，“若是后宫之人所为，这事应当不难查。”


    “只需查查慧妃前往冷宫这段时间，各宫人都在哪，便可查到蛛丝马迹。”


    要是后宫的人害了慧妃，当时肯定也会在冷宫。


    从冷宫到其他宫殿距离颇远，不是一两句话就能遮掩过去的。


    静淑妃：“妹妹就知道姐姐聪慧，一下就想到了事情的关键。”


    谢润：“……”


    这夸奖怎么听都不像是诚心的。


    静淑妃：“皇上早已让人着手去查这件事……按理说，这不难查。”


    “连慧妃都能查到害皇后娘娘的嫌疑之人，皇上身边的人不该久久没有音讯？”


    “幸而妹妹协理六宫，能比一般人知道多点消息。”


    谢润：“静淑妃妹妹可是有些怀疑对象？”


    “正是。”静淑妃也不卖关子了，“妹妹正是心中惊疑难定，才想把消息告诉昭贵妃姐姐，好有人分忧解虑。”


    静淑妃这是直白说她得了这个消息心惊胆颤，觉得有个人帮她一起分担要更好。


    静淑妃：“妹妹查到，慧妃死的那日，最可疑的便是熙充容和薛才人。”


    “这两人互相作证，说在熙充容的宫里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


    静淑妃笑了笑，“往日薛才人确实爱来找熙充容聊天，可甚少一待就是一个时辰。”


    “且她们两人能聊一个时辰，八皇子小小年纪能忍一个时辰不见母妃？”


    静淑妃：“熙充容待八皇子也算是十分周全，故而八皇子十分黏她。偶尔哭闹起来，整个宫里的人都哄不住，只有熙充容亲自抱着才能哄住。”


    “恰好那日妹妹宫里的宫人路过她们院子，听到八皇子在那个时候哭闹了整整半个时辰，当时还好奇的和熙充容身边的宫人问候了两句。”


    “这些事，都是有证人证词的。”


    谢润眸光沉静，“除了熙充容和薛才人，就没有其他人可疑？”


    静淑妃摇了摇头，“圣上查了这么久都不见音讯，可前两日熙充容似乎病了，起初说是连着守孝累病的，如今却病的愈发重。”


    “她向来身子康健，可这次得病却急匆匆，有如山峰崩倒之势。”


    她意味深长道：“也不知道熙充容能不能撑过这一次？”


    谢润没想到静淑妃竟然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消息。


    皇帝已经查到是谁杀了慧妃，只怕也查到了皇后之死是熙充容作梗。


    他不声不响，只准备让熙充容悄悄病逝。


    也是，皇后是国母，也是夏朝公主。


    若皇后被夏朝所害，皇帝可以理直气壮的征讨夏朝，占据道德制高点。


    一旦被查出皇后之死和虞朝后宫有关，夏朝必然拿此事大做文章，也不再受皇帝的指责。


    双方打嘴仗的时候就能有来有回。


    而且宫妃互相谋杀的事情，传出去实在难听。


    皇帝有太多顾虑，最好的结果就让熙充容这个罪魁祸首悄悄病逝，将皇后之死归结于夏朝，将真相埋藏地底。


    至于慧妃，一个不怎么受宠的宫妃，死了也就死了。


    慧妃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个年幼的三公主。


    皇帝不查，没人会去深究。


    谢润霎时就想清楚了来龙去脉，心中莫名寒凉。


    谢润叹了口气：“等本宫出了月子，再亲自去慧妃妹妹灵前上一炷香吧。”


    “当初是本宫误会慧妃妹妹沽名钓誉，以为她故意发难责问，不过是图一己私欲。”


    “如今她言出必行，为了查明皇后娘娘到底被谁所害，已然付出了性命……本宫该给她上一炷香的。”


    光说不做假把式，自然会惹得人人厌恶。


    但若说了且做到了，就值得人敬佩。


    只怕当初皇后随手庇护慧妃时，也没想到慧妃会真的用命来偿还。


    静淑妃也跟着感慨，“对呀！”


    “当初妹妹也以为慧妃不过是清高过了头，固执又愚昧。”


    “谁料皇后死的不明不白，皇后娘娘的亲妹妹整日只会做哭啼姿态，倒是这固执又愚昧的人，愿意豁出性命找出凶手。”


    第419章


    “如今想来，这清高固然惹人生厌，却也不失李丞相当年风骨。”


    谢润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坐在昭和宫和静淑妃感慨后宫的事。


    骤然，谢润轻声道：“当初从王府里一起进宫的老人，似乎越来越少了。”


    静淑妃：“……可不是？”


    静淑妃来找谢润，真是单纯闷久了，想找个人分享消息。


    皇后之死、慧妃之死还有熙充容急病……三件大事好似大山压在她心头。


    宫里其他后妃都懵懵懂懂，静淑妃自持身份，也不好和她们说。


    唯有昭贵妃，身份高，嘴也够严实。


    这些消息她如今不知道，以后也迟早会知道。


    故而静淑妃纠结了两日，实在扛不住压力，才来找了谢润‘闲聊’。


    静淑妃：“今日和昭贵妃姐姐一叙，妹妹心情都好多了，只觉压在肩上的重担似乎都轻了许多。怪道皇上总爱和昭贵妃姐姐说话。”


    静淑妃说话就是这样，听着是好话，但最后总忍不住阴阳怪气几句。


    人聪明，但架不住心眼有点小。


    谢润只淡定道：“那静淑妃就多多和本宫学习，以后自然能得皇上看顾。”


    静淑妃：“……妹妹只盼着姐姐早日坐完月子，从妹妹手上拿走协理六宫之权。”


    谢润：“不急，不急。”


    静淑妃眼角一抽，再不拐弯抹角问话，开门见山道：“昭贵妃姐姐上次生五皇子坐了双月子，这次生了十皇子，可也准备坐双月子？”


    谢润：“？”


    话题怎么忽然拐到她坐月子的事情上来了？


    静淑妃盯着谢润，似乎不得个答应不肯罢休。


    谢润：“……此事，还得看太医怎么说。”


    静淑妃：“六宫事务繁琐，以前有皇后娘娘在，文妃也能当助手，妹妹上前忙的过来。可如今皇后娘娘没了，文妃也难当大任，日日只会在自个宫里哭皇后。”


    谢润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静淑妃是在催她赶紧上工。


    谢润淡定道：“妹妹已经撑了这么久了，再多撑两日想来也无妨？”


    静淑妃最后是黑着脸走的。


    不明内情的人还以为两人吵了一架。


    谢润想到繁琐的宫务，也觉得脑袋疼。


    生陶陶的时候她可以坐双月子，但如今生了宝贞，她还真不能休息两个月。


    妇人生产坐一个月的月子大家都能理解。


    可如今太上皇没了，连皇帝都要日日去守孝。


    谢润要是说她为了恢复，要坐双月子，到时候肯定招惹口舌非议。


    皇帝大概率也不会喜欢。


    给长者守孝，也是古代考察的一门重要课程。


    送走了静淑妃，淡桃和小纾才把帘子放下来，又端了蜜水来给谢润润唇。


    谢润缓了缓，整理了下思绪。


    一睁眼，就见旁边淡桃和小纾的脸上都挂着担心的神色。


    谢润笑了笑，“怎么都这副表情？”


    “娘娘可是被吓到了？”淡桃上前给谢润掖了掖被子，“静淑妃娘娘也真是一如既往的藏着小心眼，故意说那慧妃死时的场景，怕就是想吓娘娘！”


    谢润眸光浅淡：“你们家娘娘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何时会被几句话给吓到？”


    “照本宫看来，真正被吓到的怕是你们两个丫头吧？”


    淡桃和小纾艰难的笑了笑。


    淡桃叹了口气：“奴婢也确实没想到……慧妃娘娘竟是被熙充容杀害的。”


    “奴婢虽然不知道具体经过，可只听静淑妃娘娘三言两句描述，就觉得惊心动魄。”


    谢润心里无奈。


    静淑妃那几句话，没吓到她，倒是把她身边两个小丫头给吓到了。


    也是，她们在宫里和王府里遇见的都是个阴谋诡计。


    就算要害人，也都是拐弯抹角，哪里听过这样血腥的话？


    谢润慢悠悠道：“此事皇上有意隐瞒，静淑妃便是知晓真相，也不能告诉其他人。”


    “这件事，往后不许再提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