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的白宝林心陡然一凉。


    她怎么都没想到，谢润竟然不正面接她的招，而是绕了一圈从白家下手。


    在看到两个丫鬟时，心就凉了几分。


    其中一个丫鬟上前道：“奴婢参见昭贵妃娘娘。”


    谢润：“起来回话。来前春卷应该告诉过你们该说些什么。”


    丫鬟从没想过自己能进宫，紧张的把来时路上春卷交代的话全忘了，只连忙道：“奴婢以前是贴身伺候白宝林的。”


    “白宝林十一岁时，京中忽然盛行绿痒粉，侯夫人特意采购了一批，谁料府中七位小姐，有三位用了都十分不适。”


    “三小姐差点窒息，连气都喘不过来，吓的侯夫人魂都没了。”


    “四小姐和五小姐倒是好些，只身上起了一大片疹子，连忙请了府医诊治，整整治了半月才好。”


    白芙在忠义侯府行三，正是那位差点窒息的三小姐。


    另一个丫鬟也上前：“奴婢清楚记得，当时绿痒粉出自锦玉阁，盛行一段时间后，不少人都有不适，还跑到锦玉阁闹了一场。”


    “事后锦玉阁把那一批绿痒粉给回收，后来又改了配方，使得绿痒粉效用温和了几分。”


    “现今的绿痒粉已然不似当初那般药效强大，但如我们三小姐和白宝林这般，还是碰不得的。”


    第442章


    还没等谢润开口，静淑妃已经替她问了，“怎么个不能碰法？”


    丫鬟：“稍稍触碰，就会浑身发痒难忍。若那绿痒粉浓郁些，还可能窒息。”


    “以前府里小姐筹办宴会，白宝林就因为闻到绿痒粉的味道不适应过。”


    “这么严重呀？！”静淑妃故作惊讶，但笑的意味深长：“既然白宝林对绿痒粉这般不适，想来这绿痒粉是在昭和宫才开始触碰的？”


    “当时本宫也在场，可以作证，整个昭和宫的宫女都没碰她的衣裳。”


    静淑妃越说越想笑，也没抑制自己脸上的笑，“这白宝林可真有意思，得了昭贵妃娘娘的赏赐，竟故意在上面下药试图污蔑昭贵妃娘娘。”


    “还真是狗胆包天！”


    静淑妃脸色一沉，顿时怒斥了一句。


    两个不明所以的丫鬟被吓得当场跪地。


    白宝林在屏风后挣扎，试图冲出来辩解两句。


    谢润却淡定端着茶品了品：“白宝林以下犯上，意图陷害高位，着贬为采女，禁足半年。”


    她不急不缓说出这句话，别说白宝林了，连静淑妃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自入宫后，谢润这个贵妃还是第一次降位其他妃嫔。


    静淑妃：“只盼着白宝林回去后好生悔过，莫要再做出猖狂之事。”


    “心比天高的人，这后宫还少见吗？”


    谢润笑吟吟道：“静淑妃妹妹说的是，只盼着她能听进你的教诲。”


    白宝林原本怒意浮在脸上，可片刻之后，又全都归于淡定。


    起码，她原本的目的达到了不是？


    谢润如此张狂霸道，审理后宫案子连辩驳的机会都不给，开口就给妃嫔降位。


    皇上定不会喜欢这样性子的人的！


    她伪装出来的温和贤良，终究是毁于一旦。


    谢润说出那句话后，见都没见白芙，只让人把她送回芳华宫禁足。


    看完戏，静淑妃笑道：“从王府时，就没见姐姐发过这么大脾气。”


    谢润也笑：“那妹妹还见识的少呢。”


    “妹妹若好奇，可以去问问端美人，本宫发起脾气来是什么模样？”


    静淑妃笑了笑，“倒是略有耳闻。”


    临走前，静淑妃笑道：“心比天高者，怕是这点子处罚不够，待一年后死而复生，可又是一顿好闹。”


    谢润反问：“妹妹当本宫要对付她？”


    静淑妃不解：“不然呢？”


    这大张旗鼓的在六宫闹一圈，不就是想要把白宝林按下去？


    谢润盈盈一笑：“本宫只是按照宫规处事罢了。”


    “以前如此，以后也会如此，并不因白宝林怨怼本宫就生出偏见。”


    静淑妃听了这话，骤然陷入怔愣。


    过了半晌，她才失笑。


    她就说，谢润可从来不是什么纯良无害之人。


    她的心机谋算，远比所有人想的要高的多。


    今日种种，她不是在和白宝林斗，而是在和皇帝斗。


    白宝林被强押回芳华宫。


    等谢润的处置下来，芳华宫的宫人们面色大变，只觉得天都塌了。


    “怎么会？！”


    “好端端的，主子为何要去得罪昭贵妃娘娘？！”


    “主子被禁足半年，还被降为采女，咱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她这般作死，竟然敢算计嫁祸昭贵妃娘娘，昭贵妃娘娘仁慈，还留她一命，以后却未必真会放过她，继续跟着她，难保以后倒霉。”


    心思活络的，这会都已经在准备找下家了。


    正好白芙被降位，伺候的人也要削减，她们正好可以趁机离开，找个安稳地方待。


    便是心思不够活络的，这会也一个劲的咒骂白芙。


    自个不想活了，还拉着别人遭殃！


    看着长了副聪明面孔，其实生了一副笨肚肠，平白害人。


    昭贵妃娘娘怎么不直接勒死她省事？！


    白芙却分外冷静。


    回到芳华宫，只当没看见其他宫人的脸色，打发了人，只留下彩月一人。


    彩月含泪正要安慰她两句。


    却见自家主子露出几分诡异的笑，似是在得意？


    彩月不懂，都落到这般境地了，还有什么可得意的？


    “主子，您别伤心，好歹您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的。”


    这话说出来，彩月自个都不信。


    年轻不意味着有机会。


    得罪了宫里最受宠的贵妃娘娘，自家主子日后的难才刚开始呢。


    白芙瞥了眼彩月：“你懂什么？我一点也不伤心，我是高兴。”


    彩月：“……”


    主子莫不真是鬼上身了？！


    白芙沉眸盯着前方，自顾自道：“她不问缘由、不听辩驳，就这般处置了我。”


    “皇上最厌恶的就是偏执和愚蠢。”


    “我就不信，这次过后，皇上还一如既往的疼宠她？！”


    她位份低，跌一跌无所谓。


    可昭贵妃可不一样。


    她能走到今日，全凭皇上的宠爱。


    一旦皇帝看到她卸下伪装的真实面目，必然不可能继续宠爱她。


    就如……前世的她一般。


    白芙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开始为以后筹谋。


    第443章


    昭和宫内，小纾和淡桃也有些不解。


    虽然静淑妃已经问过同样的话，可静淑妃终归是外人，有些话是不好说的。


    “主子不是想一次把白采女打压下去，让她再不能折腾？”


    “可这般处罚，似乎太轻了点？”


    “她怕不会轻易死心。”


    以前行事或许还有些忌惮，可如今跌到谷底，还不知能做出什么事。


    淡桃轻声道：“奴婢不懂太多道理，却也知道赶狗入穷巷，怕会遭反噬。”


    连向来柔和的淡桃都觉得谢润应该手段凌厉些，不能给白芙反扑的机会。


    既然动了手，索性直接除了她。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谢润看了看睡得安稳的宝贞，抬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她眉眼间无半点和人斗争的戾气，只剩下女子的柔软和母性的慈和。


    “你们错了，从本宫降位她开始，她就起不来了。”


    “若真杀了她，那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一个白芙，不值得本宫用这样的方式。”


    纵观前生今世，白芙会惨死，其实半点不令人意外。


    从始至终，她好像都没懂过皇帝的心思，更没懂皇帝想要什么。


    起初，谢润以为上辈子皇帝让白芙病逝，是因为白芙故意小产，以及算计方媛儿。


    可仔细看来，其实在白芙晋成妃位后，她就已经有了失宠的迹象。


    皇帝扶持白芙上妃位，是为了让她和方媛儿打擂台，当时还给了白芙协理六宫的权柄。


    可白芙为了维持柔弱无辜人设，从来没动用过管理六宫的权利。


    当时方媛儿忌惮她，几次三番算计，白芙只一味见招拆招，才显得方媛儿可恶，惹的皇帝怜悯她。


    可皇帝怜悯她的同时，也同时心生不满。


    作美人婕妤时，她自然只需要哄皇帝开心，让皇帝满意就行。


    可若成了妃位，身上担了职责，成日只顾顾着邀宠卖好，就有点德不配位了。


    方媛儿和白芙斗到后期，几乎是方媛儿单方面输出，白芙单方面‘受委屈’皇帝隔三差五来后宫断案。


    其实在那时，皇帝不但不满方媛儿，也不满白芙。